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夜話·外傳——蘭教授講的另外三個故事

「冷靜點!」莊海按住他的肩膀,「我們靜下來仔細想想,會找到方法救自己的!」

「有什麼方法?如果兇手真的是個幽靈的話,就連警察也救不了我們!」

莊海緊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我們從頭開始想一下——這件事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是按照《午夜兇鈴》這部電影的劇情發生的,如果整件事真的和電影中一樣是一起超越我們常識的靈異事件,而它又和電影中的情節是一樣的……那麼,事情反倒好辦了。」

「好辦了?為什麼?」周峰趕緊問。

莊海盯住他的眼睛。「你記得嗎?在《午夜兇鈴》這部電影裡,女主角最後是沒有死的——因為她在無意中找到了自救的方法,從而避免了幽靈對她的襲擊。」

「是的,我想起來了,這個方法就是……」

「將這盤錄影帶複製一份!」兩個人一起喊出來。

「那張碟子就在我們租的房子裡,快回去拿!」莊海大叫。

「不用了。」周峰從衣服口袋裡摸出那張vcd,「我帶在身上,本來是打算交給警察作證據的。」

「趕快燒錄兩張!時間不多了!」莊海看錶——十點零五分。

兩人飛奔上街,這個時候的街道已略顯冷清,大多數的店面都已關門了。

周峰和莊海乘坐一輛計程車沿街尋找能燒錄光碟的商店,但過了十多分鐘都沒能找到一家開著門的。

兩個人心急如焚,莊海再次看錶:十點二十分了。

就在快絕望的時候,周峰指著車窗外大叫一聲:「那裡有家店還開著!那裡有燒錄機!」

兩人飛快地衝進那家小影印店,店主用驚訝的目光看著滿頭大汗的他們。

「我們燒錄兩張光碟!快!」周峰焦急地催促店主。

五分鐘後,兩張光碟燒錄了出來,莊海抬手看錶:剛好十點半。

兩人緊張地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把握這是不是真正的解決方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真到十點五十分,周峰和莊海才鬆了一口氣。

和電影裡一樣,他們找到了破解詛咒的方法,活了下來——電影在這個時候結束了。

「還沒有結束。」莊海望著周峰,「我們得馬上去公安局報警。」

周峰點頭,他們必須向警察報告這一切。

到了公安局,莊海和周峰再一次找到江警官,向他講述了整件事的發生過程。

「等等,你們的意思是,現在李昂和那個店老闆都已經死了,屍體就在他們各自的家裡?」江警官嚴肅地問。

「是的。」莊海說。

江警官將他們倆掃視了一遍,他不再認為這是個玩笑了。

幾分鐘後,十多位幹警兵分兩路到莊海他們租房子的地點和碟子店。

莊海和周峰與江警官一起來到自己租的房子,周峰顫抖著將房門開啟。

幾個警察一起衝進房內,莊海和周峰跟在後面,他們一眼便望見了正對著的沙發——兩個人都愣住了。

沙發上根本沒有李昂的屍體!

「你們說的屍體呢?」江警官轉過身問。

「剛才……明明就在這裡……他……」莊海的思緒混亂到了極點,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江警官靠近沙發觀察了一會兒——他發現沙發和地板上都有著淺淺的血跡,並且有明顯拖動過的痕跡。隨行的法醫小心地提取了血液樣本。

江警官沿著拖動的血跡一直走到陽臺,血跡在陽臺上消失了,這裡是三樓,下面是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

「下樓去找!「江警官向另外幾個警察下令。

幾個警察打著電筒在樓下的雜草地中尋找了十幾分鍾,根本沒發現李昂的屍體。

這時,江警官的手機響了,他迅速地接起電話:「張隊嗎?你那邊怎麼樣?」

沉默了幾秒鐘,江警官大聲說:「什麼?沒發現屍體?但是有拖動的痕跡和血跡?」

莊海和周峰再一次震驚,他們不知道親眼目睹的兩具屍體會到哪去。

一個警察突然大叫起來:「江隊!這塊草地裡發現了血跡。」

幾個人趕緊湊上前去,果然,在一片被壓平的草地上又發現了拖痕和血跡。這個拖痕一直延伸到黑古隆咚的小森林裡。

眾人再次順著拖痕尋找,五分鐘後,他們終於在小森林的盡頭——一條小河邊發現了李昂的屍體。

經過法醫的初步判斷,李昂是因為缺氧窒息而死,之後又被某種利器劃爛臉部。

莊海和周峰同時打了個冷戰——這種死法,又和《午夜兇鈴》的原著是一樣的。

這時,一個警官又發現在河邊的沙灘上,有著另一處拖痕,而且這個拖痕一直延伸到河裡。

「難道會是……」江警官想起了另一具失蹤的屍體——店老闆。

「趕快叫人在河裡打撈!」江警官知道這條河通往大江,屍體一旦被衝入江底,被打撈起來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幾個警察立即組織了一支打撈隊伍在河裡搜尋了四個小時,沒有發現店老闆的屍體。

「請你們跟我回局裡一趟,協助調查。」在放棄打撈後,江警官對莊海和周峰說。

兩個人無奈地點頭,這是他們預料之中的結果。

「我希望你們能說實話。」江警官點燃一支菸。

「我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如果你還是不相信,我建議用測謊儀。」莊海坐在詢問室的椅子上,鎮定地說。

江警官眯起眼睛:「你們要我相信,這一切都和電影劇情一樣,是一個日本的女鬼殺死了這兩個人?」

「我們也覺得荒唐。」莊海說,「但我們又能認為是誰幹的?」

「我們鑑定出李昂遇害的時間大約是8:30至9:00,那段時間,你們在幹什麼?」

「我們和近五十個人一起上晚自習,這些人都能作證。」周峰說。

「你們說在房間裡發現了李昂和店主的屍體,可我們卻是在一條小河邊找到李昂的屍體,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誰知道那個幽靈想幹什麼?」莊海說。

「等等。」周峰突然緊張起來,「在河邊……這條河通往大江後,江又會通向哪裡?」

「難道,你覺得這條江會和……那口井有關係?」莊海突然間感到毛骨悚然。

「行了,行了!我看你們真的走火入魔了!」江警官打斷他們的對話。他沉思了一會兒:「你們一直提到的那張碟子,現在在哪裡?」

「就在我身上,我們又複製了兩張。」周峰說完後將三張碟子一齊遞給警察。

江警官拿著碟子端詳了一陣:「你們跟我來。」

莊海和周峰跟著江警官來到他的辦公室,江警官取出一張碟子,回過頭說:「我現在看一遍這張碟子,你們和我一起看,就坐在我的對面。」

莊海立即明白江警官的意思——他要檢驗「電話事件」的真實性。

碟片在電腦上播放,江警官仔細地看著影片上的每一個細節——同時,他也觀察著對面兩個人的一舉一動。

莊海和周峰一動不動地坐在江警官對面,手放在桌子上,他們的眼睛根本不敢望向電腦,他們不願再上演一次「午夜兇鈴」。

放映結束了,電腦上變成一片雪花影像,江警官問:「這就完了?」

「完了。」莊海說。

江警官望向桌子上的電話:「電話鈴會響?」

「我們看完後就是這樣。」周峰說。

「可現在……」江警官剛說到一半,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江警官飛快地走到電話旁,他看了一眼電話機,愣住了。

