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這幾天,縣公安局,刑警大隊,還有直周城裡六個派出所,幾乎是傾巢而出,對宋家的男女老少,包括保姆、司機、店員夥計,親戚朋友都問了個遍!就沒有一個人知道點什麼情況。」
金四九說,「那宋修德太有影響力了,就算這些人知道什麼情況,也必然會先給他彙報不會直接告訴警方的。沒經過他,直接跟警方說上話,那叫多嘴。」
胡建笑了笑,「你對農村的風氣還挺了解嘛!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宋修德就是這根針。」說著從褲袋裡掏出兩根黃箭,遞給金四九一根,自己用牙撕開包裝袋的一端,咬著裡面的口香糖長條刺啦一聲拽出來,牙齒嘴唇並用,連夾帶吸弄進嘴裡。他知道金四九不吸菸。
金四九剝開紙,像吃果丹皮一樣一點點咬,這口香糖軟,還有點粘。「要找一個不是他們家族的人,還得離他足夠近的人。」
「怎麼講?」
「外姓的人,就不那麼容易聽話,又要離他足夠近,才能熟知他的情況。」
「你是說那個司機?」胡建嘿嘿笑了笑,哭喪著臉,分明是苦笑了。「光我就問他不下三次,孫一水也問過。他什麼都不知道,或者說,他什麼都不肯說。」
金四九擰著眉頭,「不能明著問。」
「考慮到了。我和鄉里派出所的半夜黑咾去他家,他也是什麼都不肯說。這個人很古怪的,沒事也不串門也不拉呱,只愛一樣,練拳,把家練得,說是叮噹三響就剩四面牆和一個房頂一點都不誇張,至今連個媳婦都找不到。」
胡建突然提高聲音,「陳鶴群還曾神神叨叨跟我說,那傢伙一看就是個好手,比鎮上那些拳館裡的教練強一萬倍。開始我還不信,直到去了他家,看到窮成那樣我才信了。村裡人說,他功夫已經上了身了,著魔了,比玩獅袍的何老頭還硬哩。」
金四九笑了笑,「有愛好就好辦,最好是個武痴,大愛必大費,有欲就不剛了。」
胡建沒明白他說什麼,正想問,金四九咧著嘴笑,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輕聲說,「我得會會他去……」
江有沱住在八風鎮,在侯鎮西南,離得不遠。金四九在案發那天的下午就已經拿到了所有與宋氏家族有關的人的檔案材料,當然包括江有沱。
金四九心想,如果宋修德給家族成員和僱員下了不要亂說話的禁口令,如果有誰知道一點案情並能對警方鬆口,還有誰會比司機更合適呢?反過來假設,司機的嘴要是撬不開,那就不用再費事問其他人了。
胡建說,「快到侯鎮了,不回所裡咱們就從前面的小路抄近路去八風鎮。」按照兩人商量好的方案,先去直周城見宋修德,然後去侯鎮問宋炎老婆。但是剛才說到了江有沱,去八風鎮回來再去找宋炎老婆比較妥當,先遠後近好把握時間。
胡建靠邊緩緩停車,看著前面的路口,拍了拍正在口袋裡找東西的金四九,「哎,去不去?找什麼呢?電話?」
「我的小本本呢……」翻遍口袋沒找見,那就是落在辦公室了。上次在宋修德的院子裡,結束與宋修仁的談話之後,順便又跟江有沱聊了幾句,還要了電話,隨手寫在了活頁記事本上。他還寫了一張自己的名片,撕下來給了江有沱。江有沱告訴他,自己並不是全職司機,是日工,宋修德需要接送的時候會打電話。家裡有一畝二分春棉花,還有一畝水澆地種了小麥,打算過了麥天種點麥茬玉黍。
胡建拿出手機晃了晃,剛說了一句「這兒有。」電話響了,是孫一水。
「回隊裡吧,別忙活了,我這條路走通了。」孫一水說話的時候,有很大的風聲吹在手機上,讓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訊號很雜的收音機廣播。
胡建摁了擴音,「什麼情況?聽不清。」
孫一水一字一頓地說,「回隊,跟那個什麼教授一塊兒回去,重大情況。」
金四九接過話,「多大情況?」
孫一水沒想到這邊開了擴音,被唬得一愣,索性裝不知道,接著說,「墳刨了,是個空墳,裡面沒人!」
金四九和胡建面面相覷,這可真是有情況了,難不成,柳家唱了一齣空城計?偽造不在場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