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十六在一旁靜聽二人的談話,他能聽出先生今日入宮遇到了險事,可先生不願講,問也白問,心中不由猜想是否因為孃親的案子?趙煥爾的話一直影響著他,他心裡一直認為孃親的死與權利陰謀有關,如今先生入宮遭遇險境,愈發證明此點,他雖迫切想查清孃親的案子,可也不願見先生遇險,望了望正沉思的先生,心裡掙扎了一番,開口說道:「先生,若這案子會令先生處於險境,先生就別查了。」
沈爻笑了笑,回道:「這案子查不查已不是你我能夠決定的了。」
「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陳十六不解的問道。
「你不用知道,相信先生,你孃親的案子即將真相大白。」
沈爻緩緩從椅子上起身,輕輕拍了拍陳十六的肩膀,邁著步子進了書房。
陳十六神情茫然的望著先生的背影,心中疑惑不解,先生既已有把握令孃親的案子真相大白,為何卻有種無奈感?
沈爻確實很無奈,他從一開始便明白查清婧妃案困難重重,這起案子可能涉及到當年的皇權之爭;然而,他如何也沒想到有人竟在利用這起案子,而他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成為爭權奪利的利器,無法逃避、無法退卻,唯有受人之命的刺向對手。
因為利用這起案子的人正是當今聖上。
……
……
起初,皇上命自己查馮遷拋屍案,隨著查出此案與婧妃案相似,沈爻便懷疑皇上為隱瞞真相企圖殺人滅口,婧妃案之時,皇上年幼,不可能是兇手,那兇手便有可能是當時的皇后,之後浣靈在刑部大堂道出婧妃乃是被人所害,皇上知曉對自己問罪,沈爻愈發堅信懷疑;可皇太后欲殺自己,皇上竟出面相救,沈爻絕不相信皇上那套擔心天下人說他弒母的說辭。
皇上前後截然不同的態度令沈爻重視此案,將原本沒考慮在內的事重新歸攏在一起,當年宮中的局勢、祖父為何以婧妃被水鬼所害結案、先皇為何製造十六皇子假死又暗中命花應天護送其出宮、皇太后為何非殺自己、如今朝中局勢、當今聖上為何徵收重稅、連年征戰,他終於想明白當年婧妃案的真相了,他知道皇上等的就是這一刻。
「沈大人,皇上召大人覲見。」
少監王貴的話打斷了沈爻的思緒,沈爻回過神,朝王貴點了點頭,邁著步子走向御書房。
「微臣參見皇上。」
「起來吧!」
「謝皇上。」
趙權坐在椅子上,歪著頭打量著沈爻,問道:「因何事要見朕?」
「回皇上,微臣已經查清婧妃案了。」
「查清了?」趙權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從椅子上起身,走到沈爻面前,繼續說道,「說於朕聽聽。」
「當年害死婧妃的兇手就是常勝軍曹睿曹大將軍。」沈爻擲地有聲的回道。
「沈爻,你應知曹睿是朕什麼人吧?」
「皇上的舅舅。」
「可有證據?」
「有,也沒有。」
「到底有還是沒有?」趙權微怒的質問道。
「微臣要賭。」
「如何賭?」
「微臣要賭那證據是否在曹大將軍身上留了十九年。」
「你若輸了呢?」
「微臣要是輸了,那微臣這條命就沒了。」沈爻神情淡然,毫無波瀾,繼續說道,「皇上能否看在微臣為皇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份上答應微臣一事?」
趙權臉上滿意之色愈發濃厚,笑著問道:「沈爻,你真的很聰明,你是如何猜到?」
「微臣這條命不足以讓皇上與皇太后發生爭執。」
「僅此而已?」
沈爻沉默起來,想了許久,回道:「皇權。」
「那你認為朕做的對嗎?」
「微臣不敢妄評,也沒資格。」
「呵……朕告訴你,朕不覺得自己做的對,朕能坐上皇位確實與他有關,他的恩情朕心裡記得;可朕必須這麼做,因為朕是趙氏子孫,這江山姓趙,朕寧願將來揹負忘恩負義之名,也要讓這江山做主的是趙氏子孫,他們曹家的手伸的太長了,都快遮住這天了。」趙權將憋在心裡多年,無法說與任何人聽的話毫無保留的告訴沈爻,說完撇了沈爻一眼,笑了笑,繼續說道,「沈爻,朕答應你,無論你是輸還是贏,朕都會恢復陳十六十六皇子的身份;你若是贏了,朕許你錦繡前程。」
「謝皇上。」沈爻答謝後,沉思了片刻,開口問道,「微臣心中還有一疑。」
「說。」
「浣靈可是皇上的人?」
「不是,朕是在那宮女死後從母后口中得知當年真相才想出此計。」趙權坦然相告,撇了沈爻一眼,繼續問道,「還有問題嗎?」
「沒了。」
「那事情就定在後日賞賜曹睿兩個兒子的朝堂上。」
「微臣領命,微臣告退。」
「等等。」趙權突然喊話,望著止步的沈爻,問道,「沈爻,若將來有一日朕與陳十六成為敵人,你會幫誰?」
沈爻不知如何作答。
「呵呵……」趙權望著沉默的沈爻,笑了起來,繼續說道,「朕就是隨口一說,在朕眼中,他成不了朕的敵人。」
「微臣告退。」
沈爻驚出一身冷汗,連忙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