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風語 麥家 第2頁,共2頁

「談你的私事。」陸所長正色道。

陳家鵠自嘲道:「想回趟家都不成,還談何私事哦。」陸所長說初戰告捷,立了功,想回趟家其實應該,但杜先生斷然拒絕,「知道這是為什麼嗎?」陳家鵠搖頭說不知道。陸所長說:「是為了你的安全!」陳家鵠苦笑,「又回絕了我,又要我感激不盡?別這麼冠冕堂皇行嗎?」陸所長緊盯著他,說:「這絕非冠冕堂皇,真的是有人想要你的命!」

自從踏上中國的土地後,曾有不少人以各種不同的方式警告過他。先是共產黨那邊的人對他這樣說,現在陸所長又來跟他這麼說,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他僅僅是個從美國回來的數學博士,他的命有這麼值錢?值得國、共、日三方如此興師動眾或大動干戈地來爭奪他、謀害他麼?甚至還影響到他和惠子的感情生活,把他弄到這個陰森森的鬼地方來,大門不能出,二門不能邁!這麼想著,陳家鵠心情不覺煩躁起來,皺著眉頭,說:

「我對這個問題不感興趣。」

「你會感興趣的。」陸所長高聲說,隨後開啟提包,取出幾份電文給他,「你先看這些吧,這是根據你破譯的敵特一號線密碼譯出的部分電報,上面兩次提到你——陳家鵠,不會是同名同姓的另一個人吧?」

陳家鵠接過電報一看,不覺驚呼道:「我的天吶,這是真的?」

陸所長點頭,「千真萬確。你還記得有一次我們借用你的衣帽和飾物這件事吧?」陳家鵠點頭。陸所長便給他講了他們借這些東西去幹了什麼,還給他講了日本人得到訊息後,派出飛機狂轟濫炸的事。陳家鵠聽得呆了,急了,站起身問他老同學石永偉及其家人的情況。陸所長拿出石永偉一家人的遺照,面色沉痛地說:

「全家無一倖免,整個工廠,連地皮都燒焦了。」

陳家鵠雙手不覺地顫抖著,他捧起石永偉一家人的相片,愣愣地看著,霎時間悲痛萬分,淚如雨下,喃喃道:「怎麼會是這樣,怎麼會這樣呀……」陸所長安慰他說石廠長是個戰士,不會白死的。「他是在我的懷裡走的,走之前他懇求我告訴他你在做什麼工作,我說你在破譯鬼子的密碼,他聽了後很欣慰,安詳地走了。」事實上並非如此,石永偉的確向陸所長詢問過陳家鵠在做什麼,但陸所長並沒有告訴他,等陸所長想要告訴他的時候,已經太遲了,他永遠也不可能聽到了。陸所長現在撒這個謊,理由很簡單,那就是要用所謂的亡友的欣慰來讓陳家鵠堅定作為破譯師的信念,不敢輕言放棄。

陳家鵠擦去淚水,稍稍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問陸所長為什麼不早告他這事。陸所長說:「那時我們很多情況也不瞭解,不知道跟你怎麼說。現在我們都搞清楚了,有人就是挖空心思想謀害你,所以你必須要有安全意識,要懂得保護自己。」

陳家鵠點頭,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陸所長又進一步說:「你想知道是誰想殺你嗎?」陳家鵠問是誰。陸所長拿出一張照片來,指給他看,「就是他,一個美國大使館的外交官。」陳家鵠抓過照片看一眼,驚詫道:「他就是海塞斯的那個同胞,薩根?」陸所長點頭,「對,就是他,一手策劃了這次慘無人道的轟炸!」

陳家鵠瞪著薩根的照片,目光嘶嘶作響,如在燃燒。

陸所長望著久久無語的陳家鵠,心裡禁不住放出一絲明快的笑意。這才是他今天來拜訪陳家鵠的真正目的。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他要讓陳家鵠對薩根種下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可陳家鵠卻矇在鼓裡,他根本不可能想到,這其實是陸所長完成杜先生交給他的特殊任務——替千里馬祛病——的第一步。

4

夜幕降臨,街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稀稀疏疏,影影綽綽,像嘉陵江上倒映的暮色天光。大街上行人寥寥,路兩旁的梧桐和桉樹落葉紛飛,讓人想到繳械投降一詞;一棵樹冠龐大的桂花樹,有一種歷史深遠的意味,枝繁葉茂,樹葉在昏黃的燈光中,瑟瑟顫抖,沙沙作響,像一個歷史老人在對天說話;兩隻精瘦的黃毛雜種狗偎在一起,並肩而行,吟吟呻呻,像對行將來臨的黑夜充滿恐懼。

