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獄以後高曉東回到記憶中的那個老地方,可熟悉的一切早已經不復存在,一間間破舊的房屋被一座座高樓大廈所取代,汽車洋房,別人眼中美好的事物卻讓他感到無比迷茫。不知不覺走進一個公園裡,他在一把長椅上坐下,這一坐就到了天黑。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對面的那把長椅上多了一個女人,遠遠望去是那麼的憂傷,她的孤獨的身影深深吸引著高曉東,很像十五年前的一位故人。
高曉東終於從長椅上站起,一步兩步緩緩走過去。
可就在這時一輛車擋住他的視線,停在他和女人中間的空地上,從車上下來的是個警察和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跑到那女兒跟前叫了一聲媽。高曉東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警察,所以他退了回去,站在一棵粗壯的大樹旁,靜靜地望著。
許久。
警察走了,女人也被攙扶著緩緩走出公園。高曉東緊緊地跟在後面,一直跟到一棟普普通通的居民樓前。一路上女人都一直低著頭,無法看清她的臉,但高曉東意外地注意到了女孩脖子上的一樣東西,淚水剎那間便模糊了雙眼。
是當年自己送給她的那個銅鈴鐺!
是她,沒有錯。
二樓的窗戶亮了燈,高曉東不捨離開就站在路燈下面眺望著,後來女孩出現在視窗,似乎為此感到恐懼,高曉東不想嚇到她只能選擇離開,在這條本來就很孤獨的街上,留下一個更加孤獨的背影。
在經過一個商鋪的壁窗旁時,電視裡的新聞讓他有些慌了神兒。
新聞裡播的是最近的一起命案,和十五年前小鈴鐺受害的那起案子同出一轍,高曉東心裡明白,一定是當年傷害小鈴鐺的真兇又出來作案了,蹲了十五年牢獄,白的都變成黑的了,警察根本不會想到兇手另有其人,所以一定會像當年那樣懷疑到自己頭上。
他獨自坐在街頭的路燈下,望著這個陌生的世界。這十五年間兇手沒有犯案,偏偏在自己出獄以後開始殺人,其目的已經昭然若揭。如果真兇不死,自己將永遠無法開始新的生活,甚至將再無機會和小鈴鐺見面。
高曉東此時此刻能想到的一個人,只有韓明。
那是住在他隔壁的鄰居,高曉東一輩子都忘不掉,因為當年報警的人就是他。
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兇手,卻還做了虛假口供,他如果不是幫兇那就一定是真兇。
當日夜裡高曉東通過周圍人打探到了韓明的住處,因為韓明沒有在家,高曉東就一直坐在門口等著,直到臨近午夜才有一個瘦骨嶙峋的身影出現,高曉東一眼就認出這個老得不像樣子的男人就是韓明。
「你誰啊?」
「十五年了,不認識了?」
看到出現在韓明臉上的強烈的慌張和驚恐,高曉東心裡痛快極了。
「你……你出獄了……」
高曉東冷笑,「擔心的事兒終於發生了,我來找你,你應該不會意外吧?」
「那你這是?」韓明擔心問。
「十五年我每天都在想你,盼著能早日見到你這個老鄰居,怎麼?不請我進去坐坐?」
韓明猶豫不決,最後還是開啟房門,把高曉東「請」了進去。
進來以後高曉東坐在寬厚舒服的沙發上,望著漂亮的客廳,「條件不錯啊,怎麼就你一個人啊,這麼多年還沒討到老婆?」
韓明緊張地望著懶洋洋的高曉東,按捺不住問,「你來找我是不是有什麼事兒?」
「你別緊張,我就是碰巧路過。」高曉東笑著,「不過我還真有點事兒想問你,但是渴了,你家有沒有水果給我洗點。」
韓明站著無動於衷,臉青一陣紅一陣的。
「我一個做了十五年牢房的人,吃點水果你虧不了的。」
韓明忍著心頭的怒意去洗了一盤水果,期間偷偷將一把水果刀藏進衣服內。他知道高曉東一定是來尋仇的,所以他已經做好了打算,如果這傢伙非要和自己過不去,那就只能把他殺死,一了百了。
「吃吧!吃完趕緊走!」兜裡有刀說話自然也硬氣了。
高曉東吃了幾粒葡萄,自我嘲諷道,「這坐了牢的人就跟狗一樣讓人嫌棄,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十五年前你說你看到我殺人,哪隻眼睛看到的?」
「不要因為咱們是鄰居我就可以包庇你,我是不想讓你一錯再錯下去,我是在拯救你你知道嗎?」
「哎呦,拯救我,哈哈,你還真是個大英雄,真夠高尚的,這麼說我蹲了十五年冤獄還要謝謝你,是麼?」
「請你離開,你要不走我就報警!」韓明抓起電話嚇唬高曉東。
「你怎麼這麼害怕我啊,心裡有愧吧?」
韓明暴跳如雷地從沙發上跳起來,不小心撞翻旁邊的一個鐵盒子,啪的一聲,裡面的東西散落了一地,當中一部古老的摩托羅拉手機落入高曉東的視野,他臉上的表情一下就僵硬了。
「你走!」
韓明趁機將高曉東趕了出去,還不忘隔著門發出警告,「我不會和一個強姦犯有任何牽扯,如果你敢再來我家,我就讓警察再把你抓進去一次。」
高曉東壓根就沒聽清楚韓明說的是什麼,他腦子裡不停翻轉著一個疑問,小鈴鐺的那部手機為什麼會出現在韓明的家裡?
