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迪瑞拉的眼淚

十二點的鐘聲就要響起,親愛的,請原諒我不能繼續留在這裡,否則一切就將暴露在黎明的晨光前,而事情的真相永遠不如表面那麼美好。

——有感於《灰姑娘》

八年前·美國

這是一個由島嶼和一部分大陸組成的城市。它擁有五光十色的璀璨燈火,卻在明朗鮮媚後隱匿著崢嶸的陰影;它擁有讓人眼花繚亂的紙醉金迷,卻也以此為餌讓許多人前仆後繼的迷失;它擁有來自五湖四海的移民帶來不同優秀文化,卻也將這許許多多的民族帶來的自身最好和最壞的東西如熔爐般融合在一起,形成頹廢的風景。它富庶、強大,又神秘莫測,有如真實與虛幻交織的夢境,讓人無法真正掌握,而這裡——就是紐約。

英式奶茶散出嫋嫋的熱氣,茶具是淡花的細瓷,小匙劃出清脆的「叮」聲,面前的人優雅的端起它呷了一口,彷彿這裡是英國鄉間的雅緻庭院,而並不是這曼哈頓暗夜裡被人遺忘的東河碼頭倉庫的一隅。

坐在中央的木條箱上的中年金髮男子乾瘦而矮小,五官平淡無奇,神情無謂淡然,只有一雙眸子隱藏了太多的精光。男子的名字是莫奇·羅賓,他常常自豪的對業內人士宣稱自己是亞森·羅賓的後代,即使大家都認為那是一個小說中虛構的人物。

和他頗負盛名的先祖一樣,莫奇·羅賓先生也是一個成功的大賊,但可惜的是他並沒有揹負祖上俠盜的英名,當然,還有祖上英俊的外表和浪漫的性情。莫奇·羅賓先生在這個龐大的都市裡培植了自己的勢力,織好了一張大網,盡情的打撈自己的獵物,成為了這個都市陰暗面的一個代表人物。

莫奇·羅賓有一個十二歲的女兒,是一個有著黑眼睛黑頭髮黃皮膚的亞裔女孩,她的到來是莫奇先生一時興起的父性和東方情結的結果。世上有人順手牽羊,而他順手就抱走了一個孩子。對於莫奇·羅賓來說,這是一個養成遊戲,需要付出足夠的時間與耐心,但是等待的越久,果實就會越甜美,不是嗎?

莫奇·羅賓用挑剔的眼光看著眼前人販子帶來的孩子,同樣的挑選他已經進行了無數次,他龐大的帝國裡需要新鮮的血液,需要有人傳承他的衣缽,成為女兒事業上的對手或是搭檔。

有一個孩子很讓他中意,在那群嚇得瑟瑟發抖嚶嚶哭泣的孩子裡是最鎮定的一個,雖然恐懼也在他的面上浮現,手腳也在發顫,但卻不哭不鬧,自控的很好,還有他的眼神。呵——那眼神啊,莫奇·羅賓心中暗自滿意,馴服一隻小狼的過程和他能帶來的未來可真是讓人期待!於是他點了點頭,歷經許久的挑選過程今天似乎終於能告一段落了。

「就是他了。剩下的你帶走吧,希望你能賣個好價錢。」莫奇·羅賓向人販子示意,「還有紅線,進來看爸爸給你挑的禮物。順便說一句,你的腳步落地還是太重,呼吸也過粗,這樣是不行的……」

眾人訝然,在這嚴密的監控下外面什麼時候來了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孩子。

倉庫的門開了一個小縫,在所有人注視下,一個孩子如貓咪一般落地無聲的走了進來,烏黑的頭髮剪的短短的,面目清秀,瘦弱的身形看起來只有八九歲的孩子大,一時之間竟然無法辨別是男孩還是女孩。

紅線,莫奇·羅賓偷來的女兒,名字來源於一箇中國的古老故事,羅賓依稀記得那女子神奇盜走一個重要的東西,於是他將這個名字給了眼前的女孩。

「爸爸,您能不能再送一個。」女孩呼吸有些急促,但是卻極力的壓制著自己的情緒,「外面有一個孩子,看起來是先生們不需要的,與其丟到海里不如就送給我吧。」

「那個孩子……」人販子遲疑了一下,隨後陪笑說:「是哈林區的蛇頭要我處理掉的。」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好像身上是非不淺,小姐想要玩具不如再換一個!」

