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事實說話吧。」陳家鵠冷笑道。
「你非要碰的頭破血流嗎?其實你已經頭破血流。」陸從駿一邊說,一邊往外走,重複著那句話,「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證,但至少十有八九她會帶人來,而且不止一個,是傾巢出動。」他突然看見床頭櫃上的飯菜,回頭問陳家鵠。「還不吃嗎?不吃也可以,到時我只有抬著你去見她。」
「吃。」陳家鵠乾脆地說。
「都冷了,我給你找人去熱一下吧。」陸從駿端著飯菜走了,陳家鵠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在走廊上突突地響,突然聽到自己肚子在咕咕地叫。這就是所謂的飢腸轆轆吧,他暗自想,這次捱餓得到的回報是大的,他們終於屈服了。他走到窗前,對著黑暗的夜深深地吸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好像是吐掉了連日來的鬱悶,留下的只有飢餓感。
4
現在是兩天前,惠子離家出走的那天下午。
惠子哪是什麼女強人,一走出陳家,眼淚就含不住地流下來,淚珠一顆比一顆大,滾在臉上,砸在地上。她踏著淚珠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走啊走,淚流滿面的樣子像傷透了心,呆頭呆腦的樣子又像一個傻子,惹得好些人駐足窺看。正是午後,街上人來人往,有的趕路,有的去市場買菜,有的沿街擺攤,大聲叫賣。一個棒棒看惠子拎著箱子,勤懇地迎上來,想攬她的生意,一見她滿臉淚水又六神無主的鬼樣,嚇得縮回去了。
就這樣走街,串巷。
就這樣串巷,走街。
一直走,停不下來:偌大的重慶,無她立錐之地。
曾經去找過三家客棧,她的證件(護照),她的名字,她的口音,她的像丟了魂的鬼樣,都叫店主不敢掙她的錢。天黑了,她隨著燈火走,最後不知不覺走到了重慶飯店樓下。她立在街沿邊不敢進門,還算運氣好,遇到剛來上夜班的前臺服務員小琴。小琴當然也聽說了她的「新聞」,但惠子悲傷無助的樣子一下觸動了她的同情心。她把她帶回自己的寢室,是員工宿舍,就在飯店背後的一幢平房裡,一間不到十平方米的陋室,本來由小琴和同事合住,最近同事家裡有事,告假回家了。
小琴把惠子安頓在同事的鋪位上,便去上班。
次日早晨,小琴下班回來,發現惠子捧著一個男人(家鵠)的照片默默流著淚,看樣子一夜沒睡。小琴給她帶回來兩根油條,讓她趕緊吃了睡。小琴值了一夜班,困死了,說完倒頭就睡。中午,小琴醒來,發現惠子還是老樣子,捧著照片,一動不動,一聲不吭,像個塑像,油條成了塑像的一部分。
「惠子姐,你怎麼沒有睡啊?」
「……」
「惠子姐,你怎麼油條也沒吃啊?」
「……」
「惠子姐,你怎麼了?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
任憑問什麼,都不應聲。小琴突然有點害怕,好像她帶回來的不是個人,是個鬼。突然,有人敲門,小琴如獲救兵一般去開門看,是一個不認識的人。男人,一身便衣,一臉冷漠,樣子有點兇。
「你找誰?」
「找惠子。」
「你是誰?」
「我姓孫。」
來人是老孫。
與此同時,還有人也在找惠子。
誰?
薩根!
