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了一驚,趕緊拉著趙喬治來到村醫院。
當我們趕到村醫院時,普密蓬醫生已經收工了,正在門診室裡洗著手,他連醫用手套都沒戴,手上到處都是約素迪身上的鮮血。
因為擔心約素迪的屍體會遭到破壞,我和趙喬治心急火燎地衝進住院部。
約素迪這死胖子的屍體依然躺在加寬加長的鐵製病床上。他下頜到小腹的皮膚被整齊拉開,白花花的肥肉也被切開後扒到了兩邊,就像被切開的塗滿奶油的蛋糕。肋骨被鋸斷後,胸腔裡已是空無一物,裹在脂肪裡的心肺肝腎已經乾乾淨淨地被摘走了。
趙喬治仔細打量了一下之後,由衷佩服地說:「這位普密蓬醫生,解剖屍體的手法相當純熟,如果沒解剖上千具屍體,是無法達到這種功力的。」
普密蓬醫生洗好手回到住院部裡,正好聽到了趙喬治的話,嘿嘿笑了一聲後,答道:「熟能生巧罷了,三十多年來,芒塞村裡死了人後,內臟都是由我摘除的。」
「呃……」我嚇了一跳,「村裡死了人,都要摘除屍體裡的內臟?」難道芒塞村裡的人在偷偷販賣人體器官?如果真是這樣,我和趙喬治這兩個陌生人無意撞破了他們的秘密,村裡人會不會殺了我們滅口?我頓時感到了一陣恐懼。
普密蓬顯然看出了我與趙喬治的疑慮,他笑著說:「咱們村裡有個古老的風俗,為了懷念逝去的人,親朋好友會聚在一起進食逝者的內臟。只有這樣,才能讓逝者永遠留在村裡人的心中。」
是永遠留在村裡人的心中,還是留在村裡人的胃中?我感覺到一絲寒意,真是奇怪的風俗呀。可普密蓬醫生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差點讓我和趙喬治崩潰了。
普密蓬說:「村裡人將在今天夜裡集體進食約素迪的內臟。李記者,趙專家,你們都是村裡最尊貴的客人,請你倆和我們一起參加這場祭奠儀式吧。約素迪的父親說了,要把最珍貴的部分留給你們吃,是約素迪的心臟哦!」
6
「真是太變態了!」坐在皮卡車裡,我對趙喬治說道。趙喬治也難以接受進食死人心臟的事實,他還告訴我,像約素迪這樣的超級胖子,心臟早已發生病變,脂肪含量高得驚人,吃了後絕對不利於身體健康。
「那怎麼辦?」我問。趙喬治啐了一口,狠狠地答道:「別管這麼多了,我們乾脆趁著全村人都在準備進行祭奠儀式,偷偷扛走約素迪的屍體,拖到車上拉走算了。」看來只有這樣了,就算讓村裡人懷疑我們,也比讓我們吃掉約素迪的心臟好。反正我給過約素迪的父親一千塊美金,拉走屍體也算得上名正言順。
祭奠儀式定在夜裡十二點進行,八點多,天黑盡後,約素迪的家人便開始忙碌了起來。約克蘇老爺子親自在村裡的空地上,支起一口碩大的鐵鍋,下面架著柴禾,鍋里加滿了水。水燒開後,約素迪的心腎肝肺、所有的內臟器官,便給扔進了鍋裡。老爺子又在鍋中加入了洗淨的番茄、雞蛋、菜花、胡蘿蔔,甚至還加了山奈、八角、雞精、調味鹽。
一股濃郁的肉香味在空地上空盤旋著,而我嗅到這股肉香,卻禁不住想要嘔吐。
約克蘇老爺子領著村裡人在鍋邊跳著一種奇形怪狀的舞蹈,他們都戴著繪有猙獰圖案的面具,擺出各種姿勢誇張的動作。這是一種接近於原始圖騰的祭祀舞蹈,與中國西部農村的儺戲有所相似。面具遮住了所有村民的面孔,只露出了他們的眼珠與鼻孔。他們手舞足蹈,不停叫喊著莫名其妙的戲文,臉頰流出了汗液。而我與趙喬治卻覺得渾身冰冷,彷彿跌入了無底的寒窖中。
普密蓬醫生給我們說過,約素迪的內臟要在鍋裡文火煮上四個小時,才能進食。呵,這就與中國廣東人煲湯的時間差不了多少。我可不想吃這鍋內臟湯,所以與趙喬治商量好,要趕在午夜之前,就從芒塞村醫院的住院部裡偷走約素迪的屍體。
可是在準備祭祀的過程中,我和趙喬治身邊一直有村裡人陪伴著,我們根本沒辦法擅自離開會場。趙喬治不得不小聲對我說:「咱們得想辦法離開這裡。」於是我從皮卡車裡取出電視臺的攝像機,找到約克蘇老爺子,對他說:「明天我和趙喬治就要走了,但現在必須去村裡拍點約素迪生前生活過的地方,好編排在節目裡。」