這是一臺有來電顯示功能的電話,但電話機的屏顯上卻沒有任何一個數字。

江警官猶豫了幾秒鐘,接起電話。

半分鐘後,他慢慢地掛了電話。

「你聽到了什麼?警官。」莊海問。

江警官望著他:「一個小女孩說了一句什麼‘拉那忒’,然後就是忙音了。」

周峰倒吸了一口冷氣:「你也遭到詛咒了,警官。」

「什麼?」

「‘拉那忒’在日語裡就是‘七天’的意思。」周峰神色凝重地說。

「不過不用擔心,你也可以複製一張……應該就沒事了。」莊海說。

江警官盯著他們看了一分鐘,然後迅速地撥通一個同事的電話。

「江隊,有什麼事嗎?」對方接起電話後問。

「你馬上幫我查一下,剛才打到我這個電話來的是哪裡的號碼!」

「好的,請等一下。」

掛完電話,江警官一言不發地坐下,不停地用手指敲擊著膝蓋。

幾分鐘後,電話鈴再一次響起,江警官接起電話:「查出來了嗎?」

「是的,江隊。剛才打到你電話上的是一個手機號碼——我們馬上打了過去,但是已經沒訊號了。」

「手機……哪個地方的手機?」

「這個手機現在正以高速離開本市,具體位置現在無法辨明。」

江警官思考了一會兒,說:「你們密切追查這個手機的位置,一旦有了它的下落,立刻通知我!」

「是,江隊!」

放下電話,江警官轉過頭,若有所思地望著莊海兩人。

莊海和周峰在一小時後走出公安局,警方沒有任何理由再把他們留在那裡。

「詛咒還沒有結束。」莊海對周峰說。

「什麼!」周峰驚恐萬狀。

「你忘了,還有一個人也看了錄影。」莊海說。

周峰突然想起,他們的朋友顧洋也是這件事情的參與者。

「必須讓他也複製一張碟子。」莊海說。

周峰點頭:「希望這是最後一個。」

「只要他也複製了,就一切都結束了。」莊海望著天空,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三天後的一個下午,在郊區荒廢的建築工地中,一間又黑又破的磚瓦房裡坐著一個穿一身黑衣的男人。

他焦急地望著門,腳不停地跺地,彷彿在等待著一個人的出現。

三點鐘,門外傳來敲門聲。

黑衣男人飛快地站起來,迅速開啟門,一個戴著運動帽和深色墨鏡的男人走了進來。

門再次關上,屋內恢復一片漆黑。

「你能準時來,表明我們的計劃成功了。」店老闆脫掉黑外套,顯得非常興奮。

「希望我們在這裡見面沒被人發現,要知道我們倆現在都已經是‘死人’了。」運動帽說。

「不會有人發現的,這裡太偏僻了,而我們又化了裝,不會有任何人認出我們,不過說實話,在你沒來之前,我倒是挺緊張的。」

「別這麼緊張,先抽根菸。」運動帽遞了一支香菸過去,「我必須承認,你想出來的這個主意真是天衣無縫。」

店老闆點燃煙,深深地吸了一口:「你無法想像我為了這個計劃準備了多久,從拍攝那段所謂的‘午夜兇鈴’裡的錄影帶,到設計每一個細節,最後是找到你和我合作,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你‘死’後,兩百萬的保險金會自動納入到你妻子名下,而我也可以分得相當可觀的數目。我們以後各自遠走高飛,過另一種生活。」

「是的,為了這個目標,我們合作得相當默契。」

「我唯一擔心的是,」運動帽說,「警方真的會識不破我們關於電話的詭計嗎?」

店老闆得意地笑著說:「我想不會。你的兩個同學和那個警察都犯了同一個錯誤——他們以為,如果有人要用手機搞鬼的話,勢必是在片子放完後用手機通知其他人,再由那個人裝成‘貞子’打電話過來,製造出和‘午夜兇鈴’一樣的情節。卻沒有想到這個計劃的高明之處在於——在放片子之前,你的手機就一直和我的電話處在‘通話中’的狀態。所以,它就像一個竊聽器一樣,讓我瞭解屋裡的一切情況。」

「而每次片子放完後,都有人問‘這就完了嗎’這一類的話,你就立刻掛掉電話,再打到座機上來,用變聲器裝出小女孩的聲音說一句‘拉那忒’——我真是佩服你能想出這麼絕妙的主意。」

「現在事情結束了,就算警方以後識破了這個詭計,也找不到任何證據。」

「可是,你真的有把握嗎?」運動帽壓低聲音說,「我是說,警方並沒有發現你的屍體,你覺得保險公司會這麼輕易地把兩百萬交給你妻子?」

「你的兩個同學對我們已經死亡深信不疑。放心好了,他們會向警方證明我們確實已經死了。」

「但我覺得,保險公司不是這麼好騙的。」

「我們製造那些假象充分地說明了我們的屍體已經被衝進江裡,不可能找得到。時間一長,保險公司沒理由認為我們還活著。」

「確實是這樣……不過,我倒是有更好的辦法。」運動帽說。

「是什麼?」

「如果讓警方真正地發現你的屍體,那保險金就萬無一失了。」

「你是什麼意思?李昂!難道你想殺了我?」店老闆緊張起來:「如果你真的殺了我,我妻子就不會把錢付給你了。」

「恰好相反,是你妻子認為,如果警方找不到你的屍體,那她就不一定能得到那筆可觀的保險金,所以,她認為有必要假戲真做。」

「你不必這麼做,李昂!相信我,我會付給你更多的錢!」店老闆開始向後退。

戴運動帽的男人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看來,你真的是緊張過頭了!直到現在,你都還以為我是李昂?」他說完話後摘掉了帽子和墨鏡。

「什麼?是你……!」店老闆驚恐地望著黑暗中的周峰,他的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

「在你的計劃中,今天來到這個地方的,應該是李昂,但你一定不知道,他那天晚上是真的死了,而不是在演戲。」周峰帶著嘲笑的口吻說,「你更想不到,出現在你面前的,會是我。」

「你……你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

周峰搖了搖頭:「你連這麼絕妙的計劃都能設計出來,卻想不通這是怎麼回事?在你和李昂串通好實施這個計劃的時候,你妻子找到了我,告訴了我你的整個計劃。當然,也告訴了我她的計劃。所以,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們要做什麼。從李昂引我們到你的店,到後來發生的所有事,其實我都是在配合著你們演戲而已。而且,我們還用你的‘手機詭計’把警察都騙了過去,再加入我們的創意——將一個手機辦理‘禁顯號碼’功能,再把來電轉接辦到那個警察的坐機上,並將手機卡扔上火車。這樣的話,只需要隨便找個電話打那個的手機,警察就會接到一個查不出來的號碼——讓他們更感到一團迷霧。「

「這麼說,你們……真的殺了李昂?」店老闆感到頭暈。

「沒辦法,他知道的太多了,而且要殺他實在是容易——他對我沒有任何防備,我在那天晚飯裡給他下了安眠藥,他回去之後大概沒多久就倒下了,然後你妻子用配好的鑰匙進了屋,輕而易舉地捂死了他,再將現場佈置成‘午夜兇鈴’裡的遇害場面——可憐的李昂,他本來只是想裝死,卻做夢也想不到會真的以這種方式死去。當然,為了配合成和你的屍體一樣——要在警方趕到前消失掉,你的妻子多跑了一趟,在我和莊海離開後將李昂的屍體拖到小河邊——有時我覺得,你的妻子簡直就是個犯罪天才,她做的這一切都乾淨利落,沒有一絲破綻。」

