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咚!咚!

「快!把我的耳墜留給你們,但願它可以保佑你們!」轟隆的鐘鳴震得人腦仁作痛,辛德瑞拉急忙將自己的一對耳墜摘下,為林珩和宇卓分別夾上一隻。

咚!咚!咚!

「請你們幫幫我,救一救可憐的小王子!」

咚!咚!咚……

隨著最後一聲鐘鳴響徹天空,林珩忽然感覺身子一歪,他試圖去抓住宇卓的手,可是整個人失控地摔了出去。

是辛德瑞拉的馬車在分崩離析,破舊的車輪掙脫了車軸,骨碌碌滾出去老遠,巨大的南瓜從車板上滑下來,掉在地上碎裂成好幾塊。老鼠僕人身上的制服不見了,身體也在迅速縮小,灰毛從臉頰上長出來,它正在變成一隻真正的老鼠。而禿毛老馬也恢復了原形,它其實是一隻禿毛的獵犬。

最終,三個人連帶一鼠一犬都重重地摔在地上。

「辛德瑞拉!」林珩大聲呼喊灰姑娘的名字。可是沒有辦法了,熟悉的睏意再度向他襲來,林珩的意識變得和他的眼皮一樣沉重,他在無依無憑的睡夢中向下墜落……

「珩哥,醒一醒。」

他聽見宇卓的聲音,就在浮在他耳邊很近很近的地方,他甚至連宇卓的氣息都可以感受到。聽見這個聲音的時候,林珩覺得心中所有不安都可以暫時放下。他想告訴宇卓自己做了一個可怕的夢,噩夢中同一天的情景在不斷上演,未來和過去都被抹殺。

「珩哥!」宇卓用力搖了搖他的肩膀。

林珩睜開眼睛,他們回到了城堡的客房中,房間內的座鐘顯示六點,宇卓沒有再用草葉搔弄他的耳朵,自己醒來之後就直接喚醒了他。林珩看到宇卓的神情特別凝重,彷彿有一團烏雲鎖在他的眉間,而他的左耳上夾著一個榛果耳墜。林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發現同樣的耳墜也夾在自己的耳朵上。

看來一切並不是夢,隨著林珩轉醒,他想起了昨天發生的所有事情,當然也包括辛德瑞拉說過的話。

「你也是吧,只能回憶起昨天的經歷?上午加冕典禮、下午交友會、晚上在舞會偶遇辛德瑞拉,之後被她帶出城堡?」宇卓問林珩。

林珩縮在被子裡,無力地點了點頭。因為榛果耳墜的庇佑,他們沒有遺失昨天的記憶,但是好幾月的時間已然流逝,林珩卻沒有辦法將它們尋找回來。

一種驟生的恐懼感將林珩攫住,他的每一塊肌肉,每一寸血管都如同在戰慄。這種恐懼發自靈魂深處,林珩忽然體會到,原來心靈上的恐懼才是恐懼的最高境界,與之相比,那種在鬼屋中被嚇一下的恐懼不過浮皮潦草。

宇卓躺在他身邊,將臉頰倚靠在林珩的手臂上,「珩哥,你還記得延斯的戒指嗎?」

「記得,而且我好像對延斯的名字有印象。」林珩扶著自己的額頭,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明明有印象,卻知道不可能回憶起來。

「也許我們真的認識過一個叫延斯的人。」宇卓說,「而認識他的時機只可能是我們初來城堡的那一天,也就是好幾個月前的‘昨天’。」

「你的意思是?」

「如果‘今天’在不斷重複,那麼時間不應該留下流逝的痕跡,可是那枚戒指卻鏽跡斑駁,真的像是浸泡過幾個月的樣子。為什麼時間偏偏可以在戒指上留下痕跡?而且不止是戒指,還有那副成精的鎧甲,你還記得卡爾講過的故事嗎?」

「記得,它是之前某位皇后為自己兒子設計的。」

「這就對了,王子的鎧甲、延斯的戒指,還有辛德瑞拉的榛果耳墜,它們其實有一個共同點。所以,我有一種猜想……」

不愧是宇卓,林珩有一種恍然的感覺,「你是說,它們都代表了母愛?」

「這裡對應著現實中的孤兒院,對於孤兒來說,最渴望的不正是母親的愛嗎?這就能解釋通了,這裡是珩哥的精神世界,珩哥心中最渴望的東西也就變成了這個世界中最強大最不受汙染的力量。所以凡是代表了母愛的物件,都可以或多或少抵禦魔法的侵蝕,保護或是警示自己的孩子。」

語罷,宇卓立刻聯想到什麼,他馬上翻身下床,從床頭櫃中取出那包藏起來的芝士球。果不其然,芝士球已經變質了,原本蓬鬆酥脆的小球球們失去水分,變得堅硬而乾癟。宇卓遺憾地說,「如果我們能早一點看到就好了,那樣就可以更早發現問題。」

「是呀,好可惜。」林珩也說,「我們答應給烏鴉先生的酬勞,結果卻失信了。」

即便是變質的芝士球,宇卓也沒有捨得直接扔掉,而是又藏回抽屜深處。隨後,他重新躺回林珩身邊,望著天花板上的小天使浮雕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他幽幽的聲音飄過來,「珩哥,其實我心裡還有一個問題,但是我不敢問出來……」

「總要面對的,你想到了什麼?」

「你說,我們眼前所見的歡愉是真實的歡愉嗎?」

「啊?」林珩不解其意。

「如果眼前的繁榮真的是繁榮,又為何我們發現的真相卻是如此恐怖呢?」

「這個……」林珩欲言又止,也不敢再深想下去。

「珩哥,我忽然想到了一個心理學上的實驗,叫做‘習得性無助’。」宇卓解釋說,「實驗物件是一隻可憐的小狗狗。每次蜂鳴器一響,就會立刻給小狗一個強烈的電擊,但是籠子緊閉,小狗無論如何都無法擺脫痛苦。經過很多次試驗之後,將籠門開啟,但是隻要蜂鳴器一響,即使沒有電擊,小狗還是會在原地痛苦地呻吟和發抖。」

「即使它可以逃出去?」林珩問。

「它已經逃不出去了,它得到自由的僅僅是身體上的,精神始終被困在痛苦裡……」宇卓忽然翻了一個身,心疼地抱住林珩的手臂,「珩哥,我真的開始怕了,你的童年究竟經歷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