因為所有村民都要圍著那鍋內臟湯跳祭祀舞蹈,沒人陪我們去拍片,所以我和趙喬治順理成章獨自離開了這片空地。
一齣了空地,我和趙喬治便來到村醫院裡,徑直奔向了停放著約素迪屍體的住院部。
想必村民們也不會想到此刻竟會有兩個居心叵測的傢伙來偷屍體,所以住院部的木門一直敞開著。我們一進屋,便不由得大吃一驚。
加長加寬的鐵床上空無一人,約素迪的屍體竟不翼而飛了。地上到處都是淡黃色的油狀物,膩膩的一層,很滑。「是約素迪體內的油脂……」趙喬治喃喃說道。聽到這句話,我差點就忍不住當場嘔吐。
約素迪的屍體到哪裡去了?難道有人捷足先登,搶先偷走了屍體?可誰又會像我們這樣對一具超級胖子的屍體感興趣呢?我與趙喬治不由得面面相覷,相對無言,說不出一句話來。
趙喬治突然指著滑膩的地板,對我說:「小李,你看這是什麼?」順著他的視線,我看到地板上竟有一行腳印,是從鐵床一直延伸到木門處的。這是一雙光著腳丫走過的足跡,腳很大,只有從鐵床走到門外的腳印,卻沒有從外走到裡面去的腳印。
而之前在鐵床上,躺著的卻是約素迪的屍體!
我張開嘴,顫抖著聲音,說:「難道是約素迪沒死?他自己走出了住院部?」
「瞎說!我親手幹掉了他,普密蓬又取走了他體內的器官。約素迪已經死透了,透得不能再透了!」
「那就是……約素迪詐屍了……」我的聲音變得更加顫抖,手指一鬆,手中的攝像機也摔落在了地上。
7
「吧嗒——吧嗒——吧嗒——」
一連串沉重的腳步聲從我與趙喬治身後響起。我與趙喬治戰戰兢兢轉身回過頭,村醫院這幾間平房外的空地,被當夜的月光對映得一片慘白。
在慘白色的空地上,我們看到了約素迪。他站在空地裡,似笑非笑地望著我和趙喬治,抬起腿,一步一步向我們走來。在約素迪的手中,拿著一截亮晃晃的玩意兒,我一眼便清晰地分辨出,那是一截尖利的細鐵絲。他胸膛上的皮膚與肌肉組織依舊被剖開著,但淡黃色的脂肪卻堆積在刀口之中。隨著約素迪的腳步,油脂從刀口滾落了出來,撒得遍地都是。
「詐屍了!」我與趙喬治同時叫了起來。我還大聲叫著:「救命!救命!」遠處卻傳來為祭祀舞蹈伴舞的激烈音樂聲與村民們興奮的吼叫聲,他們根本無法聽到我與趙喬治的呼救聲。
我們想要逃跑,可身後卻只有住院部這間封閉的小平房,我們根本無處可逃。約素迪離我們越來越近,幾乎就要走到我們面前了。他突然停下了腳步,伸出肥手,在太陽穴處抹了一把,一張肉色的創口貼被他撕了下來。沒有鮮血飛濺出,因為他已經死很久了,體內所有的血液都幹凝了。
約素迪望著我和趙喬治,咧開嘴,露出一個極其醜陋的笑容。接著,他用含混不清的聲音,低沉地嘶吼道:「我死得好冤,我死得好冤!我要血債血償,我要血債血償!」
我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朝約素迪磕起了頭。一邊磕頭,我還一邊說道:「兄弟,你有冤報冤,有仇報仇。你可要記住,你是被趙喬治殺死的,這件事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沒義氣!」趙喬治朝我的屁股踢了一腳。我卻顧不了疼痛,偷偷使勁拽了一下趙喬治的小腿。這一拽之下,趙喬治失去了重心,跌倒在我身旁。我則趕緊站了起來,用力朝趙喬治的腰間踢去。趙喬治的身體騰空而起,正好落在了詐屍的約素迪面前。
我朝著約素迪喊道:「我把趙喬治交到了你面前,你就趕緊報仇吧!」說完後,我撒腿就跑。當我跑到空地邊緣時,偷偷回頭望了一眼,看到約素迪已經蹲了下來,伸出手,手中握著的細鐵絲已重重地插入了趙喬治的一側太陽穴,又從另一側太陽穴刺了出來。一股鮮血從趙喬治的太陽穴中飛濺而出,弄得約素迪滿臉都是殷紅一片。
我嚇得腿都軟了,再也沒氣力再朝外逃跑。而約素迪滿意地看了一眼趙喬治的屍體,慢悠悠地站了起來,轉過身,望著我,對我說:「李記者,你就別跑了。現在我倆該商量點事了。」
說這話的時候,約素迪的聲音有點乾癟,但卻不再顯得含混不清。