「我從未開口向您要過什麼,這一次請答應我吧。」女孩沒有理人販子,而是直直看向莫奇·羅賓。

男人有些吃驚的看著女孩,隨後對人販子開了口:「什麼樣的孩子要被這樣對待,帶進來讓我看看!」

「這……」

「怎麼,不可以嗎?讓閣下為難了嗎?」此刻莫奇·羅賓的表情更加柔和,甚至連語調都更加輕柔客氣,可是站在他面前的人卻覺得後脊上似乎滑過了一尾眼鏡蛇。

「馬、馬上就給您帶進來!」

那是一個幾乎沒有什麼生氣的孩子,小小的身體上遍體鱗傷,巴掌大的小臉泛著不正常的蒼白,半合的眼睛裡透露出的是沉沉死寂,薄薄的嘴唇倔強的抿的緊緊的,莫奇·羅賓注意到他有一頭黑髮一雙黑眸。

「因為同樣的眼眸和膚色嗎?」男人懶散的笑了,「可是我的小公主,這個孩子的命運已經要託付給死神了。」

「您不是說過如果願意,您能從魔鬼那裡偷到他的鋼叉,何況目前是還沒有到來的死神?」

「哈哈!我喜歡你這句話,孩子。」莫奇·羅賓大笑,隨後瞧了一眼那男孩,「所以我答應你的要求。不過,我的孩子,請不要忘記規則,在我們家裡想要額外獲得任何東西都需要付出代價。」

「那麼您希望我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尼亞加拉瀑布下面沖水,到深山裡面修行,在森林裡與熊搏鬥?」

「咳咳!」男人口中的奶茶嗆了一下,隨後轉過頭去對身後的捧著保溫瓶的黑衣男子說:「j,以後要看著小姐,不要讓小姐亂看一些奇怪的電視。」

「是,先生。」一向平板的管家先生的語音裡似乎也帶上了絲絲笑意。

莫奇·羅賓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開了口,「j,我記得三天後,布里奇特家與卡洛家在長島有一場訂婚宴。」

「是的,布里奇特家是珠寶商世家,卡洛家是油田的擁有者,有訊息說布里奇特家如今在經營上出現了一點困難,所以聯姻勢在必行。先生,您該不會看中了他們的聘禮——‘辛迪瑞拉之淚’吧!」

「不、不,那‘灰姑娘’如今對紅線來說有些難。」莫奇微笑搖頭,「我想要的是‘王子’。」

珍珠的英文名稱為pearl,它的另一個名字margarite由古代波斯梵語衍生而來,意為「大海之子」。布里奇特家族擁有的有名的珠寶之一就是兩顆名為「大海的雙王子」的黑珍珠,如今被作成袖釦戴在了準新郎的新裝上。

曼哈頓島以東便是世界著名的豪宅區--長島。它三面瀕臨大西洋,風光旖旎,多海灣、港口,其地形就像一條魚,魚嘴咬著曼哈頓,魚身向東延伸至大西洋。長島早期曾是歐洲王公貴族的居住地,時至如今,許多權貴世家,如美國前總統羅斯福、肯尼迪家族和許多好萊塢大明星依然都選擇落戶於此,因而此處根植了許多豪宅、別墅,卡洛家族就在其中佔有一席之地。

暗夜,與黑色無關,僅僅只是繁華與奢靡的開始!這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婚姻,倒不如說是一個家族和另一個家族利益的結合,寶馬香車,雲衫鬢影,衣冠楚楚的上層社會人士們在這裡舉杯慶祝又一契約的訂成。

「你要怎麼進去,小姐?要去‘借’一張請柬嗎?」j看著人聲熙攘、車水馬龍的別墅大門問。

「您覺得一個看起來只有八九歲大的孩子手持請柬合適嗎?」紅線回了一個「你笨」的眼神給j,捋了捋自己的假髮,「想要進去,不一定要有請帖。」

沒有人注意大廳來來往往人群中小小的身影,那是一個可愛的東方娃娃,烏溜溜的長髮,隨時隨地笑的眉眼彎彎,嘴裡含的棒棒糖把小臉頰鼓成了一個小包子,身上穿的是在時尚雜誌中才能看到的童裝,所有見到她的人都在想,這一定是某位貴賓帶來的小姐,所以紅線即使沒有請帖卻也一路暢通無阻。

「所謂只認衣服不認人,世人的淺薄可以讓人趁虛而入,書上說的果然很有道理。」紅線站在門廳裡愉快的聳聳肩。

名貴的古董傢俱,光亮的木質地板,左右手邊是絢麗的迴旋樓梯通往樓上,上面鋪著踩上去軟軟的義大利手編地毯,這個空間裡每一個裝修細節都精益求精,盡顯示卡洛家的奢侈豪華。紅線很喜歡天花板上那盞仿古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大吊燈,因為它的晶瑩它的璀璨,還有它會讓人一再惡意的想起《歌劇院魅影》中某個情節。如果它掉下來……啊哈,上帝,請原諒一個十二歲孩子的邪惡想法吧。

