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先生呢?它去哪裡了?」隨即,林珩好像想明白了,「一定是天黑了,別的小朋友把他帶回家了,明天我去把兔子先生找回來。」
「別要了。」林稚玉卻說,「不如媽媽再給你買個新的。」
「那怎麼行?」林珩固執地說,「新的就不是兔子先生了。」
「以後也別跟小朋友玩耍了,你看連時間都忘記了。媽媽給你買了油畫棒,有四十八個顏色,明天和媽媽一起學畫畫吧。」
「那我學完畫畫可以和小朋友玩嗎?」林珩的眼神中流露出濃濃的渴望,「我下次保證按時回家。」
「珩兒……」林稚玉無言相對,唯有輕柔撫摸著他的頭髮,愛憐地看著他,「已經太晚了,今天先跟媽媽回家吧,兔子先生的事情以後再說。」
林珩不解地看著林稚玉,最終乖巧地點了點頭。
林稚玉或許以為第二天林珩就會忘記兔子先生,然而並沒有,次日下午,趁著林稚玉外出工作,林珩悄悄溜出了家門。
他又爬上了半山腰,朱熹祠堂內,那些小朋友都在。林珩第一眼就看見小胖手裡拿著他的兔子先生,然而小胖並沒有愛惜,因為兔子的臉頰被畫上了誇張的腮紅。
林珩頓時生氣了,指著小胖,「把兔子先生還給我!」
小胖看見林珩,立刻來了興致,他高舉起手臂,不讓林珩夠到兔子。小胖比林珩高出半頭,所以林珩無論怎麼蹦跳,卻始終夠不著兔子先生。小胖見狀開心地哈哈大笑,「昨天是誰救你出來的?你是不是哭著喊媽媽來著?」
小胖說完,那些小朋友一齊鬨堂大笑,就連那個曾經被小胖欺負過的瘦弱的小男孩,此刻卻笑得比所有人都響亮。
林珩好像明白了什麼,「是你們把櫃子鎖起來的!」
「哈哈,你猜猜看呀!」
「就是你們!」林珩氣憤地說。
「是我們又怎樣?你又本事找你的爸爸來救你呀!」小胖囂張地看著林珩,陰陽怪氣地說「對了,我忘記了,他沒有爸爸!」
「沒爸爸,沒爸爸,沒人要的野娃娃!」那些小孩也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兒歌,竟然圍著林珩,開心地唱起來。
「你們才沒有爸爸,我的爸爸去參軍了!他很快就回來了!」林珩固執地說。
「你少在這裡騙人!」高個子的女孩得意地說,「我爺爺奶奶都告訴我了,是你爸爸不要你媽媽了,也不要你了!」
「說謊精,說謊精,沒人要的說謊精!」又有幾個孩子跟著起鬨。
「我不是說謊精!」林珩急得大喊。
「你就是說謊精!」女孩指著林珩的鼻子,聲音比林珩更高,「你的媽媽是賤女人,賤女人才能生出說謊精!」
「不許說我媽媽!」林珩怒不可遏,上前推了那個女孩一把。女孩先是怔住了,隨即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哇」的一聲嚎哭了出來。
「他欺負人!」
「賤女人的孩子欺負人!」
「把他的玩具埋到土裡面!」又是那個最瘦弱的男孩子,出主意的時候,倒是比所有人都積極主動。
小胖一聽,立刻將兔子先生丟到最近的一個樹坑,然後孩子們一起圍上來,爭先恐後將兔子先生按進泥坑裡。而小胖最為直接,乾脆在兔子先生的身上補了幾腳。
「還給我!」林珩不願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他看見兔子先生整潔的小禮服沾上了骯髒的泥土,看見一個個粗魯的腳印踐踏在雪白的絨毛上。
這一次,林珩真的憤怒了。兔子先生不再是一隻單純的玩具,而是他心靈深處的某片純淨的領域,只允許守護,不允許玷汙。
於是林珩衝了上去,他抱住小胖的腰,和小胖扭打在一起。小胖的個頭比他高,更比他力氣大,林珩抱住小胖腰的同時,小胖也用手臂夾住了林珩。可是林珩不在乎,他比小胖靈活,更比小胖多出了一腔憤怒。
林珩雙腿驟然發力,隨即頭部用力一頂,所有力度全部發洩在小胖的側腰上,這一擊相當凌厲,小胖吃痛沒有站穩,踉蹌著向前撲了好幾步。
小胖顯然被惹惱了,他藉助身高的優勢,回身準備抓林珩的頭髮。然而林珩比他機敏太多,一個錯步便閃過了小胖的手臂,隨即林珩兩步繞到小胖身後,抬腳踹在他的膕窩上。小胖膝蓋一軟的同時,林珩順勢跳到了小胖的後背上。他用膝蓋夾住小胖的腰,手臂則牢牢鎖死在小胖的脖子上。
林珩的招式起效了,因為林珩騎在小胖身上,其他小朋友都不敢靠近小胖,而小胖但凡有一點違抗,林珩就用腳跟狠狠地踹在他的小腹。林珩也不知道這個招式是跟誰學的,不過十多年後的後生中,一個叫宇卓的小鬼頭也喜歡用同樣的方式制敵。
「小兔崽子,你給我放開!」小胖在無力地吶喊。林珩並沒有用語言回擊,他只是揮起拳頭,一拳拳落在小胖的身上……
林珩不記得這場鬧劇最終如何收場,他只記得兔子先生的小禮服被撕破了,潔白柔軟的絨毛也被弄得髒兮兮的。林珩是多麼喜歡兔子先生,每次他都要先洗過雙手,才敢盡情地擁抱它。可是那些人完全不在乎,他們輕易就把林珩最珍愛的東西破壞了……
「姑獲鳥!」
林珩忽然聽見有人在高聲喊叫,突如其來的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將他拉扯回十多年後的同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