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無名屍

這天傍晚。

平靜的安東分局不再平靜,距離市區幾公里外的一個小荷塘裡,有人發現了一具惡臭的屍體。

我們很快到了現場,就見一具腐敗的屍體半浮在綠油油的水藻中,蒼蠅、細菌和酸性泡沫附著在荷塘表面,讓傍晚美麗的夕陽也有了幾分詭異。

「都四點多了還這麼熱,難怪腐敗得這麼快。」

我拿起事先準備好的一把鉤子,小心翼翼將屍體鉤到岸邊,那股奇怪的屍臭味就更加濃烈了。

張弛捏著鼻子,「怎麼有股燒烤味?!」

幫死者翻了一個身後才意識到,這股子燒焦味來自於死者面部。張弛乾脆弄了兩團棉球塞進鼻孔裡,然後忍不住問,這人到底做錯了什麼,要用這麼殘忍的方式殺死她。

就現場情況來看,這的確是一起非常惡劣、殘忍的殺人案,臭水溝不過只是個拋屍現場,就算現場無法通過hb-co含量和熱呼吸道綜合徵來判斷面部焚燒的類別,但就屍體其它部位不存在燒傷的特殊情況來看應該是死後焚燒!

「又是一個麻煩的案子,開始吧!」

我和維薇已經達成一致,分工合作。

由我跟隊對現場進行勘察、結合現場、時間、天氣對屍體進行初步判斷,後續的系統解剖便由她來進行。

死者,女,年齡暫時無法判斷,需要在後續屍檢中通過恥骨聯合縫年齡變化與牙齒磨損程度進行綜合推斷。死者身高163cm,內衣褲無脫落痕跡,衣著完整。顱骨部分露出、頭髮自然脫落、顏面腫脹青紫、手部皮膚皮手套樣脫落,而且腐敗速度相對較快,場面慘烈。

「能看出死多久了嗎?」張馳問我。

我搖頭,直截了當地回答,「不能!但從中期、後期混合形成的屍變情況來看,不會太久,應該不會超過三天,具體時間無法判斷。」

三天!?

張弛直呼不可思議,三天就可以爛到骨頭?

就連屍斑形成還需要二十四小時,屍僵高峰到緩解則要兩到三天,然後內臟才開始消融腐敗,就不要說這種高度腐敗的情況了。

但我說,沒什麼不可能的!

一天腐敗的案例又不是沒有,而且還是在不透風、無陽光直射的房間裡。

我們常利用外界因素例如水溫、氣溫、細菌繁殖速度來推斷屍體腐敗速度,但認為外界因素只可以加速腐敗速度是不對的,實際上屍體從鬆弛到屍斑形成再到屍僵都可以在外界影響下或快或慢地發生。

受害人生前疾病、生活習慣、工作情況對屍變快慢都有顯著影響,比如因腸道疾病而大量滋生細菌者,再比如化學、建築等方面的工作者,肺內腸胃囤積大量化學物質,也會對屍變與腐敗速度有一定影響。

目光落回死者屍體表面,「裸露於外的皮膚脫落需要1-2天,水下則需要2-3天,毛髮脫落至少三天,完全脫落就要一週,皮膚大面積潰爛、顱骨暴露則要十天以上,往往這種各期屍變現象同時出現時,會根據氣溫、水溫來取最小值,但我說的未必就一定準確,具體要看維薇那邊。」

夜幕降臨時,我們回到局裡。

對這種高度腐敗的屍體,屍表傷痕並不能那麼明顯,就是維薇也做不到得心應手。

屍檢前維薇喝了一杯生理鹽水,來抑制對刺激性氣味的反應,這才緩慢抄起解剖刀,對死者死亡原因、死亡時間與個人識別進行系統判斷。雖然一些細節上的屍證已經不復存在,但基礎的東西不會改變,譬如,骨骼、內臟病變等。