而且我也聽出來了,這聲音很令我熟悉——是芒塞村醫院普密蓬醫生的聲音。
8
奇異的事發生了。
約素迪這死胖子的胸膛突然再一次裂開了,一隻乾癟的手從胸腔裡伸了出來,接著是另一隻乾癟的手。兩隻手將死胖子的胸腔掰開後,一顆頭顱從約素迪的身體裡鑽了出來,是普密蓬醫生的腦袋。
與此同時,約素迪自己的腦袋猛然坍塌,軟綿綿地耷拉在頸子上。
看著這幕令人驚訝萬分的情形,我終於明白了。約素迪根本就沒詐屍,他果然是死透了,透得不能再透。是普密蓬摘掉了約素迪的體內器官後,又剝離了體內的脂肪,然後鑽進了約素迪空無一物的胸腔裡——他把約素迪的皮披在自己的身體上,假扮成約素迪的模樣來嚇我們。
弄清楚事實的真相後,我就不再害怕了,一個乾癟老頭也不值得讓我害怕。我一個箭步,衝到普密蓬面前,揮起拳頭就砸了過去,一邊砸,一邊叫道:「你想幹什麼?你殺死了趙喬治!」
普密蓬卻避開我的拳頭,說道:「李記者,彆著急嘛。我知道約素迪的屍體是個好東西,能賣不少錢。既然你和趙專家能做這生意,我和你也能做這生意。我同樣會製作標本,而且絕對不會比趙專家做得差。」
我明白普密蓬的意思了。就算他是個靠自學《農村赤腳醫生手冊》翻譯版而成才的鄉村醫生,也同樣知道一具心臟在右的死胖子,具有多高的學術價值。
普密蓬向我坦承,他白天時無意間偷聽到我和趙喬治在皮卡車裡的對話,知道了我們的來意,於是也想從中分一杯羹。十萬美金,三個人分當然比不上兩個人分划算,所以普密蓬決定幹掉趙喬治。他之所以沒選擇幹掉我,理由與趙喬治一樣——因為只有我才能駕駛那輛電視臺的皮卡車。
下午普密蓬取出約素迪的心臟後,發現了約素迪太陽穴處的傷口,還在住院部裡找到趙喬治丟棄的細鐵絲,就知道了約素迪其實是被謀殺的。他又在皮卡車旁偷聽我和趙喬治談話,知道我們會趕在午夜前盜走約素迪的屍體,於是他便想出一個利用約素迪屍體嚇唬我們,並用細鐵絲幹掉趙喬治的計劃。
晚上普密蓬先是進了住院部,想要鑽進約素迪的身體裡。但因為約素迪體內的脂肪實在是太多了,他根本沒辦法鑽進去,所以才用手術刀剝離出約素迪體內的脂肪,傾倒在住院部的地板上。這就是為什麼我看到地板上有這麼多淡黃色油脂的原因。
同樣因為這些剝離出來的油脂,傾倒在地板上後,掩蓋了普密蓬進屋時的足跡。所以當普密蓬披上約素迪的皮後,光著腳丫走出住院部,地板上就只留下了一行由鐵床走向屋外的足跡。而正是這行足跡,讓我和趙喬治誤以為約素迪詐屍了。
看著趙喬治的屍體,普密蓬說:「李記者,現在我們把約素迪和趙專家的屍體,都扔到你的皮卡車上去吧。先開出村子外,找個地方藏起來,然後我們再回村參加祭祀儀式。等村裡人發現約素迪屍體不見了,我們就可以說是被東圭勒市的趙專家偷走了。到這時,我們再向約克蘇老爺子提出,開車去附近的伊丹瓦鎮報警,出村的路上再把約素迪的屍體拽上車,一走了之。」
普密蓬的這個建議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在這之前我和他素不相識,村裡人絕對想不到他會與我合謀盜走約素迪的屍體,讓他和我一起去報警,村裡人是不可能起疑心的。
於是我點了點頭,彎下腰,從趙喬治的外衣裡,摸出了他的手機。
「你這是在幹什麼?打電話?村裡沒有訊號的。」普密蓬詫異地問。
我答道:「買主是趙喬治聯絡的,只有在他的手機的通話記錄裡,才能找到那個肯出十萬美金買走屍體的買主。」
9
這個買主,我很容易就從趙喬治的手機通話記錄裡找到了。自從我通知他來芒塞村拉屍體之後,他的手機裡就只有一個撥出電話。我猜,那個買主並不會在意做生意的人換了,他只會在乎我們能不能及時送來死胖子的屍體。只要等我把約素迪的屍體運回東圭勒,聯絡到那個買主,就能順利收到十萬美金。
我和普密蓬把趙喬治與約素迪的屍體扛上了皮卡車的車斗裡。雖然是深夜了,但那天的月光很亮堂,普密蓬也對村外泥濘的機耕道相當熟悉,所以我們沒花多久便將車駛出了芒塞村。在普密蓬的指引下,我把車開到了村外的盤山公路上,並在一處懸崖邊停下了車。