想來想去高曉東終於想通,可能,強暴小鈴鐺的人就是韓明……
他報警不過是上演一齣賊喊捉賊的戲碼,讓自己替他做了十五年的冤獄,如果是這樣那最近這幾起命案也一定是他乾的。
高曉東決定,跟蹤韓明。
他在對面的小旅館裡租了一個星期的房,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站在視窗監視韓明的一舉一動。
終於有一天他看見韓明拎著大包小裹開車出了門,高曉東搭了一輛計程車跟蹤在後面,穿過棚戶區來到一片一米多高,十分荒涼的蘆葦蕩裡。在蘆葦蕩不遠處有一棟不容易被發現的老房子,韓明的車就停在前面。
韓明來這裡幹什麼?
帶著疑問高曉東穿過蘆葦蕩,走到老房子前時便聽見房內傳出奇怪的聲響。進入院內,小心翼翼來到視窗,透過一條小縫隙向裡面看去,那場景瞬間把高曉東嚇得半死。
他親眼看見韓明用一把油光鋥亮的大刀將一個少女的頭活生生砍下來,鮮血濺得滿地都是,一顆頭就像是皮球一樣被韓明踢來踢去……
最讓人感到恐怖的不是目睹兇殺,而是生命逝去那一刻的毫無尊嚴。
一切已經很清楚了,十五年前強暴小鈴鐺的人就是他,想不到十五年後的今天,他還在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兒。
高曉東忍無可忍,從院子裡撿起一塊板磚,輕手輕腳地挪動到門口。韓明卻在這時走了出來,拖著一個血淋淋的麻袋。高曉東趕緊躲了起來,直到韓明駕車離去,他才從角落裡走出來。
血腥味很重,坑坑窪窪的地面已經被鮮血染紅,冤屈與哀鳴從地裡面傳出來。角落裡的灶臺上熱氣騰騰,一鍋渾濁的熱水中竟是被煮熟的人頭,她們微睜著眼睛,痛苦地注視著自己,讓高曉東感到既痛苦又恐懼。
更加令人感到窒息的,是這口灶臺的後面還趴著一隻大黃狗,它的嘴裡正叼著一顆血淋淋的頭。見到陌生人出現大黃狗拼命示威,捍衛著自己的食物。高曉東一怒之下用棍子打它,打得大黃狗夾起尾巴求饒。
高曉東本來想打死這個畜生,可最後卻突然停了手。
抓起電話打了報警電話,「嗯,我要報警,我看見一隻黃狗,叼著人頭,對,我沒有看錯,你們快來吧,位置在……」
撂下電話後,高曉東將死死咬住人頭的黃狗放了出去……
回到旅館,站在視窗注視著。
等到守在小鈴鐺家門前的那輛警車駛離後,他從二樓窗戶翻入小鈴鐺家裡,在見到小鈴鐺的那一刻,他終究沒能忍住,眼淚就像是自來水一樣沿著硬朗的輪廓落下。小鈴鐺察覺到了異樣,睜開眼睛。
「小鈴鐺,我是高曉東。」
她傻笑著,幫高曉東擦著眼淚。
高曉東明白,她什麼都記不起來了。雖然這樣的結局令人痛苦,但對於小鈴鐺而言能忘記過去或許是一件好事。
「能見你一面我就知足了。」高曉東攥住小鈴鐺的手,「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晚上你問我,如果有一天你長大了我願不願意娶你?」
小鈴鐺歪著臉,像是聽懂了一眼,認真望著高曉東。
高曉東笑著,流著眼淚,「我願意!」
忽然間,小鈴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神采,她緩慢舉起手撫摸著高曉東的臉,就像是記起了什麼似的,慢慢地張開了雙唇,一字一頓,艱難地問道,「我們……在哪……見過?」
高曉東攥住小鈴鐺的手,「我是高曉東,高曉東,想起來了嗎?」
這時門開了。孫曉萱走了進來,和她在一起的,居然是那個殺人瘋子韓明。
有驚無險的是,孫曉萱和韓明並沒有進入小鈴鐺的房間,而是徑直走進了另外一個房間裡。
高曉東並沒有趁機離開,而是把耳朵貼在牆上偷聽著。
