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奇怪，怎麼奇怪了？」
「嗯……現在還不能斷定……」
半田伸出一隻手，指了指後排座位上的公文包。正崎拿過包，裡面裝著一份像是名單的檔案。
「這是原東京都知事候選人河野大輔的後援會成員名單，你看那個畫了紅圈的地方。」
檔案上有個名字用紅色馬克筆做了標記。
河野大輔後援會
會計負責人姓名中川富大
「還有一張是四年前的參議院選舉檔案。」
正崎翻了個頁，入眼的是寫著「選舉活動費用收支報告」的檔案，上面同樣做了紅色標記。
候選人姓名柴田義繼出身政黨自明黨
選舉出納負責人姓名中川富大
正崎疑惑地歪歪頭。
「怎麼回事？」
「那個叫柴田的出自自明黨，是野丸一手帶起來的眾議院議員，中川是他的會計。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在這次的域長選舉裡，中川進了無黨派人士河野大輔的選舉事務委員會，擔任會計一職。」
「野丸和河野之間有聯絡？」
「這個無法斷定。會計是專業職位，有可能中川只是單純跳了個槽。不過……我也是調查了才偶然發現還有這種奇怪的人員異動。」
開車的半田也像正崎一樣歪了歪頭。這件事情確實透著古怪。
想都不用想，野丸和河野肯定是競爭關係，現在有人從其中一方轉到了另外一方，怎麼看都令人覺得可疑。昨天，公寓的權屬問題已經使野丸和齋開化之間出現了神秘的聯絡，今天又有一個候選人加入其中。
「今天就要讓一切水落石出。」
半田再次指指檔案。正崎翻過一頁，看到了最後一張字跡不清的紙。紙上的文字方方正正的，應該是傳真檔案。
「這是高爾夫球場今天的來客表。」
「你都拿到這種東西了。」
「費了點工夫。」
半田說得輕描淡寫，但實際上，這種東西並不是費點工夫就能到手的。正崎向來十分認可半田在這方面的能力，也非常依賴他的這種能力。但這種話他絕對不會當面告訴半田。
正崎的目光落到來客表上，每個名字旁邊都有半田貼上去的對應照片。三張照片裡都是上了年紀的六七十歲老人，半田還拿油性筆潦草寫下了關於每個人的備註。
火村悟——日本醫師協會副委員長·自明黨陣營
根津洋平——日本醫師協會常任委員·自明黨陣營
太田優勝——東京都工會會長·民生黨後盾
看到排在一起的三個名字，正崎先是震驚，很快又皺起眉頭。高爾夫球場的客人向來都是各行各業、各個團體的大人物，可就算如此，這個組合……
「日本醫師協會在全國有十六萬會員。」半田補充說道，「這個協會手握眾多選票，除了醫生以外，醫療相關企業也要看協會的眼色行事。這次的選舉，他們應該也能在很大程度上左右最終結果。還有最大的勞動者團體——工會……它在全國有六百八十萬成員，東京一個地方的成員就超過了一百萬，是選區裡手握最多選票的組織。」
「可是……」正崎緊跟在後面說，「任何人都知道，日本醫師協會支援的是自明黨，工會支援的是民生黨。他們在這個時期約著一起打高爾夫，這說得通嗎？」
正崎看著檔案低聲嘟囔。這已經不能僅用「奇怪」來形容了。大型選舉前，兩大政黨背後的重要人物在高爾夫球場秘密碰頭。顯而易見，其中必定存在某種隱情。
「我本來想的是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弄清楚他們究竟在秘密商談些什麼，可是在這種地方嘛……」
半田說著，臉上露出難色。正崎也在思考同樣一件事。
高爾夫球場是個很適合密會和談判的地方。
只要上了球場，周圍就再看不到其他人影。球場視野開闊，一有可疑人員接近就能立馬發現，雙方可以邊打球邊談話，沒有人會知道他們究竟談了些什麼。因此，高爾夫球場和高階日料餐廳一樣，都是政商界人士常去的密談場所。
「我們只能選在大堂和餐廳下手了。」
正崎給出了一個很難稱之為上策的結論，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可要在餐廳偷聽談話內容，就必須近距離接觸談話的人。正崎心知，自己面相嚴肅，容易給人留下印象，不利於調查。他又不擅長與人周旋應酬，根本不適合做近距離調查。
「要是文緒在就好了。」
正崎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他覺得不好意思，就把手撐在副駕駛的車門邊，看向窗外。文緒已經不在了，自己不經意間說出口的，只是一句沒有意義的牢騷話。
「文緒的事情……真讓人痛心啊。」
半田斟字酌句，低聲說道。對半田說了句無謂的話，正崎覺得自己很沒出息，於是撇了撇嘴角。他必須謹記文緒的死，但那不該成為一種無益的感傷，而是要促使他思考實質性的東西，把兇手抓捕歸案。