薩根算是還有點良心,想到出了這麼大事,估計陳家人會為難惠子,昨天下午自己的事情一了(接受大使先生嚴正譴責並革職),就去陳家找惠子。得知她已被逐出家門,便四方尋找,最後找到重慶飯店。這鬼地方他恨死了,真不想再踏進門,但惠子失蹤了,而這是她最可能來的地方,只好硬著頭皮上門來找。這會兒,正在王總辦公室跟王總假惺惺地聊著呢。
「你沒事吧?」
「我要走了。」
「去哪裡?」
「回國。」
「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有飛機就什麼時候走。」
「星期五有個航班。」
「那就是星期五。」
「什麼時候回來呢?」
「不回來了。」薩根狡黠地看看王總,陰陽怪氣地說,「你該知道我出醜了,哪有臉回來,滾蛋了。不過這地方我也待夠了,整天跟一群流氓打交道,擔驚受怕,沒有一個朋友,身邊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王八蛋,還是走了好。」
「真對不起,是我多事,給你惹是生非了。」
「王總你這說哪裡去了,跟你沒關係的……」
怎麼沒關係?酒裡肯定下了藥的,這一點薩根很明白。他知道,黑室的人早盯上自己了,王總完全有可能被他們收買了。這一點王總也有料想,他相信薩根現在肯定對他有懷疑,但證據是拿不出來的。他以為薩根今天來找他是要追問他什麼,心裡盤算著怎麼來應付他。其實多慮了,薩根今天來只想來找惠子,對你王總是不是王八蛋的事他看輕了。退一步說,也無法看重。今非昔比,他現在是要走的人,不想跟誰斤斤計較,以牙還牙,只想把該了的事了掉。惠子是最該了的事,為了找到她,不惜來跟一個可能的王八蛋曲意奉承。
「惠子怎麼了?」王總問,他確實不知道惠子的情況。
「她被陳家趕出來了。」
「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當然是為你的那頓美酒。」薩根又揚鞭甩話。
「我真是好心辦了壞事。」王總絕對不給他空子鑽,「這幫警察太壞了。」
「這樣也好,她早該這樣,陳家人根本不愛她,也沒資格愛她。我是真正愛她的。」
「你要把她帶走嗎?」
「如果她願意。」薩根說,「可現在首先得找到她。」
「她去哪裡了?」
「難道沒在你飯店嗎?」
王總當即給他找,親自打電話,安排人樓上樓下查問,總之,問了樓裡所有人,都說不知道,沒看見。只是沒去找小琴問,小琴跟惠子平時沒什麼特別的交情,誰也沒想到該去問問她。昨天夜裡小琴領走她,只有一個人看到,就是老孫的部下小周,他昨天一直跟著惠子。所以,老孫找惠子是熟門熟路,曲裡拐彎不打轉,跟回家似的。
這會兒,小琴終於聽到惠子出聲了,是哭聲。
放聲痛哭!
老孫告訴她:陳先生剛從外地回來公幹,想趁機跟她見個面,現在組織上已經同意,他是專門為此來通知她的。惠子聽了以後就哭,哭,哭,止不住,勸不停。老孫說:「明天下午一點,你就在這兒等著,我會來接你的。」她哭著連連點頭,淚水因為點頭而滴落得更急更快。老孫說:「我走了。」她還在哭,忘了送送老孫。
老孫走了很遠,依然聽到惠子痛哭的聲音,如同隨著他腳步聲尾隨而來,不棄不離,不絕於耳。在老孫的記憶中,只有在奔喪場上才能聽到這麼結實、這麼有力、這麼潮水一般洶湧澎湃的哭聲。老孫一邊走一邊想,這個女人以為眼淚可以改變我們,可是我們不相信眼淚。
5
在老孫回五號院的途中,陸從駿正在往一號院趕去。兩輛車在閘北路上不期而遇,雙方沒有下車,只從車窗裡探出頭做了個簡單交流,便知道老孫的事情已經辦妥。陸從駿是去見杜先生,後者緊急召見他。