隨著這些基礎屍檢工作的結束維薇長鬆了口氣。

「聯合面由痕跡至消失,骨化形態融合而平坦,未形成腹側緣。肋結合緣形成,骨背質地光滑緊密。牙尖磨平,有凹陷。推斷年齡在二十六到三十歲之間。骨骼完好,頸以下部屍表沒有明顯外傷,心臟、肝膽、脾胃、腎臟暫無疾病改變,不過死者生前應該患有比較嚴重的腸道疾病,需要送去做一下病理分析,至於死亡時間……」說到死亡時間維薇也有些猶豫,「罕見的高速腐敗,時間真的不太好說。」

向前兩步,我撥開死者腐爛皮表所剩無幾的毛髮,看到幾處形狀不規則的塌陷型挫裂傷,其中一處比較嚴重,可能存在二次甚至多次打擊。

維薇也發現了這個地方,便用刀子將死者頭皮完整切割開來,確定那是一處鈍器造成的星芒狀挫裂傷,兇器尺寸不大,呈橢圓或圓形,質地堅硬,反覆多次擊打造成骨膜充血,頂骨破裂。

隨後維薇又開啟死者顱腦,找出了死因——蛛網膜下腔出血。

腦血管突然破裂,血液流到蛛網膜下腔,會造成傷者頭部劇痛、噁心、意識喪失、短暫甚至是永久性昏迷,搶救不及時會在短時間內誘發死亡。

「存在熱呼吸道綜合徵,活性酶指標偏高,被燒的時候她還活著。」

維薇給出的答案和我之前的判斷大相徑庭,「難道不是死後造成?!」

維薇說,「從兇手角度看說是死後焚燒也沒有錯,因為兇手做這件事的時候應該不知道受害人只是陷入昏迷。」

「那她一定很疼吧!」

作為一名法醫,我知道這樣的話跟幼稚,但還是會忍不住心生憐憫。

維薇沒有回答,因為大家心知肚明,她會疼,刺骨般的疼,就像是把臉浸在熔漿裡,想哭不能哭,想動不能動,想叫不能叫……

死者面部毀容,小腿上有一塊寬6cm,長8cm的皮膚組織缺失,兇手有意掩蓋死者身份的可能性不小。

維薇也有同樣看法。

這塊缺失的約有一張撲克牌大小的皮膚組織上,很可能存在可以證明死者身份的特別標記,譬如胎記、煙疤、紋身等。

「要儘快解開這個無名屍的身份之謎,但願廖隊那邊會有收穫。」

我漫不經心地坐在椅子上,蹺起腿,「哪有那麼簡單。」

維薇走近,問我,「沈毅,我怎麼感覺你好像不太關心案子的事兒?」

「不是有你麼!」我懶散地回答。

「我聽段局說你就業多年就上過七次解剖臺,同樣是咱們學校的另外一個學生,人家工作兩年就解剖過兩百臺,還是個小姑娘,你不覺得不好意思嗎?」

「剛才不算嗎?」我糾正她,「是老段沒說明白,我呢,解剖臺上過無數次,只是很少解剖屍體而已。」

「那不是一樣嗎,不解剖上什麼解剖臺!」

「我是覺得能通過屍表驗明就儘量少動刀,反正不就是死因、死亡時間和個人識別麼,沒有外在明顯傷痕那無非就是機械性窒息、病理誘因、中毒這幾樣麼,通過屍斑也可以做出精準判斷啊!」

「你和上學那會兒還是一樣,喜歡找藉口!」

解剖的重要性我怎麼會不懂,屍表檢查不過是一個初步的判斷,只有解剖過後才能下最後結論。可我又有什麼辦法呢,每當提起手術刀劃過死者皮膚時,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當年那一幕,感覺就好像兒時的自己正站在門口,讓你沒有勇氣再繼續下去。