普密蓬指著懸崖前一片茂密的草叢,說:「把約素迪的屍體藏在這裡,一定不會被過路人發現。」至於趙喬治的屍體,則被我和普密蓬直接扔下了懸崖。既然我們要偽裝成是趙喬治偷走了約素迪的屍體,那就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趙喬治已經死了。
接下來,我又開車與普密蓬一起回到了芒塞村裡。回到村裡,正是午夜時分,那鍋內臟湯總算是煲好了,村中心的空地上飄蕩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肉香。在會場坐下後,約克蘇老爺子親手給我舀了一碗湯過來,關切地問候:「李記者呀,這是約素迪的心臟,你吃了後,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我忍住心中難平的不適,拼了老命喝了一口。肉湯確實很香,幾塊燉爛的肉入口即化,順勢滑進了我的胃裡。
有村民問我,剛才去哪裡了。普密蓬立刻幫我答道,他一直和我在他家裡下國際象棋。
又有村民問,東圭勒市來的趙專家呢?給他舀了一塊約素迪的心臟,卻找不到他人了。
我連忙說:「趙專家在村醫院裡檢查約素迪的屍體,一定是工作得太認真,忘記了看時間吧。」
幾個村民連忙結伴去村醫院叫趙喬治喝湯。接下來的事,就不用我在多說了。當村民發現約素迪的屍體與趙喬治同時失蹤後,整個村裡都亂了套,約克蘇老爺子大發雷霆,而我則提出立刻開車去伊丹瓦鎮報警,並讓普密蓬與我一同出村。
我們沒有受到任何懷疑,便開車出了村。駛出機耕道後,我便與普密蓬擊掌相慶,我彷彿看到一張張美鈔正在我眼前晃動著,翻飛著,向我飄來。
只過了半個小時,我和普密蓬就再次來到了那處懸崖旁。我們興高采烈地下了車,急不可耐地扒開草叢。約素迪那具挖空了內臟的屍體依然躺在那裡,悄無聲息地等待著我們。
沒有了內臟,也剝離了所有脂肪,所以這具死胖子也沒有原來那麼沉重了。我和普密蓬剛把死胖子扔上了皮卡車的車斗,這時我們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了汽車馬達的聲響。抬起頭,我看到一輛轎車正快速駛過懸崖,車燈閃爍著,有點讓我睜不開眼睛。
我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臉龐,裝作若無其事站在皮卡車後,想要不引起對面來車的注意。但讓我沒想到的是,那輛轎車竟在我面前停下了,車窗緩緩搖下,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車中傳了出來:「小李,你在這裡呀!你把約素迪的屍體帶回來了嗎?」
10
我怎麼都沒想到,轎車裡坐著的,竟是我在電視臺節目組裡的女上司。她叫安娜,名字很俗,她的相貌也和她的名字一樣俗。在車裡的方向盤前,還坐著一個團頭大臉的富態男子,這個男人我以前從來就沒見過。
我顫抖著嘴唇,諾諾地問:「安娜姐,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安娜濃妝豔抹,坐在車裡對我說:「今天下午我就接到了芒塞村約素迪的父親打來的電話,他告訴我,你說服他把約素迪的屍體捐獻給了醫療科研機構,還給了他一千美金,他特地打電話到臺裡來感謝。臺裡的老總認為,這是一個非常好的選題——閉塞鄉村裡的肥胖症患者因病去世後,仍然能夠移風易俗將屍體無償捐獻給醫療機構,家屬經歷了何種心態變化,一定是電視觀眾非常關心的事。老總擔心你不能獨力完成這個選題,所以派我來指導你拍攝。」她指了指車裡坐著的男人,補充了一句,「這是我的丈夫,傑克。呵呵,今天我正好把他拉來當司機了。」
我的頭都快大了,約克蘇老爺子沒事給臺裡打什麼電話呀?這不是壞我的好事嗎?
