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誰家死人了,是響器。」
「我聽說這邊娶媳婦不也會有……什麼響器?所以你怎麼知道一定是死人了呢?」
「沒生活經驗吧?要不怎麼說書生不能治國哩。誰家現在娶媳婦?地裡這麼忙。都是冬天娶媳婦,除非是先大了肚子沒辦法。」
蹬了半個多小時,金四九蹬不動了,頂風騎車還載著一百五十斤肉,誰騎誰知道。他後悔沒開車,或者把腳踏車塞後備箱,到了村口換腳踏車也行。為了不引人注意,只能多受點罪了。陳鶴群見他騎不動,就跳下車從後面推著跑幾步,車速一快,就跳上去,車把跟著一扭,吱嘎幾聲才能穩住。拐上土路之後,金四九再也蹬不動了,在路邊尿了一泡,然後坐在草棵子上累得起不來。看了一下手機定位,距離目的地還有四公里。
陳鶴群嘿嘿笑,拍了拍後架子,「你上不上啊?」
金四九站起來,感覺屁股讓車座子磨掉了皮,疼得咧嘴。往後椅架上一坐,鐵棍子硌得生疼。豁出去了,下次再也不騎車來了。
土路不平,躉噠得厲害,像坐在篩子上,冷不丁後輪壓上一塊磚頭或過一個坑,恥骨像是捱了一鐵棍,痠疼痠疼的感覺緩緩而至,排山倒海似的越來越疼。像是阻尼電阻控制的燈泡,亮度呈線性變化越來越亮。他還不知道還有這種疼法。金四九用兩手使勁往下摁著鐵架子讓屁股磁懸浮似的似挨非挨地懸在幾根鐵棍兒上面,這樣還能好受些。
「金教授,你說,今天我們到柳莊刨墳,棺材裡為什麼是空的?真可能唱的空城計?」陳鶴群說。
金四九咬著牙,擠出一句,「誰知道。」明顯是沒把對方的話聽到心裡去,他提著一口氣,兩旁的莊稼地呼呼地往後移動,心想這傢伙怎麼能蹬這麼快?肯定是成心想躉他而已,不然為什麼有些坑前輪沒壓上,偏偏後輪能趕上?連個心理準備都沒有。
前面就是八風鎮了,在路東。拐到直通鎮裡的東西路上就快了,能看到臨街的門市房還亮著燈,門口的空地上有十多個人似在觀看雜耍,有一個人在人群中央的一小塊空地上上躥下跳。走近了,才看清是在練拳。在比劃的人應該是師父,正拿著一根一人多高的竹竿橫橫豎豎輪得生風,一點也不好看。
「風魔棍!」陳鶴群小聲嘟囔,「以前玩拳的人多,現在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所以這些玩拳的都是老的老小的小。」
「強身健體挺好,防身怕是不行,不如散打。」金四九說。
「有硬的,待會要見的,據說就很硬。」
進了鎮子就快了,江有沱的家在鎮子南邊。這個時間,他應該不會外出吧。就算外出,也應該回來了。
這地方陳鶴群很熟,連哪裡有悶頭過道兒,哪個過道口有水井有大坑都門兒清。車鏈子有點滑輪兒,也沒影響他嘎噠噠嘎噠噠地蹬。進了鎮子之後陳鶴群就沒走大路,急溜拐彎兒地在小過道兒窄衚衕裡呼呼地跑。金四九顧不得屁股疼,擔心陳鶴群一頭攮到牆上碰個稀爛。
「馬上到。」陳鶴群說著,卻沒有減速。金四九偏著頭看了一眼,只有一家院落透出燈光來,附近都是荒廢的宅基地破園子。
陳鶴群可能想賣弄一下,打算到跟前突然剎死前輪隨即一歪車把將後輪甩到前面,這樣就是一個原地掉頭的漂移。可到了跟前他發現車閘壞了,咔噠咔噠捏了幾下,金四九沒說話跳了下去。陳鶴群慌了,雙腳蹬著腳踏板使勁往上一跳,人落到地面上,腳踏車飛了,呼呼啦啦往前衝去,一頭紮在大門上,發出咔嚓一聲響,車沒倒,前輪陷進了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