陸從駿匆匆走進杜先生的辦公室,看到裡面坐著一個很精幹的上校軍官。三十二三歲的樣子,長條臉,高鼻樑,鬍子剃得乾乾淨淨,眉毛又粗又黑,線條分明,彎曲有度,像兩隻提手。相書上說,長這種眉毛的男人做事情專注,做朋友牢靠;如果是女人長了這種眉毛,十個有九個要紅杏出牆,給男人戴綠帽子。
「不認識吧?」杜先生對陸從駿說,「三號院的,你的繼任者,金處長,剛從前線回來。」
「金一鳴。」金處長熱忱地上前握住陸從駿的手,「陸所長好,我現在坐的是你以前的辦公桌,天天聽下面人誇你,久仰久仰。」
「不敢當。」陸從駿與他握手問好,感覺到對方的手很糙,想必在前線不是個坐辦公室寫無聊公文的文職。
杜先生吩咐兩人坐定後,對陸從駿說:「安排你認識金處長,你應該想到節外生枝了吧。」
「什麼事?」
「你的千里馬會織女的事啊。」
「都安排好了,明天下午兩點。」
「我剛才不是說,節外生枝了嘛。」
原來,杜先生今天早上起床時突然想起這件事,居然靈機一動,冒出一個新主意。是什麼呢?「我決定假戲真做。」杜先生說,「我問你,敵人是不是很想除掉陳家鵠?」
「是。」陸從駿說,「不過,現在敵人以為他是已經被除掉了。」
「如果他們知道還沒除呢?」
「肯定還是想除掉他。」陸從駿沉思著說,「這從我們已破譯的電報中可以看得很清楚,上面是下了死命令的,要求一定要除掉他,這也一定程度地說明他原來的導師可能真的參與軍方密碼的研製工作。海塞斯也是這麼認為的。」
「那我再問你,」杜先生目光炯炯地盯著陸從駿,「如果敵人知道陳家鵠要出去會他的女人,會不會採取行動呢?」
「會。」陸從駿想了想,「應該會的。」
「那就告訴他們,讓他們來行動嘛。」
「這……恐怕……」
「怕什麼,沒有好怕的,我已經決定,沒有商量餘地。」杜先生以絕對的口氣切斷了陸從駿的顧慮,「你不想想,那麼多特務整天在我們身邊搞鬼,敵機隔三差五飛過來偵察、轟炸,我們眼前一片黑,心裡慌成一團,我做夢都在想怎樣來撕開敵人的這張特務網,現在我覺得這就是一個好機會,把他們引出來,引蛇出洞,抓他一個兩個,撕開一個口子。」
「這樣替身會有生命危險。」陸從駿還是說出了顧慮。
「不是有金處長嘛,」杜先生說,「你是老處長,你該知道他們特偵處這種遊戲玩多了,有的是保護替身的經驗。再說了,如果實在保護不過來,只要有利於反特工作,死一兩個人也值嘛。」
陸從駿說:「這次我們找的替身是偵聽處的楊處長。」
杜先生聽了一怔,「怎麼是他?你不會在外面找一個嘛。」
陸從駿解釋道:「時間太緊了,再說他倆身材和臉形輪廓上很相像,在外面還不一定找得到這麼像的人。」
杜先生轉身對金處長說:「聽見了沒有,這個替身的命也是很貴的,能保證他安全嗎?」
金處長思量一下,說:「我跟陸所長商量一下吧。」
杜先生說:「好,你們下去商量商量。」說著起身送人,一邊對陸從駿說,「我覺得我這個修改是很完美的,以前的方案不划算,興師動眾,就為了騙騙自己—個部下。現在,一箭雙鵰,一舉兩得,價值翻番!好了,具體實施細節你們回去商量,我只要結果,敵人要引出來,替身不能死。」
與此同時,偵聽處楊處長正在老孫辦公室試穿陳家鵠的幾件衣服,小周在一旁趣味盎然地看著,時而指指點點,說點兒什麼。小周最近一直在外面負責監視薩根和惠子,現在薩根要滾蛋了,惠子明天下午一點之前肯定是哪裡都不會去的,她會坐等老孫去接她見家鵠。所以,老孫把小周抽回來,讓他負責把楊處長打扮成陳家鵠。