「聽著,周峰,你不能殺了我,因為警察發現我的屍體後,會發現死亡時間不符,我本應在三天前就死去的,這是一個很大的破綻!」

「多謝你的細心,但我認為這不屬於你擔心的範疇——我們有很多方法可以混淆你的死亡時間:將你的屍體浸泡在水中、放在冰櫃裡,等等。這樣警方就很難辨出你的確切死亡時間了。」

「這麼說,你們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要在最後殺死我?」店老闆咬牙切齒地說。

「準確地說,是你妻子的計劃。看起來,她明顯地覺得兩百萬比你的生命有誘惑力——關於這點,我感到很遺憾。」

「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你和那個賤女人都應該下地獄!」店老闆發瘋地撲向周峰,但被他一腳踢在地上,雙眼發黑,再也站不起來。突然間,他感到天旋地轉。

「你的意志力比我想象的要強,抽完那支菸這麼久後,藥效才開始發揮作用。」

「你……在煙裡下了……什麼藥?」店老闆全身已經沒有一絲力氣,聲音也微弱起來。

「我認為這已經不重要了,但我能告訴你的是——也許你死得並不痛苦。」周峰冷笑著說。

兩分鐘後,店老闆終於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停止了呼吸。周峰摸出手機,撥通店老闆妻子的號碼。

「一切都辦好了嗎?」那個女人小聲說。

「非常順利。」周峰說,「警察那邊呢,還在調查嗎?」

「讓他們去瞎忙吧,他們能調查出什麼來?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那兩個人親手製造的。兇案現場的佈置、安排成一場靈異事件、包括他們完美的死亡時間——這些都是由他們自己完成的,警方找不到任何證據,這是一起漂亮的‘完美犯罪’。」

「那我就放心了。等我們處理好他的屍體,再故意讓警方發現——之後,坐在家裡等著兩百萬從天而降就行了。」周峰說。

「合作愉快。」

那女人結束通話了電話,看了看周圍,沒有任何人,她放心地回到公安局,繼續拿起她的掃帚——在兩百萬到手之前,這份清潔工的工作還是要做下去的。

(《恐怖電影》完)

第三個故事迪奧的世界

我一生中講過很多故事,但我要說,接下來講的這一個,是最特殊的。

特殊的地方在於:任何人在聽完這個故事後都有可能出現生命危險。

所以,我必須得提醒你——在我講這個故事之前,你可以選擇是不是真的要聽下去。如果選擇聽,就要有勇氣面對這個危險;而要是你現在就感到害怕了,就請立即離開,這樣你就是絕對安全的。

怎麼樣,做出選擇了嗎?

我開始講了。

1999年,中國,上海。

一輛豪華的阿爾法·羅密歐轎車在上海外灘一條醒目的大街上停了下來,司機迅速下車,快步走到汽車後座,開啟車門。

從轎車裡走下來的男人,比他的名牌轎車更引人注目:他三十多歲,身材高大,面容英俊而硬朗,渾身上下透露著一股不同凡響的氣質。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面前這家店鋪的招牌,衝司機揮了揮手,自己一個人走進這家叫做「夢特芳丹」的畫廊。

這是一家大概有兩百平方米的畫廊,裝修極富品味,牆上掛著各種尺寸的油畫,每張畫下面都標著不菲的價格。但這個男人昂著頭,對這些精美而昂貴的名畫視若無睹,徑直走到畫廊最裡面。

坐在沙發上悠閒地看著報紙的畫廊老闆注意到了這個男人,他眯著眼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揚了揚眉毛,從沙發上站起來,向來者迎了過去。

「藺氏財團的新任董事長親自光臨,真是令小店篷壁生輝啊。」老闆微笑著問候客人。

年輕男人望著面前這位六十多歲的長者,禮貌地點了點頭,說:「您好,我是藺文遠。」

「不知道藺董事長光臨我這個小畫廊有何貴幹?」

「您太客氣了。」藺文遠環顧畫廊四周,「您把自己這家畫廊稱作‘小店’,實在是對不起上海第一畫廊這個名號。我想,你這家畫廊在上海乃至整個中國的名氣,不比藺氏財團小吧?」

「董事長過講了。」畫廊老闆謙遜地笑著說,「你來這裡,是想選幾副畫?」

「是的。」

「你打算買幾幅?」

「就一幅,放在我新家的客廳裡。」

「買一幅畫這種小事,何必勞駕你親自登門呢?」老闆說,「你派個人來買,或者是打個電話讓我們送過去不就行了嗎?」

藺文遠開口大笑:「您把我當成粗俗之人了。買畫這種雅緻的事情,怎麼是隨便找個人就能代替的?不瞞你說,我也是愛畫之人,所以當然要自己來選。」

「可是,剛才你進來的時候對我牆上掛的這些名畫都沒正眼看過,像是對畫沒什麼興趣啊。」

「不,你誤會了。」藺文遠擺了擺手說,「我知道你這家畫廊的特點,最名貴的畫一般都不會擺在外面。所以,我專門來請你幫我推薦一張最好的。」

「你是要最好的還是最貴的?」

「這有什麼區別嗎?」

「怎麼說呢,畫這東西可不像傢俱,越貴就越好。有的時候,你喜歡某一幅畫,並不意味著它就會很值錢;而那些昂貴的畫,卻又不是人人都會喜歡的。」

「但我想,那些出自世界一流畫家的名畫之所以價值連城,總是有它的原因,對嗎?」

畫廊老闆眨了眨眼睛:「這麼說,你是想買一幅價格昂貴的畫?」

「坦白地說,就是這樣。」藺文遠說,「我喜歡收藏名貴的畫,也喜歡欣賞我的朋友們看到這些名畫時驚歎的表情。」

「我懂了。那麼,我想我這裡有幾張畫會讓你滿意的。」

「是哪些畫家的?」

「我想想,最貴的幾張畫……它們分別是畢加索、米羅、杜尚和達利的作品。」

「這些畫值多少錢?」

「每一幅的價值都在兩千萬以上。」

「我能看看它們嗎?」

「當然可以,這些畫鎖在我的保險櫃裡——你決定就要它們當中的一幅了嗎?」

「這幾張畫就是這個畫廊裡最貴的了?」

「怎麼,這個價格的畫您還嫌便宜了?」

「我想買最貴的那一幅畫。」

「嗯……最貴的一幅是凡高的作品。」老闆面有難色,「可是,我卻不想把它賣出去。」

「為什麼?」

「因為這是我這家畫廊裡最後一張凡高的畫了,是凡高在藍色時期的作品,算得上是我這家畫廊的招牌,所以……請原諒。」

「這張畫值多少錢?」

「三千五百萬。」

「也不算太貴嘛。」藺文遠揚起一邊眉毛說。

「是美元。」老闆強調。

藺文遠輕輕地張了張嘴,隨後露出笑容:「太好了,這就是我需要的畫,請你把它賣給我,好嗎?」

老闆摸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說:「好吧,藺董事長,如果你真的這麼想要這張畫的話。」