八路軍辦事處的伙房平時「人氣不旺」,因為這兒工作人員本身不多,加上這些人常在外面跑,碰在一起吃飯的機會很少。今天晚上不平常,人都齊了,甚是喜慶熱鬧。蘇北廚師正在做鐵板燒牛肉鍋巴,警衛員小鐘則在廚房與餐廳間來回穿梭,忙著端菜上餐具。餐廳裡,一張八仙大桌,已經上坐的有天上星、老錢、李政、童秘書以及發報員、機要員等人。大家臉上喜樂,笑談生風。水煮花生米,夫妻肺片,泡鳳爪,涼拌三絲……老錢看小鐘端上來的都是下酒菜,好奇地問天上星:「怎麼,今天領導要請我們喝酒?」天上星變戲法似的從身上摸出一瓶高粱燒酒,給大家倒好酒:「不錯吧?今天我讓廚師加了三個大菜,大家一起慶賀慶賀!」

老錢不知情,疑惑地問天上星慶賀什麼,天上星笑吟吟地說道:「慶賀兩件事,第一件,李政現在成了黑室的編外成員,離黑室只差一步之遙,我們有理由期待,以後陸從駿那一套對我們不會再神乎其神了。」老錢驚詫地扭頭問李政怎麼回事;李政看著天上星,問他:

「可以說嗎?」

「當然可以。」天上星說,「我們這兒不是黑室,我們這兒是一個家,大家情同手足,親如兄弟,有什麼不能說的。」於是,李政將他替陸從駿當二傳手(槍手)給陳家鵠父母傳情遞照的事一吐為爽。

老錢笑道:「你這不是棒打鴛鴦嗎?他們有這回事嗎?」

李政正為這事苦惱,因為他也不知道惠子跟薩根的具體情況,而且最讓他擔心的是,陸從駿還在懷疑惠子是日本間諜,是薩根同夥!天上星覺得這是問題的關鍵。李政說:「到現在為止我是無法判斷,我只能說希望她不是,因為我知道陳家鵠很愛她,如果她是日鬼,陳家鵠這輩子……不管怎麼說,心裡都會有個大黑洞。」

天上星用筷子指著他大聲嚷:「嗨,看你這個沉重痛苦的樣子,還讓不讓我再給大家報喜了。」李政連忙燦爛一笑,「報,報,你報喜才能衝我的憂啊。」天上星頓了頓,用一種很鄭重的語氣向對大家通報了第二件喜事,「徐州同志已經成功下山,而且就在陳家鵠身邊!」「這太好了!」李政和老錢都發出驚喜的感嘆。

「他的苦肉計演成功了。」天上星笑眯眯地說。

「你見到他了?」

「我見到他給我捎出來的東西了。」

天上星拿出一個已經拆口的信封,那信封外面包著一層油紙。「這就是徐州同志捎出來的東西。」天上星介紹道,「他今天從郵局跟我打了個電話,要我迅速叫人去陸軍醫院北門的垃圾桶裡取個東西,就是這個玩意,東西是塞在一隻破布鞋裡,我讓小鐘去取回來的。」

隨後,天上星將相關情況做了說明:黑室並不在渝字樓裡,而是在止上路五號,陳家鵠也並不在黑室本部,而是在本部對面的院子裡,徐州同志現在就在那兒當門衛。「最近他的傷口還在發炎,隔一天要上醫院換藥,但這是暫時的。」天上星說,「估計今後他要上街也很困難,所以他在信裡跟我們約定了一個今後交接情報的地方,今後要靠我們去取。」

信中約定交接情報的地方是,黑室附院後面大門門前的路燈電杆,電杆是一根老杉木,杉木一米高處有一個節疤,日曬雨淋,節疤裂開一個大口子,拳頭大,可以塞藏東西。如果有情報,他會在門口放一把掃帚做提示,等等。約定很詳細。

「問題是,如果我們經常去那兒露面,目標太大。」天上星看著老錢說,「所以,你這個郵差下一步要爭取換一條線路跑哦,要去跑那條線,這樣你可以利用每天去那一帶送信的機會順便看看,有情況報帶回來。」

「這可不是我想換就能換的,」老錢長嘆一口氣,為難地說,「我現在在單位是個犯過錯誤的人,沒地位,說話沒人聽。」

之前以為黑室在渝字樓,那是郵局最難跑的一條線,都是坡坡坎坎,沒人愛跑,老錢為了爭取去跑那條線,故意犯了經濟問題,被人從辦公室趕出來,受罰去跑那條線。現在想換跑止上路,等於是不想啃骨頭,想吃肉,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童秘書拍了胸脯,「這事交給我好了。」