試穿到第三套衣服時,小周看見老孫駕車回來,便出來迎接。楊處長穿好衣服,背對著門,對著鏡子在理衣領。進門前,小週一把將老孫拉住,指了指裡面的人問:「認識嗎?」
老孫看了看背影,很是驚訝,脫口而出:「陳先生?」
楊處長忽然轉過身來,笑道:「看清楚點,別亂認。」
三人打了照面,忍不住都笑了。
楊處長對老孫說:「能把你騙住說明我還真有點像哦。」
老孫說:「像,背後看,加上這身衣服,確實像。」
小周說:「其實像不像沒關係的,他一直待在船艙裡,沒人看見他的。」
老孫說:「你這話就不對,做這種事肯定小心為妙,寧願白下工夫事也不能輕率。待在船艙裡是沒人看得見,可還有去的路上呢,萬一敵人從開始就跟蹤我們呢?」
小周調皮地說:「敵人也沒見過陳先生。」
老孫佯怒地敲他一下腦門:「又輕率了!人沒見過,還有照片呢。」
小週一邊溜之大吉,一邊說:「除非是近距離,還要長一雙慧眼。」
老孫對楊處長笑道:「這小子,整天就想逗樂。」
小周嗔怪道:「那是因為你給我安排的工作太沒有樂趣了,整天跟個賊似的鑽來鑽去,走的都是暗路,說的都是暗話,還找不到人說,只能跟木頭凳子和石頭牆壁說。」
正這麼說著,電話鈴突然響了,是陸從駿打來的,要求老孫今天晚上之前一定要把惠子與陳先生會面的訊息抖給薩根。「準確的時間和地方都抖給他,不要怕敵人來殺陳先生,要誘惑他們來,一定要來,來的人越多越好。」老孫放下電話,不由得看了一眼一身都穿著陳家鵠衣服的楊處長,那亞麻布的西服、咔嘰布的褲子,都是他昨天晚上從陳家鵠的箱子底下翻出來的。這是冬天的行頭,陳家鵠上次穿它們時一定還在耶魯大學的校園裡,由於閒置得時間太長,衣服的皺褶很深又亂,似乎還有一種複雜的氣味,像樟腦丸的氣味,臭香臭香的。
電話上陸所長沒有說明三號院金處長的介入,他頓時覺得肩上壓力很大,對楊處長陡然有一種唯恐自己保護不力、落入敵人暗算的擔心和不安。至於如何把訊息抖給薩根,他倒一點都不覺得為難,因為小週中午才向他彙報過,上午薩根去重慶飯店找過王總。
理所當然,這事交給王總去完成最合適的。
6
王總得令後也覺得這事由他來做順理成章,即刻給薩根打去電話,說他找到惠子了。掛了電話,王總與老孫又商量一番,再次明確該怎麼把訊息透露給薩根為好之後,便下樓在風中等待薩根的雪佛蘭越野車的出現。
來了,來了。
王總帶著薩根去見惠子。繞過去需要三分鐘,路上,王總開始發起牢騷,「他孃的,我現在反倒成她的秘書了,又要給她找車,又要給她準備禮物,煩死人了。」故意指代不明,讓薩根心生好奇。
「你在說誰?」薩根果然上當。
「你親愛的惠子啊。」
「她怎麼了?」
「她男的回來了,明天要見她。說了你別不高興,我看她還是蠻在乎這個見面的,跟我說的時候那個高興勁啊,別提了,提了準讓你生氣。」王總小心地看看薩根,接著又是牢騷滿腹,「見就見,他孃的,還搞得跟個大人物似的,安排見面的那個地方——簡直是一個鬼地方,老遠的,沒有車還不行,有了車也還不行,還要聯絡船隻,荒唐,搞得跟個黑社會的人似的。可我飯店的兩臺車明天都有事,要不明天你辛苦一趟?」說了又連忙知錯地搖搖頭,「不行,不行,你們現在這個關係,你還是迴避一下為好。」
多麼好的開場白,香噴噴的肉包子一個個甩出來,只等薩根去咬。薩根會不咬嗎?不可能,咬得來勁得很!「他們約在哪裡見面?」薩根咬鉤了。王總看他那餓狗聞到肉香、熱心急切得眼睛發綠的架勢,臨時又新增一筆,跟他賣了一個關子:「她那男的好像還真不是個簡單的傢伙,我能說嗎?當然當然,我可以告訴你,但你最好別再跟其他人去說,行嗎?」在薩根傲慢地表示認同後,王總把具體見面的時間、地點、方式毫不含糊地奉獻出來,讓薩根暗自得意。