「那我們去看看這幅畫吧。」藺文遠有幾分迫切地說,「這張畫應該是整個上海價值最高的畫了吧?」

但出乎他意料的,畫廊老闆並沒有說話,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麼,又忍了下來。

「怎麼?」藺文遠望著他,「有哪張畫比這張還貴?」

「不,」畫廊老闆說,「在一般的畫裡面,這幅就是最貴的了。」

「一般的畫?」藺文遠挑起一邊眉問,「難道你這裡還有什麼特別的畫嗎?」

「算了,董事長,就當我沒說過。」老闆極力掩飾著自己的不自然,「讓我們去看那張凡·高的畫吧。」

「等等,」藺文遠的好奇心被激了起來,「是不是還有一張稀世珍寶般的畫,比這張凡·高的畫更貴重?所以你捨不得拿出來?」

老闆沉默了片刻,說:「是的,我這裡確實有一張世界上絕無僅有的畫,但它的價格,恐怕是連你這種身份的人也無法接受的。」「哦?」藺文遠來了興趣,「你倒是說說看,這張畫究竟值多少錢?」

老闆小心地伸出手指,比出一個數字。

「什麼,你是說,需要……」

老闆點點頭。

藺文遠眯起眼睛看了這個六十多歲的畫廊老闆一會兒,說:「老實說,就算是這個價格,我也是買得起的——可我不明白,我為什麼非得要用能買一架私人飛機的錢去買一張畫呢?這張畫到底是什麼來頭,能值這麼多錢?」

「你是問,這張畫是誰畫的?」

「當然,據我所知,世界上最出名的畫家的傑作,它們的價值也根本不可能達到你剛才說的那個數字。」

「所以說,它並不是名家的作品。」老闆帶著一種神秘的口吻說。

「那我就真是不懂了,不是名家的作品,為什麼價格還是這種天文數字?」

「我剛才說過,這是世界上絕無僅有的一張畫。」

「我想,世界上任何一張手繪的畫都應該是絕無僅有的。」

「不,藺董事長,你誤會我的意思了。」老闆說,「我說它絕無僅有,並不是針對它的畫面;而是指,這張畫有某些特殊的地方。」

「那你說說看,它特殊在什麼地方?」藺文遠來了興趣。

「我說了,你大概不會相信。」

「那可未必。」藺文遠笑了笑說,「我雖然年齡不算大,但見過的稀奇古怪的事也不算少了。」

老闆抿了一下嘴,說:「這幅畫特殊的地方在於——看過它的人都可能會死於非命。」

藺文遠愣了一下,他凝視著畫廊老闆的眼睛:「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不,董事長,你不瞭解我。」畫廊老闆聳了聳肩,「我這個人不喜歡開玩笑——尤其是在做生意的時候。」

藺文遠埋下頭思索了一會兒,再抬起頭說:「我早年在哥倫比亞大學留學時,曾聽說過這樣一些怪事:某些畫家將自己的怨恨和不滿傾注在作品之中,使看畫者受到某種詛咒——可是,我卻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這些迷信的說法。」

「不,不,不,董事長。」畫廊老闆搖著頭說,「你完全搞錯了,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和詛咒、迷信什麼的一點兒關係也沒有。」

「那是怎麼回事?」

「嗯,怎麼說呢……我再說明白點吧。這張畫你如果光是看它,是一點事兒也沒有的,可是如果你同時又知道了它叫什麼名字,就活不長了。」

藺文遠用一種懷疑的眼光看著畫廊老闆:「你要我怎麼才會相信這種怪事?」

「藺董事長,既然您對這張畫這麼感興趣,那這樣吧——」畫廊老闆說,「我給你講一個故事,是關於這張畫的來歷。」

1960年,美國休斯敦一個普通的家庭裡,一個褐發碧眼的男孩降生了。

小男孩長得既聰明又乖巧,渾身上下透露著一股靈氣。孩子的父母對這件上帝賜予他們的禮物愛不釋手,他們為他取了個漂亮的名字:迪奧。

很快,驚喜就開始頻繁地出現在迪奧的父母身邊——他們驚訝地發現,小迪奧竟然是一個百年難遇的天才!

半歲的時候,迪奧就能準確而清晰地叫出爸爸媽媽,甚至爺爺奶奶的名字;不到十個月,他就能下地奔跑、玩耍;一歲的時候,一百以內的加減法就不能再難住小迪奧了。更令人驚訝的是:迪奧對於繪畫有著不可思議的天賦和領悟力。四歲的時候,他就能拿起油畫畫筆,創作出一幅幅讓人歎為觀止的繪畫——這些作品讓所有的繪畫教師,甚至那些大畫家們跌破眼鏡。一位五十多歲的老畫家在看了迪奧四歲半時創作的一張作品後,驚訝地五分鐘沒合攏嘴,並激動地向在場的所有人宣佈「這孩子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繪畫天才!」

唯有一件事,讓年輕的父母有些隱隱不安,那就是迪奧的另一個嗜好——實在是太與眾不同了。

與迪奧同樣年齡的小孩們,總是吵鬧著要父母帶自己去遊樂場、動物園、或者是玩具城,但這些充滿童心稚趣的地方似乎對迪奧沒有任何吸引力。迪奧喜歡去的地方只有一個,只要父母一閒下來他就會要求他們帶自己去——

基督教的教堂。

迪奧第一次和父母去教堂,是在他兩歲的時候。從那以後,他幾乎每個星期都會要父母帶自己去兩至三次。一開始,迪奧的父親以為兒子喜歡來教堂純粹是覺得好玩。但很快,他就發現事情並不那麼簡單。

有一次,教堂牧師在禱告完後再一次向人們講述起了耶穌基督的生平事蹟,當講到耶穌被他的門徒猶大出賣,最後被釘在十字架上處死的時候,迪奧的父親無意間望了兒子一眼,他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只有兩歲的迪奧淚流滿面,神情悲憤而痛苦,他一聲不吭地坐著,正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似乎牧師的這段講述喚起了他的某些回憶——整個場面讓迪奧的父親目瞪口呆。他不明白,僅僅兩歲的孩子,怎麼會對這些東西產生如此大的反應和共鳴。

父親用手拐輕輕碰了碰兒子,指著唱詩講臺上的牧師,問:「迪奧,你能聽懂他講的那故事是什麼意思?」

迪奧緩緩轉過頭,回答了一句讓父親更為吃驚的話。

他滿臉淚痕地說:「不,爸爸,他說的……不是一個故事。」

迪奧的父親愣了半晌,輕聲問:「你怎麼知道他說的……我的意思是,你是通過什麼來判斷的?」

「爸爸,我不想說。」迪奧憂傷地低下頭。那一天,他沒有再說話。

後來,迪奧的父母發現,他們的兒子只要一聽到關於耶穌受難的任何事情,就總是會流露出黯然神傷的表情,那神情真切而傷感,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幾歲孩子該有的。

迪奧的父母匪夷所思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他們想通了,迪奧本來就是個百年難遇的天才——天才總是會有一些異於常人的地方,這沒什麼好奇怪的。而且,除了這一點以外,迪奧的其他一切都很正常。所以,他們也就漸漸習慣了這個與眾不同的孩子。