無罪無懼。
孫曉萱和韓明說,「高曉東強暴我的媽,還強暴了我,只要你幫我殺了他,想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萱萱,我沒別的要求,就想你能像小時候一樣,讓大伯哄你睡一次覺。」
韓明顯然話裡有話,單純的孫曉萱聽不懂,但高曉東一清二楚,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孫小萱犯糊塗,所以他拉開門衝進那個房間裡,將正在脫衣服的孫曉萱拉開,「韓明!我他媽現在就弄死你!」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孫曉萱傻了眼,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被高曉東騎在身下的韓明大喊著,萱萱,你的機會來了,你不是一直想報仇嗎,拿起刀殺了他!
雖然被仇恨吞噬了內心,但孫曉萱還是做不到。
「還猶豫什麼,殺了他啊,你想看著我死嗎?」韓明大叫著,只要孫曉萱殺死高曉東,一切就都結束了,「他強暴了你媽,又強暴了你,這種畜生就該死!」
高曉東狠狠掐住韓明的脖子,「你說的對!畜生該死!」
孫曉萱終於鼓起勇氣,閉著眼睛將刀刺進了高曉東的身體,「沒錯!畜生該死!」
高曉東回過頭,痛苦地望著孫曉萱。但他並不記恨這個女孩,因為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忍著身上的疼奪下刀,高曉東將孫曉萱打暈,挾持韓明,「你想玩我陪你……」
廖隊終於按捺不住,帶隊衝了進去。
有人找到了電閘,燈亮的那一刻,我幾乎不能呼吸,到處都是混合著雜發的血跡,錯綜複雜,十分血腥,慘烈,彷彿一個屠宰場,猶如人間地獄一般存在著。
「以前走現場是我們找證據,現在是證據在找我們,你們看滿牆壁滿地都是血、腳印和手印,這下可有的忙了。」
「廖隊!有發現……」
隨著現場勘察人員的一聲悶喊,所有人都聚到了一口鐵鍋前面,雖然下面的火已經熄滅,卻仍舊可以感受到鍋內擴散出的陣陣熱浪,以及一股讓你無法忍受的肉香。
「兇手不會有這麼好的雅興吧,一邊殺人一邊煮東西吃,聞起來有點像豬頭肉,還挺香的呢。」身旁的刑警沒來頭地指著這口鍋開著玩笑。
「開啟。」廖大國冷聲命令。
當這口鍋被完全開啟後,強烈的視覺震撼衝擊著每一個人,剛剛還在開玩笑的那位刑警,此刻已經跑到外面嘔吐起來。
這鍋裡面煮的的確是頭,但不是豬頭,而是兩顆真真實實的人頭。
「虐待,斬首,還烹煮,太他媽變態了吧。」
「小李,你去跟段局做個彙報,告訴他現場情況十分糟糕,讓他不要過來,我怕他年齡大了受不了。」
廖大國話剛說完門口就傳來段局的聲音,「早有人給我彙報過了,你們繼續工作,不用擔心我。」
廖大國說,「您來幹嘛啊,這兒有我們就行了。」
「我陪你們一起。」
段局向來說一不二,雖然固執,但有他坐鎮的確令人心安。
現在是四點半,拂曉。
張弛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從現場採集著證據,我的精力主要放在這兩顆人頭上面。
因為被沸水長時間烹煮過,皮膚表面失去韌性,質地薄弱,真正意義上的吹彈可破,所以我在處理的時候特別的小心,就怕一個不小心會在她們臉上戳出一個窟窿。
將受害人的頭分別撈出放在一旁,用肉眼觀察頸部的切口,因為經過高溫處理創口形狀遭到破壞,沒有辦法做出精準判斷,我便在張弛的幫助下,對死者頭部、現場血跡、毛髮進行dna對比,全部對號入座。