「維薇!」

「嗯?」她看著我。

「你說你一個法醫帶個孩子多不容易啊,你看不如這樣吧,孩子不是一直叫著要爸爸嗎,你看我像不像這個爸爸?」

「你說什麼?」

「我說,我給你孩子當爸!」

維薇抿嘴一笑,「你也在諷刺我嗎?」

「怎麼會呢,大學的時候我就暗戀你,現在你又出現了,這不就是天賜姻緣嗎,我是害怕失去這次機會!」嚴格來講我不是在告白,而是一種情緒。

我不願失去這次機會,因為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機會。

「沈毅,你能不能別這樣!?」維薇巧妙地轉開了話題,「其實,段局什麼都告訴我了,你不做解剖是因為你過世的母親,可你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你說老段這人是怎麼回事啊,什麼事都兜不住,這事兒他和你說幹什麼啊,能解決問題嗎?!」

「你很消極!」

「如果你親眼目睹自己母親被殺死,又被法醫挖出內臟你就不會這樣說了!」

「沈毅!你對法醫的偏見實在是太大了,作為你的老師我特別想關心你,可你一直這樣我也沒有辦法!」

「大學時候不就是這麼熬過來的嘛,反正現在這樣挺好的!」

「難怪你連個女朋友都沒有,頑固不化!」

聽到這樣一句我心裡很是屈辱,「我不找女朋友為了誰,在學校裡我暗戀一個女人幾年,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表白,她卻陰差陽錯地跟了別的男人,還被人拋棄,還有了孩子,我還缺心眼地一直找她。」

我問維薇,是不是很可笑,是不是很倒霉?

我一口氣說完心裡話後,得到的不是維薇的安慰,而是一個響徹耳畔的警告,險些把我的眼淚都要打出來了!

維薇也紅著眼睛,「沈毅,你不是男人,我瞧不起你!」

她罵完我,抓起衣服憤然離去。

當法醫室整個安靜下來時,我的心卻像是塞進了一百隻蒼蠅亂得不行。

張弛輕手輕腳推開門,來到我身旁。

「你都聽見了吧!」我壓著火辣辣的臉,卻不抵心裡的疼。

「整個樓層都聽見了。」

「我就是不想當法醫,這有錯嗎!」

「想聽句公道話嗎?」張馳在我旁邊坐下,望著我,「你做什麼有你自己的權利,但你不能把你心裡的埋怨甩在維薇身上,我知道維薇當年陰差陽錯沒和你走在一起,你心裡不舒服,但反過來想她就容易嗎,你那麼說話不是往人心裡捅刀子嗎!」

「我不是有意的,你知道的。」

這個時候,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

「出了問題不要拖,越早解決越好!」

「嗯。」

此時,夜很靜,很靜。

出了分局不久,我便追上了維薇。

一路上我都在醞釀感情,組織語言,可就當我準備和她道歉時,不料被她一句話堵了回來,「沈法醫,你不用和我道歉,這點事兒算不上什麼,咱們連朋友都談不上,再說我這人根本不把外人當人看!」

維薇用一種非常陌生的口吻和我講話,話語裡也帶著一絲火藥味和諷刺性,由此可看出她還在生我的氣。

「我不算是外人吧……」

「以前你是我學生,當然不是外人,不過現在你是,因為我這個人很記仇!」維薇冷冷一笑,彎腰,卻很是憐愛地撫摸街邊一隻流浪狗,「狗狗好可憐啊,你可比某些人可愛多了!」

「我想,天這麼黑,有個人送你會比較安全!」

維薇自黑自嘲,「我是一個被拋棄,還帶著孩子的女人,沈法醫送我不會自掉身價嗎?」

她的倔強與冷漠很扎我的心。

維薇很灑脫,見我堅持便說,好啊,既然你願意當跟屁蟲,我也不介意。

就這樣我送她回到家門口,在距離分局不遠處的一個封閉小區。

在超市裡她拎了一沓啤酒出來,和我說,姐今天晚上要一醉方休,還認真地看著我,問我為什麼還不走,是不是想進去陪她喝兩杯?