就這樣,迪奧一直長到五歲。

一天早上,五歲半的迪奧和父親一起上街買吃的東西。他們到附近一家超級市場買了兩袋食物後,準備穿過另一條熱鬧的大街回家。

剛拐過街口,迪奧和父親就同時站住了腳。他們發現這條大街上聚集了幾百人,他們紛紛抬頭望著一幢大廈的樓頂,伸出手對著上方指指點點。

迪奧和父親走近人群,順著人們的目光向上望去——這幢大樓大概有十二層高,在頂樓的邊緣,站著一個年齡約莫三十歲的女人,她頭髮蓬亂,木然地看著樓下的人。這個時候,幾輛警車出現在了人群中。

迪奧的父親明白這裡即將發生什麼事,他牽起兒子的手,說:「迪奧,我們快離開這裡。」

「可是,那個阿姨站在這麼危險的地方,她要幹什麼……」

沒等迪奧問完,人群中有人驚呼道:「天啊!她真的跳下來了!」

迪奧和父親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聽到「砰」的一聲,那個女人的身體直直地摔了下來,剛好掉在距離迪奧不到五米遠的地方。

一片血肉模糊的鮮紅出現在迪奧的眼前,他一動不動,似乎被嚇傻了。

迪奧的父親大叫一聲,趕快上前捂住兒子的眼睛,一把將他抱起,迅速跳上一輛計程車,離開了這個可怕的地方。

回到家,父親發現兒子的表情仍然是一片呆滯,他倒了一杯溫水讓兒子喝下去,擔憂地撫摸著他的頭,問:「好點了嗎?迪奧。」

迪奧的臉上沒有任何反應,他一句話也不說,眼睛直愣愣地望著前方。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父親滿頭大汗的唸叨著,「可憐的孩子……才五歲,竟然看到了這麼可怕的場面!」

大概過了十分鐘,迪奧緩慢地抬起頭,望著父親,問:「她死了,對嗎?」

父親怔住了,他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她為什麼要這樣做?」迪奧又問。

「孩子,我們別管這件事了,好嗎?我們忘了這件事吧!」

「不,爸爸。你告訴我,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不知道。」

「她這麼做,總是有原因的吧。」

「……我想,她有可能是破產了,當然,也可能是感情問題……但是,你瞧,我們是不可能知道真正理由的。因為,讓她這樣做的原因可能有很多種……迪奧,我們能不說這件事了嗎?」

迪奧低下頭,眉宇間透露著憂傷和困惑。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問道:「她……很痛苦,對嗎?」

父親打了個冷噤:「迪奧,我真的不知道。」

「一定是的!她很痛苦,所以,她才想逃離痛苦。」迪奧大聲說道,「爸爸,你知道她為什麼痛苦嗎?」

「因為她是人。」父親說,「只要是人,就會有痛苦。」

迪奧望著父親的眼睛,過了半晌,他垂下頭,神情暗淡地低吟一聲:「是嗎……」

接下來,迪奧沒有再說話。父親搖著頭嘆了口氣,離開了兒子身邊。

迪奧靜靜地走進自己的房間,鎖上門。那一天,他除了吃飯以外,幾乎沒離開自己的那間小屋。

晚上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父親到迪奧的房間叫兒子起來。推開門後,他大吃一驚——迪奧根本就沒有睡覺,他雙眼通紅,顯然是熬了夜。迪奧手裡拿著油畫筆,正將顏料往一張大畫布上塗抹。

父親驚訝地上前詢問:「迪奧,你沒睡覺?難道……你畫了一個通宵?」

緊接著,父親發現了更令他震驚的東西。他望了一眼迪奧面前那張幾近完成的油畫,大叫一聲:「我的天!這是什麼!你畫的是什麼?」

迪奧趕緊把畫從畫架上取了下來,將畫背過去,神色驚惶地說:「糟了,爸爸,你看了這張畫!」

「我看了這張畫……那又怎麼樣?」父親不解地問,「你畫的到底是什麼?實在是太可怕、怪異了,為什麼……我看了之後會感到渾身發冷?」

「因為這張畫……人類是不能看的,否則,可能會死。」

「你說……什麼?」

迪奧嚴肅地望著父親:「爸爸,你答應我一件事,絕對不要去問媽媽,這張畫叫什麼名字。而這張畫,你也絕對不能讓媽媽看見!」

「什麼意思?我為什麼不能知道這張畫叫什麼名字?那你媽媽又是怎麼知道的?」

「昨天晚上媽媽到我的房間來,看見我在準備畫具,問我準備畫張什麼畫,我就告訴了她這張畫叫什麼名字,但那個時候我還沒有開始畫,所以她沒有危險。」

「危險?」父親眉頭緊皺,越發不解了,「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爸爸,你記住,這張畫不是凡人能看的,如果一個人看了這張畫,同時又知道了這張畫的名字,大概就活不長了。」

「凡人?難道你不是凡人?你現在就看了這張畫,當然也知道它的名字……」

「是的,我現在也是個凡人。」迪奧低下頭,帶著幾分憂傷,「所以,我……」

「好了,迪奧!」父親突然一臉正色,生氣地說,「不準再說這些奇怪的話了!並且,以後也不準再畫這種詭異的畫,否則我就要沒收你的繪畫工具。今天你就呆在自己的房間裡,哪兒也不準去!」

說完這番話,父親惱怒地轉過身,摔門而去。

整個上午,迪奧就安靜地呆在自己的小房間裡——父親是這樣認為的。

幾小時後,該吃午飯了,父親再度來到兒子的房間,推開房門。

迪奧平躺在床上,似乎在睡覺。他閉著雙眼,睡覺的姿勢有些奇怪——雙手合十擺在胸前。

父親走在床前,喊了幾聲兒子的名字,但迪奧沒有任何反應。

父親去推兒子,剛接觸到迪奧的身體,他猛地大叫一聲。

迪奧全身冰涼,手腳僵硬。父親顫抖著將右手伸到兒子鼻子前。

這一試,父親只感覺腦子「嗡」地炸開,雙腿發軟,跪了下來。

迪奧已經停止了呼吸。

「迪奧,迪奧!天啊,兒子,你怎麼了!」父親抱著迪奧的身體,聲嘶力竭地狂喊。

母親聞聲趕來,聽說兒子沒有了呼吸,當場昏死過去。

十分鐘後,救護車載著醫生趕到迪奧的家,醫生診斷後,遺憾地告訴迪奧的父母——他們的兒子在兩個小時前就已經死亡了。

「不可能!天啊!我的兒子!」迪奧的母親發瘋般地抓住醫生的衣服,哭得昏天黑地,「他早上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就死了!」

「我兒子……是怎麼死的?」父親強忍住悲痛問。

醫生滿臉難色,困惑地搖著頭:「說實話,我們都沒有遇到過這麼奇怪的事,您的兒子……身上既沒有外傷……而且,我們剛才在檢查過程中,也沒發現他患有任何能夠致命的疾病。一切跡象看起來,就像是……」