「多了一個受害人。」我向段局彙報。
一旁的張弛補充道,「大部分血跡都是灰褐色,只有少許是暗紅色,保守估計時間在五天以上,但其中發現了一組新鮮血跡,應該是第三個受害人留下的,單從血跡分析遇害時間應該是在昨天夜裡。」
段局問,「一定要有足夠的證據來證明這就是兇案現場!」
張弛詳細地把我們的化驗結果逐一向段局彙報,「我們已經對現場血液進行了比對,基本上可以肯定這裡就兇案現場。」
為了補充我提到二次驗屍時的意外發現,「晚上的時候我在一名受害人的手心內發現三氧化鐵,開始的時候我想不出是如何造成的,不過找到這以後我就明白了。」
話說到一半我帶著段局來到外面,指著那個鏽跡斑斑的龐然大物,就是這個東西,所以我百分百肯定這裡就是案發現場。
段局蹙著眉問,「你是說死者生前被關在這個籠子裡?」
「嗯。」我肯定地點點頭,又指了指段局和張弛,「從籠子的大小高度來看別說是個十四歲女孩,就是咱們三個都裝得進去。」
為了證明自己的推斷,我主動鑽到籠子裡面,用力抓著三根滿是鏽跡的鐵條,並把手心遞給段局看,「和死者手心的痕跡完全一致,所以肯定不會有錯。」
段局臉色凝重,又問張弛,「你剛剛說第三命受害者是從何得出的結論?」
張弛豎起三根手指,「局裡一顆,現場兩顆,而我們接觸到的受害人只有兩個。」
段局頗有壓力地命令道,「要加快破案速度,受害人數不能再上升了。」
過去拂曉,就是黎明。
在日出還未升起的時候,天際線上先泛起了淡淡的白。
除了現場發現的血跡和手印等證據外,我們還在蘆葦蕩裡發現了兩組輪胎印,單個寬度21.5cm,並且兩個車印的間距不超過1.5m,對車有研究的一位同事說應該是一輛緊湊型轎車。
張弛指著車印的深度和周圍泥土的溼度判斷,「應該是昨天夜裡留下的,可能是兇手用來拋屍的移動工具,或許第三名死者就在車上。」
我順著蘆葦蕩向棚戶區方向望去,「這就要看交警部門的協查結果了。」
早上七點,天氣終於暖了起來,但陽光並沒有卸下我們的疲憊,反而讓人更加睏倦。
「沈毅,你跟我回局裡一趟,有新線索。」廖大國大步走來。
我放下咖啡杯,直起身來,問是什麼情況。
「孫曉萱報案說她鄰居被高曉東劫走了。」
「韓明?!」
廖大國點頭,「就是他。」
我問廖大國,「不是有人守著麼?怎麼還能出事兒?」
「人手不夠用,我就把人調了回來……」
穿過蘆葦蕩我們上了車,一路疾馳很快就回到局裡。
在刑警大隊的辦公室裡我們見到了孫曉萱,她的媽媽靜靜地坐在一旁,注視著冰冷的地面。
看到我走進來孫曉萱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樣,把自己的遭遇一股腦地告訴了我們。
她說,那個強暴自己媽媽的人出現在家裡,打暈了她,劫走了韓大伯,讓我們想辦法把韓大伯救出來。對於這個女孩的遭遇我們無比同情,但更多的是需要理智面對。高曉東為什麼只是打暈了孫曉萱,他又為什麼單單劫走韓大伯?他應該具備同時殺死這兩個人的能力。
很顯然,這裡面有我們不知道的隱情。
廖大國安慰她,「如果高曉東真的是兇手,我們不會讓他逍遙法外的。」
「韓大伯是個好人,就像我的爸爸一樣,要不是為了保護我他也不會落到壞人手裡,所以你們一定得幫幫他。」
「現在你就帶我們去你家,我們需要到你家裡看一看。」
我們領著孫曉萱走出刑警大隊辦公室,在經過敞開著門的法醫室門口時,孫曉萱忽然停下向裡面張望著。
她指著解剖臺上的那隻大黃狗說,「那不是金福嗎?」
「金福?」
她點頭,「就是韓大伯丟的那條狗。」
廖大國警覺起來,問孫曉萱怎麼就確定這是韓明家的狗?