宴會廳中間那個高瘦英俊的男人就是準新郎理查德·布里奇特,而那個身穿銀白色晚禮服笑的滿面春風的金髮美女就是今天的女主角準新娘蘇珊·卡洛,而在他們身後不遠的兩對老夫婦就是兩家的家主。

「親愛的,這是我對你的心意。」理查德極為紳士的遞上一隻小小的白色首飾盒。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布里奇特家向卡洛家表示的一種誠意,藍絲絨上放著的是一顆形狀如淚珠般的大鑽石,無託的裸鑽,完美的切割,熠熠的光芒,讓在場所有的女士為之瘋狂不已。

這便是「辛迪瑞拉之淚」,傳說它在剛果的一條河邊被一個放羊孩子發現,那孩子一直把它當作一顆晶瑩的鵝卵石來看,甚至拿來和小夥伴們比賽投擲,後來才被識寶的布里奇特家人發現,經過打磨後才現出它奪目的光彩,其過程就如灰姑娘被仙女教母變身一般,因為被打磨成淚滴的形狀,所以便命名為「辛迪瑞拉之淚」。

「我相信,我們的愛情會像它一般奪目和無堅不摧的!」準新娘手執寶石滿臉都是得意之色。

樂手們奏起歡快的音樂,在準新郎和準新娘的領舞下,許多人開始步入舞池翩翩起舞。

「如果沒有看錯的話,那個帶著侍者上餐點的是卡洛家的三小姐黛西!真是的,怎麼能讓自己的女兒做下人做的事情。」一個渾身珠光寶氣打扮的如同聖誕樹一般的女人正和她的女伴竊竊私語,「而且聽人說理查德看上的是黛西,可是怎麼到頭來卻是和蘇珊定的婚?」

「理查德在珠寶鑑定方面擁有無可匹敵的才華,是家中最得意的接班人,就算布里奇特家勢微,黛西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機會,因為她是個私生女,重視血統與出身的布里奇特家族是不可能接受這樣的一位兒媳的。」她的女伴回答道,帶著悲憫的眼神看著那個正在忙碌的褐發女郎。

「可憐的姑娘,那個蘇珊即驕傲蠻橫又揮金如土,理查德有的受了。不過既然都是聯姻,為什麼不是長女凱瑟琳?

「凱瑟琳對於珠寶有著瘋狂的偏執。」貴婦指指在廳中角落裡點燃一隻香菸的女子,「連她父親給她的大筆錢財都無法滿足她對於珠寶的慾望,她曾因為在珠寶店順手牽羊和傷人——就是因為盜竊別人的首飾被主人發現而傷人進過警局。」

「我的天啊!真可怕!」

「你知道她還有一個綽號叫什麼嗎?」女人咯咯的笑了起來,「是搬倉鼠。因為她會將自己收集到的珠寶藏來藏去,結果到了最後連自己都忘記放在哪裡了。你說布里奇特家能願意娶進這樣一個女人嗎?」

「可是你不覺得她今天很奇怪嗎?看到那鑽石我都心動,可是她似乎是興趣缺缺啊!」

「男人和寶石都不屬於她,有興趣又能怎樣?」

「最可憐的是黛西,簡直就是這個家中的辛迪瑞拉!」

「所以生活並不是童話,黛西想要嫁給理查德,除非……」

「除非怎樣?」

「除非她的姐姐們死去。」

真是個可怕的話題,紅線悲憫的癟癟嘴,就算是名門望族,也是離了八卦不能活。在她看來,與其看著蘇珊的得意、凱瑟琳的低迷和黛西的憂傷,還不如看著理查德袖口的那比絲絨還要烏黑的珍珠更有現實意義。此刻目標臉上正帶著完美的紳士微笑為周圍的女士驗看著她們引以為傲的珠寶,各種不同的首飾在他的黑手套中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pm11:45分,晚會的氣氛就要達到最高潮。

