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吧,我可以幫你問問我的表姐,她比我大幾歲,應該更有印象。」
「當真?」林珩感激地說,「那千萬拜託你了!」
「別客氣,您關於木雕的見解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呢!」白世友說,「不過我要等午休的時候才能去問,到時候去哪裡找你們?」
林珩想了一下,「不如在鎮上的圖書室吧,我正好有一些資料要查。」
林珩在意的是與藝伎有關的訊息。既然瑪蓮娜的形象來自電影,那麼藝伎的形象極有可能也出自林珩看過的某部藝術作品,但是文藝青年林珩看過的作品非常之多,一時之間他給不出一個準確答案。
圖書室的規模還是太小,能提供的關於日本文化的資料更是捉襟見肘。林珩一度懷疑是否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然而這裡是他最後能寄希望的地方。
藝伎是日本男權時代的產物,誕生至今已有300多年的歷史,傳統意義上的藝伎雅而不俗,嫵媚卻不輕浮。日本早些年間,一些家庭還以女兒能學藝為榮,因為這代表這個家庭有較高的文化素養和豐厚的資產。
藝伎學成甚是辛苦,從兒童時期開始學習文化禮儀、舉止談吐、詩詞舞樂等諸多課程。少女時期先成為「舞子」,技藝高超的轉為「藝伎」,之後可以一直工作到中年早期。但是藝伎年老之後的出路不容樂觀,多數只能降等或是成為年輕藝伎的陪襯,所以藝伎最好的出路是趁著年輕時嫁給富豪或者權貴。
因為藝伎美麗又神秘的特性,相關的藝術作品也特別多。比如電影《藝妓回憶錄》、《亂影花魁》、《望鄉》等等,川端康成獲得諾貝爾獎的文學作品《伊豆的舞女》中,也曾描寫過藝伎純潔而真摯的愛情,這本書林珩曾經反覆看過很多遍。
不過這些作品中的藝伎多數命運坎坷,或是不被社會理解,或是被愛人始亂終棄。林珩還記得《望鄉》中,年老的藝伎將自己的墓碑立在背對著故鄉的方向,這段情節配上哀婉憂傷的音樂,令林珩每次回想起來都覺得無限傷感。林珩也曾想過將自己的墓碑立在何處,思來想去卻覺得沒有必要,因為自己死後大概無人憑弔。
林珩翻看著書頁上的文字,一直到下午的時光悄然過半,與姑獲鳥相關的訊息卻始終沒有出現。此時林珩多麼希望手邊有一部智慧手機,看到滿格的wifi和電量,也不至於覺得希望越來越渺茫。
「實在找不到那些孩子會怎樣?」林珩問宇卓。
「無所謂啦,反正也不是我們的孩子。」
聽到宇卓這麼說,林珩索性將手中的書一扔,感到又疲倦又沮喪,「大不了真的被白啟政趕出去算了。就是不知道小丘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反正兜裡總能摸出錢,乾脆咱們去省城玩玩。」
「只怕沒有那麼簡單。」宇卓不再說笑了,而是很嚴肅地說,「鎮子外面是農田,農田之外四面環山,可是我們在鎮上這麼多天,從來沒見過出山的交通工具。」
「你的意思是根本出不去?」
「說不好。」宇卓的神色有些陰沉,「但是副本地圖就這麼大,離開只怕意味著失敗。」
林珩的瞳仁顫了一下。今晚就是時限了,可是藝伎的線索也幾乎斷了。如果白啟政言出必行,那麼等待他們的後果會是什麼?
最壞的後果無疑是死亡,死後就必須飲下孟婆湯,然後忘記前生的一切。林珩其實不畏懼死亡,不過這種和宇卓朝夕相處的日子,讓他有一絲留戀。如果真的進入死亡流程,當自己忘記一切之後,出現在身邊的第一個人將會是誰呢?如果那個人不再是宇卓,林珩會覺得很遺憾。
「珩哥也別太著急。」看到林珩的神情不對,宇卓立即安慰他說,「不如趕快想想別的線索,哪怕隨便編出點什麼,至少和白啟政有的交代。」
可是編出點什麼呢?林珩絞盡腦汁,留給他們的線索還有什麼?
忽然,林珩聽見圖書室外面有犬吠的聲音,與之相伴還有女人受到驚嚇時的叫聲。林珩從窗戶望出去,是宇卓之前逗過的那條黃犬,正在追著一個年輕的女性,那個女人顯然有些怕狗,被黃犬追著四處躲閃。
林珩見狀急忙跑出去,訓斥那條黃狗,「大黃,別鬧!到這裡來。」
黃犬並沒有理睬林珩,而是愈加頑劣,其實它並不是真的想咬那個女人,只是淘氣想同她玩耍。
宇卓也追了出來,抱怨說,「珩哥你什麼記性?人家叫毛毛。」言罷,宇卓蹲在臺階上,伸出手招呼黃犬,「毛毛別鬧了,到哥哥這裡來!」這一次黃犬聽話了,搖晃著尾巴跑到宇卓手邊,用毛乎乎的腦袋蹭宇卓的手心。
看到眼前這一幕,林珩忽然間愣住了,他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快到他一時間捕捉不住。
那個女人驚魂甫定,看到宇卓終於控制住了黃犬,才小心翼翼地挪到林珩身前,「你就是小林吧?是我弟弟阿友讓我過來的,他說你們在找我的同學……」
女人的聲音彷彿懸浮在林珩耳邊,林珩分明聽見了,卻沒能裝進心裡。此刻,林珩的心中被另外一個想法佔滿。
對呀!林珩捕捉住方才那個稍縱即逝的念頭了:
黃犬之所以不理會「大黃」的名字,是因為它應經被命名為「毛毛」,那麼姑獲鳥不能被命名為「慕容翠花」,是不是因為她應經有了別的名字……
林珩的腦中閃過一個女人模糊的形象:
朱熹祠堂的工作人員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女性,她身材纖細,體態秀雅,漆黑如瀑的髮絲間還纏繞著淡淡蘭草幽香。只是她的性格冷漠疏淡,她甚至不曾抬頭看一看林珩,以至於林珩記不清她的容貌。
林珩的目光不覺飄向後山,喃喃地叫出了一個名字:「阿暖?」
「對呀!」白世友的姐姐馬上說,「原來你知道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