「就是,」天上星說,「你急什麼,對你的要求小童哪一次沒滿足你?」

童秘書對老錢說:「放心錢大哥,你想啃骨頭我幫不了你,你想吃肉,包在我身上。我這個老鄉局長身上有的是口子,貪著呢,兩條煙,一隻火腿,事情保辦成。」

「減掉一條煙,怎麼樣?」天上星跟他講價。

「沒問題。」童秘書對他的老鄉充滿底氣。

「那就好,」天上星開始正式對老錢布置任務,「今後跟徐州接頭的任務就是你的啦,你明天就去止上路看看,摸個底,爭取儘快跟他接上頭,建立聯絡。徐州同志這次為了下山付出了巨大犧牲,今後我們一定要充分利用好他的價值,建立長期、安全、有效的交通聯絡,他有情報要出得來,我,們有要求要進得去。我們要爭取讓黑室對我們來說不是黑的,而是白的,要讓陳家鵠身子在裡面,思想在我們這兒。只有這樣,」他看看李政,笑道,「我們李政同志才能夠甘心,是不是李政?」

「就是,」李政說,「他本來就是我們的,現在不過是把他養在裡面而已。」

「這話說大了。」天上星認真地對李政說,「他可以說是你的,你們的友情確實非同尋常,但他現在並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他和我們之間還有距離,很大的距離。這些工作要慢慢做,不要指望一夜之間改變他,欲速則不達。煮成了夾生飯,可就後悔莫及了。」他又指著桌上的信說,「徐州同志在信中說了,前兩天杜先生專程去看過他。杜先生會隨便去看望一個人嗎?這說明什麼?裡面很重視他,把他當人才,當專家,當寶貝。裡面越把他當寶貝看,我們要做的工作就越多,難度就越大,你們要有思想準備。」

老錢和李政都鄭重地點點頭,氣氛似乎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這時小鐘將那盤熱氣騰騰、吱吱作響的鐵板燒牛肉鍋巴端上來,滿屋子頓時熱氣騰騰,香飄屋宇,引得大家口水直冒,噴噴稱讚。天上星拿起筷子,畫著圓圈,用詼諧的四川話催促大家趕緊吃:

「四川好啊,因為有牛肉燒鍋巴這個菜啊,這道菜嘛,一定要趁熱吃哦,不然就不脆囉,不脆就不爽口囉。」

吃!

吃!

大家紛紛捉起筷子,趁熱吃,吃得人人嘴巴里都冒出煙來,一個個燙得齜牙咧嘴,辣得驚叫連連。但誰都沒有放下筷子,大家都說好吃!真香!四川菜好巴實哦!

徐州此次成功下山,為同志們贏得了這餐美味,只是他們一定沒有想到,這是一個溫柔的陷阱。正如川菜雖然好吃,但因為油重辛辣味鹹,吃多了對脾胃並無好處一樣,徐州此番工作調動,雖然接近了同志們,接近了黑室,接近了陳家鵠,可也接近了危險……

5

此時五號院附院,黑室不僅冷清,冷清得簡直可以說得上是陰森森了,偌大的院子裡,只有陳家鵠辦公室亮著一縷朦朧的燈光,除此之外,全是一片死沉沉的黑和暗。風吹過樹梢,沙沙沙的樹葉聲,滿院流瀉,像從午夜墳場裡傳來的荒草聲,或者幽靈掠過草尖的異樣響動,聽著都讓人心驚膽顫。

門衛室裡同樣黑著。徐州像個幽靈鬼蜮似的,坐在濃墨般的黑暗裡,一動不動。自從徐州被毀壞面容後,他就不再喜歡任何光線或燈光了,白天他儘量不出門,晚上幾乎不開燈。他覺得,白天已經不屬於他,他只屬於夜晚,他願意一個人靜靜地浸在黑暗裡,靜靜地守著他的內心。只有在這樣的時刻,只有在這靜如死海的黑暗中,他才能心緒飛揚,金戈鐵馬,縱橫萬里,他的內心才重又變得強大充實,他才真正變成了一個人,而不是白天那個人見人怕的鬼。

突然傳來有節奏的敲門聲,徐州聽得出來,是那個老外來了。他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走出來,拉開門,看見海塞斯手裡拎著一兜水果,顯然是來看他的高徒陳家鵠的。

徐州一聲不吭地將他放進來。海塞斯看看他,笑著說:「怎麼不開燈呢?黑暗讓人膽怯哦。」他說得拿腔拿調,是想引誘徐州對他說句什麼。徐州卻置若罔聞,默不作聲地將門拉上,真的像一個鬼。

海塞斯聳聳肩,剛抬腳又停下來,從兜裡拿出兩個蘋果,遞給他:「山東青島的蘋果,嘗一下吧。」徐州幽靈鬼蜮般地站著,不接,只用從面罩上露出的兩隻黑森森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海塞斯只得搖頭笑笑,把蘋果放回兜裡,開步往前走去。

