「正當防衛,當然能。」
「如果有人,要殺,咱們,我打死了人,犯法不?」
「不犯法,你怎麼這麼多廢話?」金四九嫌他囉嗦,他以為江有沱在說笑話。兩人蹚著草,深一腳淺一腳快速地走著,腳底下發出咯嘣咯嘣的脆響,那是坷垃的碎裂聲。草葉子打在腿上有些涼,如果沒有風,這個時間一定會有露水。
金四九扯了一把江有沱,「能不能告訴我咱們去幹什麼?」他突然心裡升起一層寒意,可能視野中的那片像一片棺材一樣的大棚讓自己想到了死亡。深更半夜的跟著一個還不算熟悉的人,身上帶著冷兵器,說一點都不害怕,一定是瘋了。
江有沱回頭笑了笑,只說了一個字,「值!」
摸到大棚跟前,這些設施確實是大棚,只是沒用土牆,是彩鋼和石棉瓦,頂部朝南開坡向陽,蒙著塑膠布可以透光。只是現在這季節應該不用塑膠布了。粗略估計有十幾個大棚,樣式差不多,每個棚子約有十米寬,二三十米長,三米高。
兩人從最北面的棚子往西,走到頭,有一米寬的空地,空地再往西,還有一排大棚。中間的空地就像是一個通廊,兩人從通廊往南走。江有沱不時地彎腰摸索一陣。金四九看了一眼,江有沱在地上把左右手的草擰在一起,結成一個圈,下絆子用的。
走到中間,隱隱有說話聲。江有沱蹲在地上,金四九踩上他的肩膀,大棚裡有燈光。江有沱遞給他一把小刀,金四九在塑膠布上戳了一個口子,大棚裡有很多人,只是不說話,氣氛很奇怪,他們在賭博。地面中央的地上鋪著一張麻包片,散亂地扔著一堆成捆的錢。兩側各有十幾張地桌子,每張桌子上也有或多或少的成捆的錢,賭徒們坐在桌子後面,每個人帶兩個幫手。大家表情各異,有人滿不在乎,有人氣急敗壞,有人摳腳,有人撓頭,就是沒人說話。
金四九正看著,房間裡響起對講機的聲音,「第三場,紅勝……」馬上有兩人走到場地中間把馬包片一卷,又重鋪上一張。然後兩人在本子上呼呼啦啦一陣算,一人看著本子,另一人抱著錢挨個桌子對號給壓贏的分錢,輸的自然沒有,贏家除了拿回賭注,還能集體平分所有輸家投的錢。看來壓紅還是黑,以及每次壓多少已早就定好了,現在只是走過場而已,不然記賬的肯定忙不過來。
錢發完了,賭徒們開始重新下注,像是扔饅頭似的,每家往裡扔五捆,按次序,一家一家扔,噗噗嚓嚓一陣響過後,重又陷入沉默,開始等待下一場對決。
江有沱蹲下身,金四九下來。江有沱輕拍了他一下,示意跟著自己,然後穿過空地來到西側的大棚下,找到了門,擰著鐵絲,江有沱伸手擰了幾下便開了,一陣異香撲鼻而來。是罌粟。
兩人閃進大棚,一大棚罌粟開著花,在夜視儀中閃著冷冰冰的光芒,像一屋子小妖精,或者更像是一大棚野鬼。
「這些都是,宋家的,大,大光頭,你,見過。」江有沱小聲說。
「我調查謀殺案,卻查到種植毒品。這一大片,夠他死的了。」說著示意快些離開,「你手機呢?」
「沒,沒帶。」
金四九心想,這地方不能久待,回到所裡再說不遲。可江有沱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掀開手腕看了一眼表,還有時間,但是不多了。這手錶他平時沒戴過,是軍用的電子錶。
西南角的大棚外有兩個人,像是在站崗。兩人靠在牆後,江有沱從地上撿起一大塊坷垃往旁邊砸了一下,然後左手把金四九拉到身後。
聲響驚動了他們,其中一個低聲喝了一聲,「誰?」大搖大擺走了過來,到牆角剛一露頭,江有沱鉗子一樣的手便卡住了他的脖子,往懷裡一帶,迎著對方的衝勢,抬起左手往他右耳上方上打了一拳,咚一聲,那人就軟了。江有沱像提著一件衣服一樣,伸手揭下一張大花臉臉譜面具,把人隨手扔到身後,噗通一聲響。這聲響把另一個戴著同樣面具的同伴引來了,然後得到了同樣的對待,被打昏扔到了草窩裡。
金四九和江有沱收了夜視儀,戴上大花臉面罩,走到大棚正門,江有沱推了推門,推不開,抬腿踹了一腳,可能用力過大,直接把門踹倒了,隨即一步跳了進去。金四九緊跟著他閃身而進,來不及定神,便猛然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