普密蓬也快哭出聲來了,他已經明白,約克蘇捐獻兒子屍體的事,已經被電視臺知道了,我們就自然不能再私下倒賣這個死胖子了。
還是我反應夠快,立刻對安娜說:「安娜姐,我們能不能不拍捐獻屍體的事?天知道為什麼,約素迪的屍體竟被那個東圭勒市的趙專家給偷走了……」看安娜臉色不太好看,我又將功折罪地說,「不過,我找到了一條更有價值的新聞線索。」
我拿出攝像機,調出今天夜裡在芒塞村裡拍攝約克蘇老爺子煲內臟湯的鏡頭,用極為聳動的聲音對安娜說道:「神秘村莊裡的古老習俗,活著的人吃掉逝者的所有內臟,向神明祈求宗族平安,這樣的新聞絕對是轟動性的!」
安娜頓時來了精神,她激動和她丈夫傑克一起下了車,站在皮卡車的駕駛室旁,和我一起看著攝像機裡拍攝的鏡頭。而我則向普密蓬遞了一個眼色,普密蓬立刻趁著夜幕,閃到了安娜與傑克的身後,從衣兜裡摸出了那截尖利的細鐵絲……
只聽兩聲慘叫,安娜與傑克倒在了地上,瞬間之後便停止了呼吸。
普密蓬不愧是醫生,手腳很快,下手也夠狠毒,只「刷刷」兩下,就刺穿了安娜與傑克的太陽穴。我和普密蓬把眼前這兩具屍體以及他們開來的車都拋下了懸崖,畢竟約素迪的屍體價值十萬美金,而拍下一部聳動的奇聞怪談新聞對於我們卻一文不值。
幹完這一切後,普密蓬對我說:「李記者,為了避免夜長夢多,乾脆我們現在就把約素迪的屍體送到買主那裡去吧。」我也贊同這個辦法,因為我們根本就沒法在城裡找個僻靜的地方慢慢製作標本。
我拿出趙喬治留下的手機,很巧,大概是因為附近有行動電話的基站,在這處懸崖邊上竟有手機訊號。我撥出了那個買主的電話,短暫的靜音之後,電話接通了,卻無人接聽。與此同時,我突然聽到一陣微弱的手機鈴聲正從懸崖下面傳了上來。
我下意識地結束通話了電話,懸崖下的手機鈴聲也立刻也消失了。我與普密蓬面面相覷了幾秒後,我發了瘋似的揪著自己的頭髮,我回憶起,以前安娜給我說過,她老公是東圭勒市醫學院裡的副校長,主管採購教學用具。
「靠!」我朝普密蓬大罵了一聲,「我們剛剛殺死了約素迪屍體的買主,還扔下了懸崖……」
11
我和普密蓬垂頭喪氣地站在懸崖邊,我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既然約克蘇老爺子能給電視臺打電話,約素迪屍體失蹤後,為什麼他沒有直接打電話報警呢?」
普密蓬攤開手,說:「約素迪生病的事,自從在你們電視臺裡播出後,他家得到了不少好心人匯來的善款。約克蘇老爺子拿這筆善款,在家裡安裝了一部座機。座機是才安裝好的,大概他一時糊塗忘記了吧……」
可是,就算約克蘇是一時糊塗,也不可能永遠糊塗呀。我暗叫了一聲不好,正想拉普密蓬上車,趕緊離開這處懸崖。可就在這時,我看到遠處的盤山公路上,一輛閃爍著藍紅兩色警燈的警車,正飛快地向我們駛來在那輛警車後,還跟著一輛破舊的小轎車,看形狀,應該是y國生產的馬魯牌小轎車。
警車的揚聲器響了起來:「前面那輛皮卡車,是芒塞村來伊丹瓦鎮報警的嗎?不用再去伊丹瓦鎮裡,約克蘇老先生已經打電話通知我們了!」
這一下,我不知道如果警察看到皮卡車車斗裡的死胖子,我和普密蓬該如何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