轟!此刻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驚動了每一個人,讓整個宴會廳似乎都微微震動。

槍擊或是爆炸……槍支的泛濫並不會讓人感到安全,相反越是如此越讓每一個人心中都埋藏著不安的種子,一有風吹草動就會生根發牙。

有人把宴會廳的雕花大門開啟,頓時有一些亮晶晶的碎片從外蹦跳著滾了進來。

原來門廳中那盞龐大的鎦金腳水晶大吊燈不知為什麼從屋頂脫落了下來,給門廳下了一場昂貴的水晶雨,留下了滿地絢爛的淒涼。好在它的下面並沒有人,大家都目瞪口呆的望著這一切,為此而震驚不已。

理查德與他的準新娘還有卡洛夫婦都急匆匆的向門口走去,當理查德穿過人群時,不小心撞倒了一個小人兒。

「你撞到我了!很痛!」跌倒在地上的小女孩嘟著嘴,皺著眉,可愛極了。

「對不起,小甜心。」理查德急忙蹲下身將紅線抱了起來,「請先允許我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然後再用行動向你表示歉意。」他指了指不遠處餐桌上的甜點冰淇淋,拍了拍紅線的臉頰,向門口走去。

「這活見鬼的燈!爸爸,一定要投訴這些該死的裝修商。」凱瑟琳不滿的抱怨,她不知什麼時候從宴會廳中轉移到了外面,結果不幸恰逢其會,她看著自己身上不小心被水晶碎片劃出的傷痕,尤其撫到臉上的一道傷痕時,變的怒氣衝衝,「討厭的天氣,無聊的宴會,一切都糟透了,我要上樓和我亮晶晶的小寶貝們在一起!」

「凱瑟琳,你!」父親顯然對自己女兒的表現很不滿意。

「算了,親愛的,由她吧!」卡洛夫人吐口阻攔道。

「女士們先生們,很抱歉,一場虛驚!請大家繼續享用美好時光。」理查德看了看門廳中情況,站在門前將看熱鬧的人群攔在了門裡。

「黛西,這裡你帶人清理!理查德,我們回去,不能怠慢了客人。」蘇珊看了一眼黛西,下巴抬得高高的,冷冷的吩咐道,「還有,不要忘記,後面的事情要趕快準備!」

「我知道,蘇珊。」黛西垂下眼瞼,帶上手套指揮下人們開始動手。

「再戴上一層手套吧,水晶的碎片很鋒利。」理查德從手上褪下長手套,默默遞給了黛西然後走進廳內,很快廳中音樂和話語聲又響了起來。

「喜歡甜鬆餅還是抹茶蛋糕?」從門口回來的理查德牽著紅線的手來到餐桌旁,用餐刀切了一塊蛋糕給她,「你是誰家的小公主,就要到12點了,這時間好孩子不是應該上床睡覺了嗎?你的爸爸媽媽呢?」

「噓,尊敬的王子啊,這是個秘密。過了十二點我就要離開這裡了,我不能被黎明的晨光照射到,否則仙女教母給我的魔法就要失效,我就會變成你認不出的灰姑娘了,所以有什麼好吃的東西請趕快介紹給我吧。」巧妙的引開話題,將真話和謊話各50%混雜著來講,這才是完美的騙局,紅線用眼角掃了一眼靠自己最近的那顆熠熠生光的珍珠微笑。

「啊哈哈,真是可愛的小小灰姑娘!」理查德吻了吻紅線的臉頰。

11:59分。

「快來,親愛的,我要送你一件禮物,保證讓你驚喜!」此時不遠處的蘇珊得意的拍了拍由黛西剛剛用推車推進來的禮物箱站在大廳中間向理查德喊道,理查德微笑著向紅線欠了一下身向自己的未婚妻走去。

「這麼大,親愛的,你不會是把家中的原油桶挑上一個打上了包裝送給理查德吧?」幾個看起來是蘇珊閨中密友的女子在旁邊打趣說道。

「當然不是……」蘇珊神秘的笑了笑然後就要抽開禮物上的綢帶。可就在這一剎那,整個屋子瞬間變的漆黑,有女賓驚訝的叫了起來。

「請大家不要驚慌,這應該只是跳閘停電而已!」此時蘇珊的聲音在黑暗中鎮定的響起,可是隨即——「哎呀——啊——誰搶我的鑽石——啊——」蘇珊的話戛然而止,叫聲驚愕短促,隨即就被黑暗吞沒了。

「蘇珊,出了什麼事?」理查德焦急的問,可是黑暗中沒有人回答。

黑暗中嘈雜一片,大家似乎並沒有剛剛初遇黑暗時的慌亂,有人甚至在竊竊談笑。

「奇怪,什麼時候連蠟燭都熄滅了?」紅線發現四周點來用來增添氣氛的宴會蠟燭都熄滅了。正常來說,屋子裡陷入了黑暗,有人可能受到了襲擊,大家應該會惶恐,應該有人拿出自己的打火機點燃照明,可是為什麼卻沒有人這樣做?就在紅線心思如一團亂麻之時,廳中的燈突然又亮了。

