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修義說的情況,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要提這兩片林子,還得從解放前說起。當年宋修德爺爺宋師天帶著一家老小開荒挖茅根,這兩片地可是用三齒一下下刨出來的。河北邊種槐樹,河南邊的地做了祖墳用地,種了桃樹。解放後政府制定優惠政策鼓勵開荒,誰開的荒誰承包,並且免徵三年提留。宋家在解放前開墾的林地和桃林仍歸了宋家。宋師天有兩個兒子,宋建功和宋建業。後來分家,兩片林子給了宋建功,宋建業得到一全院房子,另加祖上攢的七十三塊銀元。
宋師天死後,宋建業染上賭博,不幾年便把家業敗了,便打起宋建功的主意,想要一半槐林。兩家為此反目。宋建功有宋修德、宋修義兩個兒子,宋建業的兩個兒子叫宋修仁和宋修禮。直到到現在這兩家還不和。前幾年的時候,宋修仁還揚言,就算拼個頭破血流,早晚有一天也要把林地要回來。槐林是爺爺開的荒,桃林是祖墳用地,不能都給了宋修德這一支。
宋修德揹著手,右手抓著左手腕上的一串珠子,不住地硌捻著,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響。
「大哥,說句不好聽的話,在這直周城裡,敢動咱們的,除了他們兄弟倆,還真找不到別人了。這就叫禍起蕭牆。」
宋修德停下腳步,沉吟說,「他們有這個膽子!但是害了我兒子他們又有什麼好處?兩家雖然翻臉,但還不至於結仇,還達不到要人命的程度吧?」他感覺自己腦子很混濁,一點都不靈光了。可為兒子報仇是他必須要做的事,就算拼上這把老骨頭也要把此人挖出來。隱隱覺得,這個人距自己不遠,跑不出直周縣境。
宋修義左胳膊支在八仙桌上,傾著身子,撇著嘴角,「我這邊只有一個閨女已經出嫁,我侄子可算上咱們這一支兒的唯一繼承人了,長子長孫啊,是不是?
宋修德不說話,宋修義知道他是想讓自己說完,既然沒有表示反對,那就是認為自己說的有道理了。
宋修義接著說,「你看宋修仁和宋修禮這弟兄倆,宋修禮是個絕戶是吧,不提他。宋修仁有一個兒子,雖然在國外唸書,可早晚得回來繼承家業不是?況且,宋修仁又是弄野拳,又是賣白麵兒,還欺行霸市,自從他們開始賣傢俱,傢俱市場就亂了,強買強賣跟劫路和老砸子有什麼不一樣?還僱了一幫保安,其實跟黑社會一們樣兒?要我說,咱們也別顧忌什麼家族不家族,舉報他算了,讓國法收拾他們。」
「都是傳來傳去的,捕風捉影的事。現在能坐實的是他們組織一般人打野拳,要不我也招不來江有沱。」
「你說江有沱,他們對江有沱也是坐了很大仇氣的。江有沱打了七場,廢了他們七個金牌,那個安徽的小子,回去就死了。本來宋修仁想收了江有沱給他鎮場,結果被你招來當司機,他一定會想江有沱是你的人,就是你派去踢場子的。」
宋修德點頭,「這個我倒是沒想到。那些天我正好遇到兩個小混混,就想招一個有點武術的人給我開車當保鏢……江有沱急著給他娘治病,要不是我收留他,估計還得打幾場……」
「江有沱廢了他七個好手,毀他多少錢?至少這個數……」宋修義伸出右手,指尖對在一起,像雞啄米似的往下點了點,「七十萬是很保守的了。少掙七十萬,他還得給那些被打殘的人一點封口費和補償吧,一個人怎麼著也少不了十萬。要說宋修仁不坐仇氣,打死我都不信。」
宋修德嗯嗯了兩聲,雙手搓了搓臉,「你找幾個精明點的打聽打聽訊息,先不要聲張。警察這邊也在調查,現在刑偵手段這麼硬,一定能調查出兇手,就看時間長短了。」
「如果真的是宋修仁他們乾的,怎麼辦?交公?」
宋修德緩緩搖頭,「如果真的是他們乾的,我就滅了他們這一支兒。」
他說得輕描淡寫,冷冰冰的語氣,讓宋修義感到脊背發涼,這一瞬間,他感覺宋修德並不像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句會說話的屍體。脊背上的涼意讓他感覺到踏實,因為這才是在緊要關頭一個大哥應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