「小的時候韓大伯就經常帶著我和金福出去兜風,我和金福的關係很好,所以我不會認錯,而且金福肚子上有塊灰色胎記,很好認。」
「沈毅!過去證實一下。」
接到廖大國的指示,我走進法醫室裡觀察狗腹,還真的看到一塊灰色的圓形胎記。
走出法醫室我衝著廖大國點了下頭,這隻被擊斃的大黃狗下腹的確有一塊暗灰色胎記,看樣子和孫曉萱說的金福是同一只狗。
「韓明是兇手。」
「事情已經非常明顯了。」
為防止孫曉萱聽見,我和廖大國把聲音壓得很低。
隨後我放開音量,問孫曉萱,「韓大伯最近還有帶你兜風嗎?」
「有。」孫曉萱回答。
也就是說韓明最近還有開車。
廖大國問得更加直接,「是什麼車?」
「麵包車。」孫曉萱不諳世事地回答。
這可與我們之前的判斷大相徑庭,不過仔細想想似乎又沒什麼問題。麵包車雖然體積比緊湊型車要大一點,但是底盤寬度、輪胎間距和尺寸區別上不明顯,所以說不是資訊沒對上,而是我們的判斷可能存在誤差。
廖大國低聲和我說,「先去她家裡看看,再去找這臺車子。」
我暗暗點頭。
孫曉萱家裡。
我們對情況做了近一步瞭解,高曉東應該是從窗戶進來的,當時只有孫曉萱母親一人在家。孫曉萱是和韓明一起回來的時候撞上了高曉東,並與高曉東發生肢體糾纏,而孫曉萱在韓明的慫恿下捅傷了高曉東。
「你知道韓明家在哪嗎?」廖大國問。
孫曉萱點頭,「知道。」
沒過多久我們就來到了韓明家門口,廖大國從衣服裡懷中掏出一張x片,插進門縫裡就像是刷卡一樣上下划著。
我問他,這是在幹嘛?
廖大國不以為然地回答,開門。
開門?
咱們一沒有搜查令,二沒經過段局允許就這樣合適嗎?
「怕了?」廖大國斜了我一眼,「咱倆又不是第一天接觸,我什麼人你還不知道嗎。」
知道!當然知道!
廖大國從來不照章辦事,不按套路出牌,段局都說他是野路子。
「不過你這是從哪學來的啊?」
「以前抓過一個小偷,那老小子可厲害著,我這都就是學了點皮毛。」
「佩服!」
「也不是百試百靈,看運氣,哪怕是門多上了一道鎖都打不開!」
廖大國這話剛說完,門縫裡就傳出咯噔聲。
他嘴角一歪,樂呵呵地說,看起來咱哥倆運氣不錯。
門開啟以後廖大國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樣,大搖大擺地走進客廳,並開始翻箱倒櫃,「現場沒有發現殺害死者的兇器,你說會不會被他帶回家了呢?」
「像他這樣的罪犯多數都存在雙重人格,他會把生活和殺人分得非常清楚,所以我覺得在這兒應該不會有太多線索,咱們有時間還是去樓下停車場轉轉。」
「誰說沒線索。」廖大國從沙發上拿起一本書,「還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的洛麗塔,一箇中年大叔愛上了女房東的十四歲女兒,靠零食、幫助和金錢來蠱惑控制小女孩,從此以父女身份過著荒淫、亂倫的生活,韓明對孫曉萱是不是也有同樣的憧憬,達不到目的,無處發洩就開始殺人,用幻想滿足自己?」
我接過這本書隨意翻看了兩頁,因為心情浮躁又遞還給廖大國。
「韓明和孫曉萱的關係表面上看起來很單純,但實際是卻十分複雜,仔細想想,一箇中年男鄰居和一個未成年少女如此頻繁接觸,僅僅只是單純的善良和友誼嗎,我記得維薇說過男人是目的性極強的動物,韓明應該也是這樣。」
「沒錯,韓明的目的就是可以成為書中主人翁一樣的人物,和一個十四歲未成年少女發生一段不用計較後果、衝動的戀情,看過這本書的人基本會對十四五歲的花季少女產生妄想,比如其中有一句話,她小巧的,乾淨的,尚未成熟的身體,互相佔有的狂亂只有靠實際吸允、融合彼此靈魂和肉體的每一個分子,才能平息下來,;再比如,她顫抖著,痙攣著,我吻著她張開的唇角和火燙的耳垂,她的雙腿合得不緊,當我的手放入要尋覓的位置上時,她半是愉快,半是痛苦,顯現在孩子氣的臉上……」
廖大國就像是一個遊吟詩人一樣朗讀著,又問我,如果是我,要怎麼理解這兩句?
