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那些女鬼的形象嗎?」林珩又說道,「她們在有風的黑夜中出現,而所謂的流言蜚語,不也是在這樣的環境中形成的嗎?最關鍵是她們沒有舌頭!你想什麼樣的人才沒有舌頭?正是那些進過拔舌地獄的人。」
「有道理!」宇卓終於點了點頭,「所以她們代表的其實是詆譭和中傷,是無端的指責和惡意的誹謗。」
「對,就是這樣!」
「可是……」宇卓還是有一點猶豫,「她們的目標為什麼是你?你和瑪蓮娜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是呀,為什麼是我?」宇卓將他問住了,林珩只好猜測,「或許她們弄錯了,有沒有可能她們的目標原本不是我。」
「那能是誰……」言罷,宇卓和林珩相視無言,心中卻同時有了一個猜測。
宇卓曾說過,女鬼和姑獲鳥都是女性的形象,如果女鬼們的目標不是林珩,那她們的目標極有可能是……
林珩默然不語,卻在心中迅速梳理著思路:正因為後生是精神世界,那麼林珩所熟悉的影視形象完全有可能和現實形象發生重疊。
在林珩的潛意識中,反對封建理學的韓先生是有能力解救整個小鎮的人,而那些象徵著流言蜚語的醜惡女鬼,一方面是語言暴力的加害者,一方面也是封建思想的禁錮者。既然如此,是不是姑獲鳥也有可能存在雙重身份?姑獲鳥有可能不僅僅是一名小偷,同時也是精神傷害的承受者,她或許同西西里島上的瑪蓮娜一樣,同樣遭受過群體中傷。那麼姑獲鳥偷取別人家孩子的行為,還有一種可能是出於報復。
林珩凝著眉,喃喃低語,「如果她們的目標其實是姑獲鳥呢?如果姑獲鳥並不是一個十足的惡人呢……」
宇卓點了點頭,表示支援林珩的說法,但還是說道,「我們可以大膽推測,不過有什麼佐證嗎?」
「的確沒有。但是你記得電影中那些玩弄過瑪蓮娜的男人嗎?其中一人恰好是牙醫,而薛牙醫也是同樣的身份。」
宇卓不覺睜大眼睛,「這樣就很微妙了……」
「除了好色的牙醫,電影中還有一個猥瑣的律師。」林珩說,「記得聽兔老闆提起過,小丘鎮上也的確住著一個律師,就是不知道律師家有沒有孩子。」
「如果真有孩子,無疑是最好的誘餌!」彷彿看到了眉目,宇卓的大眼睛閃閃發亮,「現在我們不能確定姑獲鳥什麼時候行動,但她不可能只出現一次,昨晚她沒有出來,萬一今夜她調整好了。」
「所以,我們是不是可以去律師家會會她?」
「有道理。」宇卓點頭說,「也許她單雙號限行。」
林珩歸還了dvd機,順便向兔老闆問清楚律師家的地址。現在他們更加堅定自己的猜測,因為律師家中果然有一個孩子,而且和薛家的小桃子一樣,也是剛上小學不久。
不過林珩並不準備通知律師。姑獲鳥的形象出自一部義大利文藝電影。——這種聽上去就很荒誕的理由可以說服自己,但無法同別人解釋。即便解釋,大機率別人也不會相信。
他們決定直接去律師家外蹲守,這也就意味著,今夜可能會有一場硬仗。為了防身,林珩向兔老闆借了他整理花園用的鐵鍬,而宇卓覺得手柄太長的武器不順手。其實兔老闆的工具中還包括花園剪和剔骨刀,但考慮到對方是女性,兩個人都不想見到血光。最終,宇卓順走了廚房的炒菜鏟……
律師叫林如松,家裡的孩子叫「豆豆」,還是林珩的本家。現在林珩已經弄清楚了,小丘鎮子上最多的是白姓,比如白鎮長名叫白啟政,是倔老頭白啟德的親哥哥,白姓之外第二大就是林姓。
林律師家的情況和薛牙醫家差不多,也是一棟二層高的建築,佈置的很有生活氣息。窗戶上貼著過年時的窗花,二層的陽臺上種滿花草,衣架上還掛著洗淨的衣物,其中林珩還看到了小孩子的衣褲,推測豆豆應該是個身量不高的男孩。
入夜後,街上的行人漸漸消失不見。林珩身邊立著鐵鍬,宇卓手持一柄鐵鏟,肩並肩蹲在背光的角落,活像兩個蹲點的小偷。
起初,林珩和宇卓還能小聲地聊天,聊他在加拿大的見聞、在學校參見過的棒球比賽還有美術學校中的課程,宇卓聽得十分投入,不停地表示希望能和林珩打一次棒球,還希望能親眼看到林珩作畫。
後來,鄰居家中的電視聲消失了,再後來,窗簾內透出的燈光也消失了。夜色變得越來越寧謐,到最後,月睡著了,夜也睡著了。
臨近午夜的時候,林珩只覺得自己的腦袋越來越難以支撐,瞌睡蟲組成的大軍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不停地叮咬著他。
林珩覺得自己可能已經睡著了,恍惚之中他依稀看到了一個女人的形象,並不是中國的服飾,也不是穿短裙和高跟鞋的義大利女人,而是一種類似和服振袖的服裝,但是夢境中只有一些混沌而模糊的色塊,他並不能完全分辨清楚。
隨即,林珩又在夢境中聽到了音樂聲,是一段頗具日式風格的音樂,甚至能依稀聽辨出三味線和梆子的聲音。這段音樂很婉轉很優美,優美之中卻又凝結著淡淡的哀傷,讓林珩心中漸漸堆積起一股酸澀的滋味。林珩覺得自己彷彿參透了音樂中的情愫,他感覺自己就快要落淚了……
但是宇卓搖醒了他,在林珩耳畔說道,「你知道嗎?日本的傳說中,姑獲鳥是難產而死的女子所幻化的妖怪,她們抱著死去的孩子在夜間行走,孩子的哭聲就是姑獲鳥的叫聲。」
「不對吧?」林珩還沒有完全清醒,但還是糾正了宇卓,「我怎麼記得姑獲鳥是中國的傳說,很早的年代就有,好像《本草綱目》裡就有記載過。」
「不是日本的故事嗎?」宇卓指著暗夜中的街道,疑惑地問,「可是那個穿著白色和服的女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