「就像是什麼?」父親趕緊問。

「我知道這麼說很荒唐,但是……」醫生猶豫了一下,說,「看起來他像是自然死亡的。」

「自然死亡?你的意思是……壽終正寢?」迪奧的父親難以置信。

「對不起,看起來就是這樣……當然,不一定準確。如果您允許,我們會把您兒子的屍體帶到醫院做近一步的屍檢……」

「你瘋了!」這個時候,迪奧的母親衝過來,衝醫生大叫道,「你們這些庸醫!我兒子才五歲,比任何同齡的孩子都要健康、活潑!你們居然認為他會死於壽終就寢……」

話沒說完,她又一次哭昏過去。

「我兒子……不能讓你們帶走,我要為他舉行葬禮。」說完這句話,父親眼眶中的淚終於滑落下來。

年僅五歲的天才兒童竟然無故地離奇死去,這件事在當地引起了不小的震動。人們紛紛猜測著迪奧的死因,報刊雜誌和電視臺的記者試圖通過各種途徑採訪到迪奧的父母,但夫妻倆拒絕在任何媒體面前說一句話。

迪奧下葬後的那天下午,心力交瘁的迪奧父母回到家中。

在客廳相視無言地坐了二十分鐘後,迪奧的母親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兒子昔日的房間門前。

「你幹什麼?」丈夫問妻子。

「我把迪奧房間裡的東西全都收拾起來,以後的日子裡,我無法面對他用過的每一件東西,我會受不了。」說完,她推開房門。

就在這一瞬間,迪奧的父親猛然想起了什麼,他大喊一聲:「等等,你別進去!」

妻子回過頭,望著丈夫:「為什麼?」

迪奧的父親想了一會兒,問道:「迪奧死的頭一天晚上,你是不是到他房間去過一次?」

「……是的。」迪奧的母親想了想,「怎麼了?」

「他當時正在準備畫一張油畫,對嗎?」

「噢,」迪奧的母親露出疲倦而痛苦的神情,「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不!你仔細回憶一下,那天晚上,他是不是在準備畫一張油畫?而且,他還告訴了你那張畫叫什麼名字,對嗎?」

「……是的,他告訴我,他準備畫一張名字叫做……」

「不要說!」迪奧的父親大喝一聲,「不要把那張畫的名字念出來!」

「為什麼?」妻子不解地望著他。

迪奧的父親沒有回答,他快步搶在妻子前走進兒子的房間,找到那張他僅看過一次的油畫,用舊報紙將它嚴嚴實實地裹了幾層,塞進儲藏室的最裡面。

丈夫做的這一切,讓妻子驚訝萬分,她一臉迷惘地問:「你在幹什麼?為什麼這麼在意這張畫?」

迪奧的父親滿頭大汗地回過頭,一字一頓地對妻子說:「你記著,永遠不要看這張畫,也永遠不要告訴我這張畫的名字。」

故事講到這裡,畫廊老闆停了下來。

藺文遠凝視著他,露出一種複雜的神情。

半晌之後,他問:「後來呢?」

「後來,迪奧的父母做了一件讓他們後悔的事。」「你是說,他們最終還是都看了畫,並知道了畫的名字?」

「不。」畫廊老闆搖著頭說,「他們對待這件事的態度比我們想像的要謹慎——他們找了一個人來做試驗。」

「做試驗?」

「他們請了一個朋友到家中來,先由迪奧的父親把畫拿出來給他看,再由迪奧的母親告訴他那幅畫的名字,結果——」

「結果怎麼樣?那個人真的在看完畫後死了?」藺文遠把身子朝前面探了探,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是的。」

藺文遠撇了下嘴:「怎麼死的?」

畫廊老闆聳了聳肩膀:「那我就不知道了——事實上,我所知道的就到這裡為止了。」

藺文遠把手放在下巴上思索了一會兒,說:「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這張可怕的畫現在就在你這個畫廊裡吧?」

畫廊老闆淡淡地笑了笑:「你不相信,對嗎?」

「我的確不相信。」藺文遠揚起一邊眉毛,「除非,你現在就能把這張畫拿出來給我看。」

「藺董事長,你真的要看?」

「是的。」藺文遠肯定地說。

「那好吧。」畫廊老闆站起來,「你等一會兒,我這就去把它拿來。」

說完,他轉過身開啟最裡邊一間小屋的門,走了進去。

幾分鐘後,畫廊老闆拿著一幅被厚牛皮紙包裹著的油畫走了出來,他將畫放在藺文遠面前的茶几上。

「就是這張?」藺文遠看了看這張尺寸並不大的油畫,抬起頭問。

畫廊老闆點了點頭,開始拆覆蓋在畫面上的牛皮紙,不一會兒,這張畫的真實面目就展現在藺文遠面前。

藺文遠剛接觸這張畫一眼,立即尖叫一聲:「天啦!這是張什麼畫!太可怕了!」

過了三、四秒鐘,畫廊老闆迅速地用牛皮紙將畫再次包裹起來,像是生怕別人多看一眼。藺文遠的叫聲吸引了畫廊裡另外幾個顧客的注意,他們紛紛向這邊望過來,老闆趕緊將畫又放回到那間小屋裡。

畫廊老闆從小屋出來,已經過了好幾分鐘,但藺文遠仍然是滿頭大汗,一臉的驚魂未甫。

「怎麼樣,董事長,知道這幅畫的厲害了吧?」畫廊老闆小聲說。

藺文遠緊咬著嘴唇不吭聲,他的表情顯得有些難堪,像是輸掉了什麼一樣。

幾分鐘後,他吐了口氣,說:「這張畫的確讓人覺得詭異,我從來沒見過這麼讓人感覺恐懼和壓抑的畫。」

「董事長,現在你相信我說的了吧?」

令畫廊老闆意外的是,藺文遠聽了這句話後,竟昂起頭,仍然一付懷疑的表情。

「這張畫確實不同一般,這我承認。」藺文遠說,「可是你說只要觀看過的人一旦知道這張畫叫什麼名字,就必然會死於非命——這未免有些太誇張了吧?」

「關於這一點,我就沒辦法向你證實了。很顯然,我也不知道這張畫叫什麼名字——但我知道,曾經有人為了證實這個傳說是不是真的而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當然,藺董事長你是不可能去這麼做的,因為你是個聰明人,知道愛惜自己寶貴的生命。」

說完這番話,畫廊老闆做了個「請」的手勢:「好了,讓我們忘了這件事,去看那張凡·高的畫吧!」

藺文遠坐在沙發上沒動,他感覺自己受到了挑釁,過了幾秒鐘,他緩緩抬起頭說:「好吧,就讓我去證實一下這個傳說到底是不是真的。」

「董事長,你在開玩笑吧?」畫廊老闆笑著說。

「我也不喜歡開玩笑。」藺文遠說,「如果你那個故事是真的,那麼在美國的休斯敦市,就應該住著迪奧的父母,而我只要找到迪奧的母親,就可以問到這張畫叫什麼名字,這並不難。」

「可是,事情距今已經有三十多年了,迪奧的父母未必還活著,也未必還住在休斯敦。」

「只要這件事是真的,就一定會有人知道些線索,這樣的話,要找到迪奧家的人並不困難。」

畫廊老闆望著藺文遠說:「董事長,你為什麼非得要證實這件事的真假?難道就僅僅因為好奇?」

藺文遠搖了搖頭,說:「三個原因。第一,如果這張畫真的有你說的那麼神奇,那就絕對是一件稀世珍寶——那價格再貴我也非收藏不可;第二,我很想和你賭一把,關於這個傳說究竟是不是真的;第三——」