陳家鵠住的庭園裡也是漆黑一團,直到上了二樓才看見走道里有一線狹窄的燈光,是從陳家鵠半掩的辦公室裡擠出來的,亮得刺眼。同時,門縫裡傳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吸引海塞斯加快腳步。

推開門,看見陳家鵠正伏案在用心打算盤。海塞斯不覺一怔,驚疑地問他是不是有了什麼新思路。「才十幾份電報,你可不要過早下判斷噢,天才也要遵循規律嘛。」海塞斯說。

陳家鵠離開算盤,說他今天午睡時做了一個夢,夢見了炎武次二先生。海塞斯知道炎武先生是他在日本留學時的導師,此人是日本數學界泰斗,曾有傳言說他與日本軍界關係緊密,軍方的密碼高樓是在他指導下建造的。海塞斯很關心炎武先生在夢中跟他說了什麼。

「你跟先生對話了嗎?」

「沒有。」陳家鵠說,「我只看見他一個背影。」

「你不會追上去嘛。」

「我追了,可怎麼都追不上,最後追到崖懸邊,以為這下他沒處跑,要被我追上了。結果他縱身一躍,像只大鳥一樣飛走了。」

「然後呢?你也跳啊,反正在夢中,摔不死的。」

「我跳了,並且學他的樣又張開雙臂想飛,結果成了個自由落體,刷刷刷往下掉,速度快得——那些白雲都像樹葉一樣抽我的臉,驚醒了。」

「白雲打人,」海塞斯大笑,「你像個詩人。」

陳家鵠沒有笑,而是認真地對他說:「醒來後我就想,先生是日本當代數學的一面旗幟,當下又極力追捧軍國主義,跟陸軍部一直過往密切,他會不會真的像外面傳言的一樣,秘密參與了陸軍密碼的研製?」

「說,繼續往下說。」海塞斯收起笑容,認真地等他往下講。他卻說:「那還有什麼好說的,我就開始琢磨了。」陳家鵠轉身從桌上拿起幾頁稿紙,遞給海塞斯,「你看看,我已經有個思路了。」

海塞斯接過稿紙飛快地看完,很是興奮,說:「你這思路很有意思啊,我之前怎麼就沒有想到呢?」他興奮地上前拍拍陳家鵠的肩膀,「現在我也不敢說這個思路對不對,如果是對的,我真想開啟你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有什麼特別的構造,能夠產生這樣神奇的想法。」

「恐怕你會失望的。」

「為什麼?」

「因為這不是神奇,而是神經,看上去星羅棋佈的神經。我把水中月當成了真正的月亮,也許是某根神經搭牢了,神經錯亂了,俗稱‘十三點’。好在這不需要多麼複雜的求證,簡單的演算就足矣。」說著又遞給海塞斯一張草稿紙,「你看,一個未知數,竟然同時滿足無限大和無限小。」

「有這種事?」海塞斯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他接過草稿紙,細細審看陳家鵠的演算程式。看著看著,忽然撲哧一聲笑起來。陳家鵠問他笑什麼,他把草稿紙放回桌上,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組複雜的公式,講解道:「你這幾步推論從數學角度看是沒有任何問題,但按照你的思路,n在這裡的意義並非一個自然數的變數,而應該是{(n+x)÷8l},這是個有限小數,不一定是自然數。還有這裡……」海塞斯一邊講解一邊修改起來,粉筆與黑板摩擦的吱吱聲有點像耗子的叫聲。

陳家鵠一眼不眨地聽,看著他的講解,兩道劍眉越蹙越緊,好像教授手上的粉筆是在他寬闊的額頭上刻畫著。待海塞斯講完,他已是滿額頭的汗水。海塞斯講解完,也沒有訂正錯誤之後應有的欣然,竟然也是雙眉緊鎖,呆呆地坐在沙發上,苦苦思量著。

兩人默然半晌,陳家鵠才打破沉默:「你說得有理,但是……」

海塞斯突然抬頭,目光咄咄逼人地盯著他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想告訴我,這樣的演算等於是在求證無限小的自然數等於無限大的自然數,這沒有任何意義,是在原地打轉。」

陳家鵠目光失去焦點,茫然地望著天花板,喃喃地說:「不錯,這是……就地打轉……鬼打牆……我們迷路了,要突圍出去……可出路在哪裡呢?」

海塞斯嘆一口氣,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深邃的夜空,神色幽幽地說道:「是啊,陳家鵠,茫茫黑夜,出路在哪裡呢?」

與此同時,門衛室裡的徐州也望著夜空在發呆。所不同的是,海塞斯和陳家鵠的夜空是神秘的密碼世界,而他的夜空,則是陳家鵠那扇亮著燈光的、他永遠也無法進入的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