但總的說,此行讓薩根是不得意的,他甚至差點為此丟了老命。誰也沒有想到,當王總敲開小琴寢室的門,惠子見到薩根後,她會亮出一把刀來朝薩根要命地捅!刀是小琴用來縫補衣服的大剪刀,雖然鏽跡斑斑,但朝人身上捅還是很有殺傷力的,幸虧王總和小琴及時阻攔,也幸虧惠子身子骨軟,加之行兇手法太無章法,剪刀還沒有拿穩當就大叫大嚷要殺他,過早地暴露動機,結果自然皆大歡喜——薩根一點皮毛都沒傷到,惠子也不必為此再被警察帶走。
但當時惠子的那個兇蠻、拼命的樣子確實是嚇人巴煞的,好像她在這個寒酸貧陋的地方待了一天,便變成了一個赤腳的、袒肩露胸的、刁蠻的街頭潑婦,性子暴烈,滿嘴穢語,舉止粗野,讓熟悉她的王總和薩根都目瞪口呆。
其實,惠子仇恨薩根,這在老孫和王總的預想中的,兩人事先交流過,對惠子的心理有個基本預判,認為她此刻一定恨死薩根,把她害成現在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所以,剛才路上王總才敢信口開河,把自己說成「惠子秘書」,牢騷滿腹,以此來引誘薩根咬鉤。要沒有對惠子的預判,王總怎敢說那些,萬一兩人坐下好生相談,豈不砸了鍋?雖然想到惠子一定恨薩根,但是沒想到會恨得如此深、如此毒,以至理智全失,要動刀殺人。這樣,薩根自然沒有臉面再待下去,他像只被唾棄的老狗,夾著尾巴狼狽而逃。逃了很遠,還能聽到惠子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和罵聲。
7
與此同時,陸所長和金處長正在王總對薩根說的那個「地點」做現場觀摩調研。這地點其實不是「地」,而是「水」,是重慶四周最寬闊的一處江面,俗稱「三江匯合處」。所謂三江指的是嘉陵江、岷江、長江。但這是民間說法,嚴格地說岷江過宜賓後已經叫長江,一般叫它為北長江。所以,其實是兩條江,就是嘉陵江和長江,它們在朝天門前匯合,呈現的一個「y」字形,感覺像三條江。天在下毛毛雨,他們穿著蓑衣,抽著葉子菸,像個漁民,坐在一條小木船上。小船晃晃悠悠,從朝天門碼頭出發,過了江中心,又往北長江方向漂。
剛進入長江,金處長回頭指了指漸行漸遠的朝天門碼頭,對陸從駿說:「你看,這兒離碼頭已經不近了。我們再往前看,你看,」他回頭往北長江方向指,「那一帶江面視野很開闊,四周也沒什麼藏身地,便於我們掌控敵情。」
陸所長左右四顧一會兒,思量著說:「這兒會不會太偏遠了點,容易引起敵人警覺,懷疑我們在下套。」
金處長說:「這些特務都是老狐狸,偏一點他們反而不會懷疑。你要在市裡找個地方,他們反而多疑了,因為他們知道你們是個秘密單位,做事必然會神秘詭異。」
陸所長點頭道:「嗯,有道理。」
金處長說:「現在關鍵是時間,你們什麼時候才能把信傳遞過去。」
陸所長說:「剛才來之前我給孫處長打了電話,要求他今天晚上之前一定要把資訊傳過去,但是不知道薩根會不會接招,聽說他要滾蛋了,不知道他還想不想幹這一票。」
「除了他還有沒有其他人呢?」
「沒有。」
「這有點懸,即使他得了信,傳不傳上去也不一定,畢竟是要走的人了,還會不會那麼賣力呢?」
「這就是賭博,沒辦法的,只能碰運氣。」
金處長說:「那好,就這麼定,會面的事你們負責,安全我來負責。」
陸所長說:「一定要保證替身的安全,那也是我麾下的一員大將啊。」