我……
羞於理解。
「我想起一件事,上次我找過局裡的一個對高曉東案有一定了解的老領導,他跟我說高曉東的的確確被人用過刑,因為受害人是個未成年少女,所以高曉東差點被人打死。」廖大國話鋒一轉又誇起我來,「你還真是料事如神,高曉東的確有可能是被冤枉的,當年這個報案人韓明真的是在賊喊捉賊。」
我陷入深思,糾結與痛苦當中,良久我才和廖大國說了這麼一句,孫曉萱說她被高曉東強暴了,這會不會也是一場騙局?挑明瞭講強暴孫曉萱的人不是高曉東,而是她尊重、敬愛的韓大伯。
廖大國義憤填膺,「小說裡面是沒實際性關係的,他這兒還跟著血緣呢!」
他無意間提醒了我,於是我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對呀!親子鑑定不就知道孫曉萱到底是誰生的了麼!是誰生的誰就是當年那起案子的真兇!」
「是哦!我怎麼忘了這茬。」廖大國有點懊悔地說。
「不過親子鑑定麻煩一點,最快也需要好幾個工作日。」
「案子都這麼久了,也不差這幾天。」我回應著。
我們在韓明家裡並沒有蒐集到有價值的線索,乾乾淨淨,整整齊齊,這是對我他房間的第一印象。但往往越是不露痕跡就越是疑點重重。
「咱們去停車場看看。」
我跟著廖大國來到不遠處的一個小型停車場裡,但在登記處沒有找到對應的登入資訊,我們還是不放棄地在停車場裡尋找,可惜的是停車場內沒有一輛是麵包車。同樣,我們也沒有在任何一輛車的車輪上發現可疑線索。
可能,沒有停在這裡。
我們疏忽了犯罪人的心理,這是一個將生活和犯罪行為分別對待的殺人瘋子,所以他應該不會把可能攜帶犯罪證據的運屍工具停在大庭廣眾之下,我猜測韓明應該有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停車地點,就像兇案現場一樣隱蔽。
廖大國問我,覺得韓明會把車停在哪?
我想了想,回答他,從兇案現場到韓明家的這條路線上的任何一個地方都存在可能。
「你回去做鑑定,我去找麵包車!」
「高曉東呢?」
高曉東劫走韓明目的是什麼,我和廖大國都有想過,單純只是為了報復韓明嗎,固然不是。如果要報仇出獄以後就可以,犯不著等到現在,所以我認為高曉東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剷除掉潛伏在孫曉萱母女身邊的這根兒毒釘。
可如果他殺了韓明,那麼等待他的將會是更嚴酷的審判。
「只要能指證韓明,可以一併通緝。」廖大國言簡意賅回答著。
兩天後。
技術科傳來令人振奮的訊息,dna親子鑑定結果表明孫曉萱是韓明的親生女,也就是說當年強暴孫曉萱母親的人不是高曉東,而是韓明,那麼這明顯就是一起因刑訊逼供引起的冤假錯案,但這並不足夠證明韓明和最近這幾起未成年少女姦殺案有關,至少我們沒有在韓明家裡提取到足夠的dna,也就無法進行對比。
老天有眼,廖大國成功找到了韓明的那輛麵包車,輪胎印上的花紋完全相同,寬度也相等。並且廖大國在麵包車車內發現了一個深色麻布袋子,袋子裡面正是我們要找的第三名受害者的遺體,而在屍體旁邊還放著一把血跡斑斑的鬼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