他停下來,走到畫廊老闆身邊,低聲說:「我不喜歡有人對我說謊。」

畫廊老闆的目光和藺文遠對碰了一刻後,老人說:「董事長,恕我直言,如果這個傳說是真的,那你在聽到它的名字後就有可能會死去,那時——你怎麼跟我賭輸贏?」

「這很簡單,我們立一張字據:如果我輸了——也就是說,我在得知這幅畫的名字後真的死了,那麼你就可以憑這張字據去藺氏財團領取五千萬美元。」

「好吧,董事長,我就陪你玩一把。」老闆笑著說,「如果你去了美國,發現根本沒這回事,或者是你在打聽到這幅畫的名字後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情況,那我就付給你五千萬美元。」

「好。」藺文遠說,「你這裡有紙和筆吧?」

十分鐘後,他們簽好了這份奇怪的賭約合同,一式兩份。藺文遠將合同放在自己的上衣口袋裡,他站起身來,準備離開這個畫廊。

老闆送他到了畫廊門口。

「不出意外的話,一個星期後我們就知道這個賭博的結果了。」藺文遠說,「順便問一句,這幅畫你是怎麼弄到手的?」

「對不起,董事長——商業機密。」畫廊老闆神秘莫測地說。

藺文遠是一個辦事情雷厲風行的人,僅僅兩天,他就到達了美國的休斯敦市。

藺文遠認為,要調查清楚他想知道的事情並不難。在商場摸爬滾打十幾年的他明白「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個道理在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行得通。

而事情更是出乎意料地順利。到美國的第三天,藺文遠就從休斯敦一家大醫院的檔案裡找到了關於這件事的記載。

果然,在34年前,一個名叫迪奧的五歲小男孩在該社群,在自己的家中無端地死亡。醫院檔案裡「死亡原因」一項填的是「原因不明」。

藺文遠心裡一陣狂跳,他認定這就是自己在尋找的那個「迪奧」。可惜的是,醫院檔案裡並沒有對迪奧父母的記載,只記錄著迪奧家的地址:威斯康星大道53號。

離開醫院後,藺文遠趕緊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34年前迪奧的家——儘管他不敢保證現在那裡是不是還住著迪奧的家人。

四十分鐘後,藺文遠站在了威斯康星大道一幢二層套房的門口,門牌上寫著「53號」。

藺文遠整理了一下襯衣領口,按響門鈴。

半分鐘後,門開了,一個留著褐色短髮的年輕女孩出現在藺文遠眼前,她將門開啟一半,疑惑地面前的這個陌生男人。

「我有什麼能幫你的嗎?」年輕女孩問。(為方便表述,所有英語對話均用漢語表示。)

「對不起,」藺文遠說,「我想打聽一下,這裡有沒有住著一對老夫婦?」

年輕女孩搖了搖頭:「先生,你大概找錯了。」

藺文遠心裡一沉,但他仍不死心地問道:「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這裡現在住著的是誰?」

「這裡只住著海倫夫人和我,先生,您還有什麼事嗎?」

聽到「海倫夫人」,藺文遠眼睛一亮,他趕緊問道:「海倫夫人有多大的年齡?」

「她是個59歲的老太太。」

藺文遠儘量壓抑住自己激動的心情,說:「我能見見她嗎?」

「恐怕不能。」年輕女孩說,「海倫太太的雙腿癱瘓了,不方便見客人。而且,她也不喜歡見客人。」

「對不起,請你告訴海倫太太,我有重要的事,必須要見她,所以……拜託了。」

褐發女孩猶豫了一下,說:「好吧,你等我一會兒。」

說完,她關上門,走了進去。

五分鐘後,女孩再一次將門開啟,對等待在門口的藺文遠說:「先生,對不起,我問過海倫夫人了,她說不想見任何客人,所以……」她攤開手,做了個無可奈何的姿勢。

藺文遠沒想到進展到這裡都如此順利的事情會在這個地方碰壁,他想再說什麼,可他又非常清楚美國的法律——如果主人不想見客人的話,自己是不能夠強迫進屋的。

「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要……」褐發女孩準備關門了。

「等等,」藺文遠突然想起了什麼,他對女孩說,「麻煩你再轉告海倫太太一聲,就說我想找一下迪奧。」

「迪奧?這裡沒有這個人。」

「拜託你了!請你將原話轉告海倫夫人,如果她還是不想見我,我馬上就走。」

「……好吧。」褐發女孩再次轉身進屋。

幾分鐘後,女孩帶著一臉困惑的表情回來了,她從頭到腳仔細地打量了藺文遠一番,自言自語地說:「還真是奇怪了。」

「怎麼?」

「知道嗎?海倫夫人已經有將近十年沒見過來訪的客人了,但是,她剛才聽到我轉述的那句話後,竟然提出想見見你。」

藺文遠一陣激動,他知道,自己找對人了。

「先生,請跟我來吧。」女孩將門完全開啟,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在這幢豪華洋房的客廳,藺文遠終於見到了做在輪椅上的海倫夫人,這是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太太,面容比她的實際年齡顯得更蒼老一些,她的衣著素淨而端莊,給人一種有著良好素養的感覺。

藺文遠坐下來後,褐發女孩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到他的面前。這時,海倫太太對女孩說:「格溫妮斯,你先回自己的房間去吧。」

「是的,海倫太太。」女孩說完後向二樓走去。

女孩走後,海倫太太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藺文遠一會兒,開口道:「年輕人,我不喜歡兜圈子——你坦白告訴我,你是怎麼認識迪奧的。」

「我當然可以告訴,海倫太太。」藺文遠說,「但是在那之前,您能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嗎——你是不是迪奧的母親?」

海倫太太的臉部肌肉明顯地抽搐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她緩緩地說:「是的,可是……已經三十四年了,我身邊的人幾乎都忘了這件事。現在,已經沒幾個人知道我曾有過一個叫‘迪奧’的兒子——你是怎麼知道的?」

「海倫太太,這件事說來話長,讓我從頭告訴你吧。」

接下來,藺文遠把在「夢特芳丹」畫廊的經歷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老太太,包括他和店老闆打的賭,以及他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聽的過程中,海倫太太始終保持著平靜的神情——藺文遠無法判斷她在想什麼。

「整個事情就是這樣。」半小時後,藺文遠敘述完畢。

海倫太太長長地吐了口氣,喃喃自語道:「原來是這樣,你到這裡來,就是想知道我兒子畫的那張畫叫什麼名字……那麼好吧,我告訴你——」

藺文遠不禁緊張起來。

「聽好了,年輕人。」海倫太太說,「你在中國聽到的那個故事是千真萬確的,而我,也確實知道那張畫的名字——可是,我不會告訴你。」

「為什麼?」

「因為我說了,這件事是真的——你已經看過了那張畫,現在要是再知道了那張畫叫什麼名字,你就活不了了。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去死——再說明白點兒吧,你和我無怨無仇,我不想殺了你。」