我不會什麼花言巧語,只是關心地說了句,「少喝點,傷身體!」

「我說過,別打我主意,你傷不起!」她很認真地警告著我,雖然話語嚴厲,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的威脅。

明明就是個溫柔的女人,幹嘛要強裝冷漠?

每一次都覺得自己可以把別人弄得遍體鱗傷,到頭來狼狽不堪的卻只有她自己。

或許這只是她的一種保護色,故作堅強的柔弱。正是因為害怕受傷所以才築上一密不透風的牆,圈住自己易碎的水晶心。對於一個經歷過失敗戀情的女人而言,所有的新戀情都是那樣不真實,不可靠,就像是水中的月影,試圖擁有時便會支離破碎,所以拒絕是最好的選擇。

我開始為自己的言行而有些懊悔,因為我過分的執著,無意間傷害了這個我曾經深愛如今更愛的女人。我也渴望能敲碎她的心牆,填滿她的空虛。

八點鐘的安東公安分局靜了下來,只有化驗室和法醫室的燈還是亮著的。

張弛和其他幾個同事正在處理剛從現場採集回來的新證據——鞋印。

鞋印長度28.5cm,對應的鞋碼應該是四十四號,是一雙大腳,留下腳印的人身高至少在180cm以上。張弛說,鞋印很深,嵌入淤泥中至少4cm。有同事在現場做過測試,正常體重下單腿站立最多也只陷入2cm,所以很有可能這個人高舉過一定重量的物體。

譬如呢?

張馳說,受害人。也就是說,鞋印可能是兇手留下來的。

這晚我沒有回家,睡在法醫室裡。

雖然牴觸法醫工作,卻很矛盾地習慣了混合著屍臭的藥水味兒,所以只要在局裡過夜就會睡得無比安穩。

早上醒來發現身上披著一件衣服,是維薇的,細節之處暴露了她骨子裡的善良。

當時維薇正在進行二次屍檢,這次主要是死者的骨骼。

骨骼在人體中發作的作用之一是傳輸養分,主要靠骨密質外層的結締組織也就是骨膜來完成。骨膜韌性高,含有豐富血管、神經等。在屍變過程中,根據器官腐敗速度的不同,分為易腐敗和不易腐敗兩部分,最先腐爛的是細菌容易滋生的腸道,最難腐敗的就是附著在骨表面的結締組織。

後者往往更容易說明一切。

但這需要強大的技術和理論知識支撐,不是隨隨便便一個法醫就能做到的,說句老實話這點我輸給維薇了。

幾個鐘頭後,維薇大喜道,「有結果了!」

我望著解剖臺上的人體骨骼,又看了看精神狀況不佳的維薇很吃驚,於是我問她幾點到的,想不到她說自己失眠,四點的時候就來了。

「四點?你怎麼不叫醒我?」

「我叫你了,叫了很多遍,可你睡得跟豬一樣,怎麼叫都叫不醒,你還死抓著我的衣服不放手,現在可以還給我了吧?」

把衣服還給維薇時她連續打三個噴嚏,攜帶數以萬計細菌的飛沫被我照單全收,絲毫沒有浪費。

她很尷尬。

為了緩解氣氛,我半開玩笑地說,「這樣算不算是間接親吻我了?」

維薇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如何緩解尷尬氣氛,「這麼說來我親過很多男人啊,段局、廖大國還有很多你不認識的人,因為我冷空氣過敏啊,啊啊……欠……」

