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左婧分明已經死了,而且她是一回到化妝間就被宇卓偷襲了。她的身上應該穿著第一幕時鄉村少女的服裝,坐在化妝鏡前變成一具漸漸冰冷的屍體。
那麼此刻舞臺上那個白衣舞者是誰?她為什麼看上去和左婧一模一樣?是誰幫她換好了第二幕的演出服?又是誰讓她起死回生?
林珩覺得頭皮發麻,彷彿大白天見到鬼一樣肝膽生寒。而在林珩身邊,真正行走在青天白日下的鬼同樣大驚失色。宇卓用力滾動了一下喉頭,才把驚叫聲壓制在喉嚨裡,「我沒有眼花對不對?這究竟是個什麼玩意?」
林珩根本給不出答覆,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答案。
音樂緩緩流淌,這一段的劇情是吉賽爾受到了維麗女王米爾達的感召。之後是一段展現吉賽爾高超個人技巧的獨舞,而左婧完成地遊刃有餘。
她的舞姿從容而優雅,每一個技術動作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她的身上絲毫沒有受傷的痕跡,只有作為一名舞者的專業和自信。
之後維麗們退場,輪到阿爾伯特登臺。按照劇情,他在吉賽爾的墓碑前傷心徘徊,漸漸感受到吉賽爾亡靈的存在。
林珩必須要登臺了。「你再去化妝間看一眼,她的屍體還在不在?」上場之前,林珩交代給宇卓一件事。
之後林珩抱著道具百合花束,滑入舞臺。可是林珩的心思完全不在表演上,他登臺的唯一目的就是希望近距離看一下左婧。
這一段的舞臺走位應該是阿爾伯特漸漸感受到吉賽爾的亡魂,他追逐著那個若隱若現的影子,然而陰陽相隔,兩個人永遠無法相遇。於是左婧在舞臺上左躲右閃,林珩就在後面求追不捨,舞蹈的優美已經不復存在,含蓄感更是蕩然無存,林珩感覺他們像是兩個無聊的小學生,在教室裡追跑打鬧。
林珩似乎看清楚了舞臺上左婧,就是那個他熟悉的女孩子,連她耳緣上那顆小小的痣都沒有變化位置。林珩又彷彿沒有看清,他隱約感覺什麼地方和之前不一樣了,可是這種迷惑感僅僅是困擾著他,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停!你在做什麼!」普羅列夫終於忍無可忍,叫停了彩排。
「阿爾伯特!記住你做過的事!」普羅列夫指著林珩,訓斥起來,「吉賽爾死去了,還是被你害死的,你的內心應該感到羞愧難當!感到悲痛欲絕!可是你在做什麼,你像是個愚蠢的孩子,在玩老鷹捉小雞!」
林珩忍不住腹誹,「她的確是我害死的,可是她又復活了,現在我的內心只剩下驚悚。我不但不羞愧,還想再殺死她一次。」林珩當然不能將這些想法顯露在臉上,只有微微低著頭,假裝慚愧地聽普羅列夫訓話。
「我昨天一再強調,這一段的處理要細膩,要真情流露。你昨天明明領會得很好,可是今天呢?簡直判若兩人!」
昨天?林珩驀地睜大眼睛。哪裡來的昨天?昨天他和宇卓在拉多加湖上搬磚呢,他們根本不在劇院。心中的困惑越積越深,林珩趕緊試著套話,「普羅列夫先生,像我昨天那樣的表現可以令您滿意嗎?」
這個時候左婧也走到了林珩身邊。現在林珩終於可以更近距離地觀察左婧了,林珩可以確定,眼前的這個左婧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左婧,她的眼神中絲毫沒有經歷過謀殺後恐慌,而且她是來幫林珩解圍的,「你不記得了嗎?昨天我們配合得好極了。你今天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腰傷又犯了,昨天你還說過很痛呢。」
林珩並沒有腰傷,但是腰傷的確是他常用的藉口,現實世界中他也曾用這個藉口敷衍過左婧很多次。
林珩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脹成了兩個大,左婧也證明他昨天是在劇院彩排。那麼昨天那個冰湖上搬磚的林珩又是誰?林珩懷疑自己是不是又中夢魘了,不僅昨天的記憶是錯覺,他和宇卓的暗殺行動也是一場錯覺。
林珩不能讓自己的疑惑顯露出來,便順著左婧的理由說下去,「對不起,我剛才確實有點不舒服,我為此道歉。」
「你如果不能勝任男主角,要提前和我打招呼。」普羅列夫板著一張冷峻的臉。
林珩絕不能失去這個角色,失去也就意味著他要再一次離開馬林斯基。林珩馬上拿出十二分的真誠,「我發誓我可以做到,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那好吧。」普羅列夫怒色少緩,「你把今天的排練完成,我可以批准你早點休息。」
之後的訓練還算順利,普羅列夫念在林珩有傷,沒有對他太嚴苛,但還是好幾次打斷林珩的表演,對他提出指導和批評。而左婧自始至終表現出極高超的專業素養,無論林珩的表現如何,她始終一絲不苟。
可能是因為普羅列夫的多次打斷,這一次,舞臺上的夢魘並沒有出現。然而等到排練終於結束,林珩卻比以往更加迷惘,他感覺自己又一次模糊了現實和夢境的邊界。此刻的他已經分不清謀殺是真,舞臺是假。還是說舞臺上的一切才是真相,而一系列謀殺計劃不過是自己幻想出來的假象。
林珩擔心真相是後者,他並不介意謀殺失敗,但如果謀殺行動只是一場幻象,那麼一同參與了謀殺計劃的宇卓呢?
此刻林珩最大的願望就是儘快與宇卓碰面。
一直到領完麵包,林珩才找到了單獨和宇卓交談的機會。果不其然,化妝間內沒有左婧的屍體,而帶血的佩劍最後被普羅列夫認定成一場惡作劇。
「你確定屍體不見了?」林珩詫異地問。
「對,親眼所見。」宇卓迫不及待地吃著麵包,兩腮鼓鼓的,不過語氣十分肯定,「我一刻不敢耽擱,直奔她的化妝間,裡面的確沒有屍體。而且房間收拾得很乾淨,一點血跡和爭鬥的痕跡都沒有。」
林珩苦惱地揉著太陽穴,覺得腦子裡面嗡嗡作響,「宇卓,我又出現幻覺了嗎?你能告訴我嗎?究竟什麼真的?」
「別懷疑自己,此時此刻就是真的,你和我也是都是真的。」
「所以我們是真的殺死了她?」林珩喃喃低語,「然後不知何故,她又復活了,之後還像無事發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