紅線吁了一口氣,看了看錶,12:01分,這樣漫長的黑暗其實不過僅僅一分鐘。

「蘇珊,蘇珊,你在哪兒?」

沒有人回答,因為準新娘已經不見了。只有黛西一臉驚恐的坐在地上,用手指著側門。

「有人撞倒我,跑出去了!」

接近側門的地上,一方沾著點點血跡的餐巾落在那裡。

紅線迅速環視四周,離前廳的門距離太遠,那裡到處是沒清理完的水晶碎片和僕役,從那裡離開是不大可能的。至於窗子,因為這幾日變幻得有些任性的氣候——白日的時候還是好好的,而到了晚上卻忽然大風襲來。為了隔絕那夾雜著腥味與水汽的海風,宴會大廳的落地窗一直都是關著的,看來唯一一個沒有障礙,可以讓人順利溜走的只有黛西身後的那個供僕役進出的側門了。

「喔,新娘丟了嗎?鑽石也不見了嗎?莫不是有飛天大盜進來了?」有人笑嘻嘻的說,隨後還誇張的拍了拍胸脯。

為什麼大家是這個反應,難道……

「啊——你們看,禮物、禮物箱底滲出了血!」黛西忽然大叫起來。

果然一股殷紅的細流正從箱子的底部縫隙中淌了出來,理查德衝到箱前,抽開了緞帶,開啟了箱蓋。

「我的上帝啊,蘇珊……」理查德後退了一步,禮物箱裡赫然就是他的未來新娘,只是身體上多了一把餐刀,鮮血已經佈滿了箱底。

「怎麼樣,理查德,嚇到了,這是蘇珊她……」有人走上前來拍了拍理查德的肩膀,不無揶揄,可是當看到箱子的情況時,她半信半疑的到蘇珊的鼻下試了一下鼻息,隨後驚呼,「我的天啊!蘇珊、蘇珊她死了!」

驚喜驚喜,有驚而無喜。世上的事情就是這樣瞬息萬變,幾秒鐘可以讓一個職業殺手拔槍、上膛,然後扣動扳機,抑或用匕首直接刺穿心臟,何況已經過了一分鐘。

「快、快報警啊!」宴會廳裡亂成了一團。

「蘇珊手上的鑽石也不見了!」另一聲驚呼在人群中又投下了一顆炸彈。

「你左手邊上的那顆‘王子’不見了!我的孩子,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理查德的父親走近自己的兒子,頹然的抓住了兒子的手。

理查德詫異的舉起了自己的左手,果然,「王子」之一已經不見了。

紅線將手背了過去,小小蕾絲手套中已經握住了一顆黑珍珠袖釦。紅線的行竊技術是她從懂事開始,由莫奇·羅賓親自訓練出來的,雖然如今只有十二歲,手法已經快的如同變魔術一般,其完美程度有如天鵝撥水。可惜人的手臂畢竟是一邊一個,紅線一次下手也只能成功一半。

「鑽石丟了,不是凱瑟琳做的吧!這裡沒有凱瑟琳,聽說她犯過故意傷人……」人群中有人竊竊私語,而此刻卡洛夫人已經暈了過去,只有卡洛先生還兀自堅強的站在那裡,聽到眾人的議論,讓他眉宇間又平添幾分憂色,「管家,把凱瑟琳從樓上叫下來,也應該讓她知道蘇珊發生了什麼事。」

眾人帶著各種各樣的心思看著老管家急匆匆而去的身影,而隨著老管家驚愕悲痛的叫喊聲從樓上響起,大家又知曉了另一個可怕的噩耗。

凱瑟琳再也無法下樓了,她躺在自己的臥室裡的床上,太陽穴上的槍傷流出的鮮血染紅了大片床單,周圍是她琳琅滿目的珠寶藏品和一隻小小的醫藥箱,一隻手槍就扔在她的右手邊。

紅線向窗外望去,閃爍不定的警燈,記者的閃光燈,圍觀的人群,在蒼茫的夜色中顯得那麼迷亂與光怪陸離。果然是富人區,發生了什麼事都要比別處更興師動眾而且警察的反應顯然要比別處更快些。

紅線吐了吐舌頭,其實要溜出去也很容易,只是她骨子裡的那抹不安分的因子又蠢蠢欲動,也許留在這裡事情會更有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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