維薇寫完驗屍報告走後,張弛出現在法醫室裡。

「我那屋沒地方了,在你這兒打個盹。」

我把沙發讓給他,並盯著他的黑眼圈問,「難不成你也熬了一宿?」

「不然怎麼辦啊,咱們這工作就這樣又累又熬人。」張弛滿肚子苦水,牢騷兩句後注意到我的臉,「怎麼弄的?」

「維薇冷空氣過敏。」我用紙巾擦了擦。

「冷空氣過敏……?你還真信啊?」張弛笑了,「昨天晚上她把衣服給了你,結果就凍成這樣了,這可是我親眼所見!」

這麼說來,她只是礙於面子才找了一些藉口。

張弛讓我心裡一喜的同時也給了我當頭一棒,「不過你可千萬別想多,沒準人家只是出於同事之間的關心,不告訴你只是不想被你誤會。」

死者身份一直是個謎。

雖然年齡、身高、生前體重、疾病史在多次屍檢中得到肯定,但這些資訊還不足以縮小排查範圍,所以幾個工作日下來都沒有絲毫結果。

維薇有點擔憂,千萬別是外來人口。

正常情況下的無名屍都不難找到所匹配的報案資訊,如果沒有,那就不得不考慮一些不容易被關注的群體。

1:外來人口。

2:流浪乞討者。

3:刑滿釋放人員。

不管是那種可能性,查起來都會比較麻煩。

張弛說以靜制動,不排除是戶口在農村的外地務工者,這類人大多父母不在身邊,所以出了事不能及時發現,或許過一段時間家屬就會主動報案了。

維薇則說不能坐以待斃!

首先應該模擬出死者畫像釋出通告,並在有限的時間裡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至少要排除他幾種可能性。後來,僵持不下,兩個人只好把意見綜合了一下,先靜觀其變,不行再以動制靜。

轉眼就又是兩天,案情並沒有新進展。

死者身份的謎團讓很多破案手段受到限制,所以維薇認為不能再等了。

當日。我們三個人分頭行事,張弛和維薇一組去了看守所,而我獨自來到市立交橋下一個流浪者經常聚集的地方。

天陰沉,風有些大。

尤其是在陰暗潮溼的立交橋下,會讓人感覺到一絲絲的寒。

視線裡有幾位拾荒老人席地而坐,鬍鬚很長,身上也都是髒兮兮的。他們的唯一家當是一張涼蓆,一套破棉被和粗麻繩打捆的破舊行囊。條件好的興許會有一個保溫杯、水壺以及一條流浪狗。

接近他們,那股幾個月不洗澡的酸臭很像屍臭,讓人窒息。

我強忍著難聞的氣味和他們交談,問他們認不認識一個年齡不超過三十歲,腿上有紋身的女人?

交談了一陣後,他們都搖頭。

「小年輕,你去問問那個老太太,她在這兒時間比我們久。」

目光在這位老人的指示下落到身後的一個角落中,我看到了一個七十來歲的老太太。

「謝了。」

起身,來到這個老太太面前時,她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驚慌,以為我是城管就一個勁向我求饒,說她一共有兩個兒子四個閨女,可沒有一個人願意給她養老送終,就把她從家裡趕出來,她實在是沒有地方落腳只能睡在這裡。

說著她還開啟似乎用了一輩子的,髒兮兮的手絹,將裡面僅有的,褶褶巴巴的一些零錢塞給我。

看著那眼淚汪汪的模樣,我都慌了。

「奶奶,我不是城管,您別怕!」我急忙安撫道。

「真的不是城管嗎,不是就好……」她坐下來,蠕動著乾癟的嘴唇說著。

「奶奶,您在這裡住多久了?」

「有半年了。」

看著地上骯髒的行李和堆積在角落的易拉罐時,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如此高齡的老人不應該享受子孫滿堂,兒孝媳隨的晚年之樂嗎,奈何要風餐露宿,飢腸轆轆?

「一天拾廢品能賣多少錢啊?」

她的回答讓人更加心酸,好的時候能賣十幾塊。

也就是說,一個月最多也就賣三百多,我記得我上次和維薇一起吃飯,就有小三百了。

「奶奶,你們這最近有沒有什麼人不見了?」

「阿木。」她很難過,「阿木不見了。」

我歡天喜地地問她,「阿木是誰?是不是一個女人?」

她的回答卻讓人有些失望,阿木是個男人。

「阿木是一個好孩子,他在的時候經常帶我去吃餃子,這一晃已經半個月沒看到他了。」

我繞開阿木問她,「那您見沒見過一個不到三十歲的流浪女,腿上還有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