金處長說:「放心,所以選這個地方,就是為了保證替身的安全,這地方敵人無處藏身的,不管是從地上來,還是從水裡來,一齣現都將在我們的視線和射程內。」
「從天上來呢,你跟高炮部隊聯絡了嗎?」
「不可能從天上來的,你看這鬼天氣,飛機來了也下不來。」金處長說,「再說了敵人會對惠子下手嗎?首先她是日本人,其次薩根畢竟跟她有過肌膚之親,一日夫妻百日恩,這才過幾天,不至於來同歸於盡這一套吧。」
此時,他們還不知道惠子行刺薩根的事。晚上回去,陸從駿得知此事後,執意要求金處長一定要通知高炮部隊,讓他們做好防空準備,以防舊轍重蹈。他是吃過敵人飛機的大苦頭和大虧的,被服廠遭炸的教訓一直是他內心深處的一個痛。這痛讓他的神經變得格外敏感、警覺,做事格外細緻、周全。這天晚上十二點前,他一直在與金處長和老孫、楊處長等人連軸開會,對著草圖反覆推敲各種細枝末節。
草圖是他親自畫的,如下:
【圖2】
陸從駿的手指頭順著圖上標的綠色線路走,最後停在0號位置上,一邊講解道:「這是我帶陳家鵠走的路線,最後我們就貓在這兒(0號位置)。我們會提前到的,這裡視野很好,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將被我盡收眼底。」說完,他要求金處長和老孫各自說說自己負責的路線和任務。
金處長負責三條線,第一條是紅色1號線,這是他帶楊處長走的路線,是一條帆船,從長江下游開上來,大約比陸所長遲十分鐘到達江中心,停下,等待孫處長送惠子來與「陳家鵠」會面。第二條是黃色3號線,這是有可能要假扮敵人去襲擊「陳家鵠」的一艘船,老早就停在朝天門碼頭,到時將聽命金處長,一旦發令,它將去襲擊1號目標。第三是橙色4號線,這是一艘漁船,從北長江下來,停在0號目標附近江面上,主要任務是防不測敵情,保護岸上的陸從駿和陳家鵠。
老孫負責接送惠子,走藍色的2號線。老孫說:「我是最遲出現的,兩點鐘準時開車到朝天門碼頭,然後坐船送惠子去1號目標,與楊處長會面。」
陸從駿聽罷,對金處長說:「等惠子上1號船後,你應該下船,到老孫的船上去。」
金處長說:「知道,給他們‘約會’的時間,也是釣敵人來上鉤。」
陸從駿對老孫:「正因為要釣敵人來上鉤,金處長上了你的船後,你要把船開走,不妨開遠一點,好讓敵人覺得有機可乘。」
楊處長忍不住問陸從駿:「他們都走了,那萬一敵人來襲,誰來保護我呢?」金處長馬上介面:「放心,你的船上,甲板下和暗艙裡都埋伏有保護你的人。還有這些地方,你看,這些位置都是我的人。」他指著岸上幾個黑色三角形,「我已經把兩岸所有可能朝1號目標狙擊的位置都佔據了,並安排了我們的狙擊手:一來是堵死了敵人從岸上狙擊我們的可能;二來,萬一敵人來襲,他們還可以從岸上打擊敵人。」
陸從駿也笑著安慰楊處長說:「我估計啊,敵人是不會朝惠子開槍的,所以一旦有情況你就抱住她,把她當擋箭牌,保你沒事。」又轉面對金處長說,「對黃色船上的人交代清楚,敵人真的來了,1號船那邊交上火了,他們要立刻過去支援。如果敵人不來,他們才假扮敵人去襲擊1號船。」
金處長說:「我正好要問你,敵人要是不來,你看我讓他們等多久行動為好呢?」
陸從駿說:「這個,我看不能太教條,最好到現場看了臨時定,我相信敵人要有行動你們會有感應的。」想了想覺得不對,又說,「當然,確實也應該有個時間,等得太久的話我要穩住陳家鵠也會有困難。這樣吧,暫定三十分鐘,然後再根據現場情況定,你們看如何?」
最後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