「可是,海倫太太,我千里迢迢來到美國,就是為了證實這件事啊!」

「用你的生命來證實?」海倫太太一臉嚴肅地說,「年輕人,你正值風華正茂,是該做一番事業的時候,卻冒著生命危險和別人打這種無聊的賭,這對你來說有什麼意義?」

「生命危險?海倫太太,您言過其實了吧?我不認為知道一幅畫的名字對我來說會有什麼危險。」

海倫太太搖著頭說:「你不相信我說的話?」

「……抱歉。」

「好吧!」海倫太太有些生氣地說,「隨便你相不相信,反正我不打算告訴你,沒有別的事,你就請回吧!」

說完,她轉動輪椅,準備離開客廳了。

「等等,海倫太太!」藺文遠著急起來,「您真的不告訴我?」

老婦人沒有再理他,她衝樓上喊道:「格溫妮斯!」

藺文遠尷尬地站在原地,他沒有想到自己的美國之行竟然會卡在這最後一個節骨眼上,現在老太太下了逐客令,他沒有理由再厚著臉皮呆在這裡了。

藺文遠懷著沮喪的心情準備離開,突然,他想起了什麼,猛地回過頭來。

「我明白了。」他對海倫太太說,「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海倫太太皺起眉頭看他。

「這根本就是一個騙局,對不對?」藺文遠說。

「你說什麼?」

「我猜,34年前迪奧的死根本就不是我知道的那麼回事,和那幅‘畫’一點兒關係也沒有!」

海倫太太眯起眼睛望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迪奧死於某種不能說出口的原因,而你和迪奧的父親為了掩飾兒子死亡的真相,編造了一個詭異的故事,讓所有人望而卻步,不敢去打聽迪奧死亡的真正原因,對嗎?」

聽完藺文遠這段話,海倫太太滿臉漲得通紅,她顯得既驚訝又憤怒,甚至試圖從輪椅上站起來,她顫抖著聲音:「你……你說什麼!」

「你不願意告訴我這幅畫叫什麼名字,就是因為我一旦知道了畫的名字,卻又並沒發生什麼事的話,你們的謊言就被揭穿了,所以,你才堅持不說,對嗎?」

「你……你……」海倫太太氣得全身發抖,「你真的要逼我說出來……那好吧。這都是你自找的……我告訴你吧,這幅畫的名字就叫‘迪奧的世界’!」

「迪奧的世界?這就是那幅畫的名字?這麼簡單?」一切發生得太快了,藺文遠有些沒回過神來。

突然,藺文遠的腦海裡驚現出一些畫面,那張畫彷彿在一瞬間跳到了他眼前,藺文遠喃喃自語道:「迪奧的……世界,世界……」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慢慢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顆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滑落下來,他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天哪……世界……,原來是這樣……」他說完這最後的一句話,突然「啊」地尖叫一聲,雙手抱著頭,發瘋似的衝出房間,向門外的大街衝去。

這時,一輛雙層公共汽車從街道的左側駛來,藺文遠徑直衝到公車面前,司機根本來不及煞車。

一聲悶響,公車停了下來。

車內的乘客一片驚叫,一位老人探出頭看見車窗外的情景後,當即休克過去。

從藺文遠得知畫的名字到他喪生車下,只有不到10秒鐘的時間。

整個過程,海倫太太緊閉著雙眼,彷彿這時她早就預料到的結果。

住在威斯康星大道53號的老婦人推動著輪椅,緩慢地移動到客廳的茶几旁,她顫微微地拿起電話,撥通一個號碼。

十幾秒鐘後,電話裡傳出一個老男人的聲音:「你好,請問找誰?」

「是我。」老婦人說。

「……是你,海倫?」

「這麼多年沒跟我聯絡,你已經忘了我吧。」

「怎麼會呢,海倫。」

「我猜,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跟你打電話吧?」

「……是的,你會打電話來,說明那個人已經去過你那兒了。」

「不只是來過,他剛才已經死了,和十年前來過的那個人幾乎是一樣的死法。」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老男人說:「你把那幅畫的名字告訴他了?」

「我本來不想說,但他用激將法來故意惹我生氣,我沒有控制住,就告訴了他。」

「……是嗎?」

「盧平,這次你賺了多少?一億美元?或者更多?」

「海倫,別說得那麼難聽,別把我說成那樣。這次不是我主動的,是那個年輕人非得和我賭一把不可。」

「哼,」海倫冷笑一聲,「又是賭,十年前,你就跟一個富翁賭,把他騙到我這兒來,結果他死後,你得到了一個畫廊——我猜這次你又想得到些新東西了,對嗎?」

「海倫,我說了,這次是他非得要……」

「好了,我不想管這些,我只想問,你還想殺多少人?或者說,你還想讓我殺多少人?」

「海倫,能別說那個字眼嗎?」

「那你要我怎麼說?」

「海倫,你要知道,當初我要是不那麼做的話,在中國根本就無法立足,那樣的話,我又怎麼每年跟你寄錢來?」

「聽著,盧平,我不需要你寄錢來,特別是用這種途徑得來的錢,自從迪奧死後,你就帶著那幅畫回了你的老家上海,你把我一個人留在美國……」

「海倫,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樣做,我害怕你會哪一天在無意中看到那張畫。」

「恐怕,你更擔心的是我會在無意中講出那張畫的名字吧?」海倫太太冷笑著說,「我們的兒子做夢也想不到他的父親會利用他生命中的最後一張畫來發財!」

「夠了,海倫。」電話那頭的男人有些厭煩起來,「我不想再聽你說這些了。」

「是的,夠了,我也覺得夠了。我剛才想通了,我要結束這一切,我不能讓你再褻瀆那幅畫,再玷汙我們可憐的兒子。」

電話那邊的男人有些緊張起來:「海倫,你要幹什麼?」

「我告訴你,那幅畫的名字叫……」

「不!」老男人大吼一聲,猛地結束通話電話。

「天哪,她瘋了!」畫廊老闆放下電話後,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張手帕,擦拭著臉上的汗水,「她居然想告訴我那張畫的名字,她想殺了我!」

過了一會兒,他平靜了些,走到他那豪華住宅的陽臺上,深呼吸一口,仍為剛才的驚險而心有餘悸。

就在這時,客廳裡的電話鈴聲再一次響起,畫廊老闆像驚弓之鳥般抖動了一下,然後厭惡地看著電話。

電話鈴響了幾秒鐘後,他猛然想起了什麼,張大了嘴巴,低吟一聲:「我的天哪!」然後發瘋般地朝電話機跑去。

但已經晚了,沒等他跑過來,那個有自動留言功能的電話機裡已經傳出了海倫絕望而無奈的聲音:「那張畫叫‘迪奧的世界’!」

這句話就像一道閃電擊中了畫廊老闆,他在電話機前停了下來,雙眼發直,接著,他發出一聲低沉的、似哭非笑的呻吟:「原來……是這樣,世界……那就是,迪奧的世界……」

說完這些話,他神情呆滯地走回陽臺,這一次,他站在了陽臺的圍欄上,這裡是19樓。

墜落的時候,那張和藺文遠簽訂的單據從他身上飛了出來,飄在空中,像一隻白色的鳥。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的海倫也在一聲槍響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故事講到這裡就結束了。

我之前說過,這是一個特殊的故事,原因就是——你聽完這個故事,就等於知道了那張畫的名字。當然,你並沒有看過畫,所以暫時還是安全的。

但那張畫仍然還在這個世界上——所以,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一張怪異的畫,可千萬不要聯想到「迪奧的世界」這個名字。

做個好夢。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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