「對於文緒的死，」正崎再次看回前方，「有件事我始終想不明白。」
「什麼事？」
「兇手為什麼要殺死文緒呢？」
正崎問得直接，半田一時猝不及防，平靜下來後，他開始嘗試自己做推理。
「應該是……調查事件的時候被人‘滅口’了吧？他不是在追查和野丸有關的那個女人嗎？大概是被人發現了。」
「沒那麼簡單。」正崎否定道，「如果對方真的發現有人在調查，他還可以選擇很多其他的應對辦法。只要不讓那個女人出門就可以了吧？如果能巧妙地反將一軍，對方甚至可以擾亂我們的步調，可他最先選擇的卻是殺人。他應該很清楚，一旦對調查人員出手，事情的嚴重程度就會大大升級。」
「確實……仔細想想，這麼做完全是毫無益處的。」
毫無益處。
這個詞喚醒了正崎大腦裡對另一樁死亡案件的記憶——副教授因幡信的死。他的死亡裝置太繁複了，怎麼看都不像是專門拿來偽造自殺現場的。
兩樁死亡案件裡還有太多正崎無法理解的事情。從計較好壞得失的角度出發，怎麼都無法解釋清楚其中的疑點。
這一連串的事件裡始終纏繞著一股瘋狂的意味。
7
「那我們下午再繼續。」
東京都工會會長太田笑眯眯地起身離席。一行三人乘興喝了兩大杯啤酒，悠悠然地離開了俱樂部會所的餐廳。
兩張桌子開外的地方，正崎和半田同時搖了搖頭。
同預想一樣，在箱根湖畔高爾夫俱樂部的調查行動阻礙重重。
正崎和半田趕到俱樂部會所後，很快就看到了坐在裡面吃早餐的目標三人組。然而整個早餐期間，三人只是在閒聊，吃完後就立刻去了球場。人進了球場，正崎他們基本就做不了什麼了。吃午飯的時候，兩人懷著微弱的希望緊盯三人組，還是沒聽到半點有關域長選舉的事情。
留在餐廳裡的正崎和半田面色複雜地喝著咖啡。
「真是謹慎啊！」正崎低聲說道。
「都是習慣使然。政界、財界的人向來生活在隔牆有耳的環境裡，就算來了高爾夫球場，他們也會保留最後一絲警惕，不該說的絕不多說，都是群身經百戰的老狐狸了。」
「得靠我們打破他們的警惕了……」
正崎拿圓珠筆尖戳破了放在桌上的紙巾。紙巾上記著一家旅館的名字。
午餐期間掌握的最有價值的資訊就是，打完高爾夫後，三人組會在箱根留宿一晚。
正崎和半田趕緊給旅館打電話訂了間房。就像今天趕赴高爾夫球場一樣，他們依然不知道是否能在旅館裡追查出什麼，可現在只能在黑暗裡四處摸索。為了撬開巨大的水壩，他們費盡心思尋找著哪怕一絲縫隙。
傍晚，打完高爾夫的三人組出現在休息室裡。
三個老人像是已經在會所的溫泉裡洗過了澡，無力地癱在沙發上放鬆身體，大概是在等車來接。正崎和半田想走到他們旁邊，聽聽他們在說什麼，卻也只能想想而已。休息室裡冷冷清清，特意坐到他們旁邊太過顯眼。高爾夫球場的調查行動只能到此為止了。
正崎把一絲希望寄託在之後的旅館上。去了旅館，他們三個大概會喝點酒，說不定就鬆懈了。然而還有一點很容易預想：要是三個人都關在屋子裡不出來，他們就完全沒有機會聽到三人的談話內容了，調查難度會比高爾夫球場還高。
可到了現在，再小的機會也得緊緊抓住。
微末的隻言片語也好，只要能讓調查更進一步，就得牢牢抓住。
「嗡……」兜裡的手機響了。
正崎拿出手機，電話是九字院打來的。他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雜音，九字院似乎正在開車。
正崎聽著九字院的聲音。
他無聲地笑著，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你這樣子好可怕……」旁邊的半田看到他這副表情，把兩人間的距離拉遠了些，「你那是什麼表情……收到什麼好訊息了嗎？」
「嗯。」
正崎攥緊了手裡寫著旅館名字的紙巾。
「救命稻草來了。」
8
夜幕降臨到箱根的山上，沒有遮擋的停車場上空閃爍著滿天繁星。
正崎下了車，抬頭仰望夜空。眼前是在霞關的明亮街區裡看不到的星空。他想，等工作告一段落了，要帶著人美和明日馬來這裡看看。不過仔細想想，這兩三年來工作一直很忙，還沒有過歇下來喘口氣的時候，上次全家人一起旅行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
人美一直都沒抱怨過什麼，自己好像也就順勢忽略了家人。守永部長說得對，偶爾也要強行給自己放個假。「拼命休假」完全就是文緒的做派，有點好笑。
「阿善，你手機響了。」
駕駛座上的半田出聲喚道。正崎回到副駕上接起電話，電話那頭的九字院好像還在開車。
「人快到了，他開的是黑色的雷克薩斯，車牌是多摩300，私牌45xx，車窗上貼了玻璃膜。我和那輛車隔開了點距離，跟在後面開進去會引人懷疑。」
「知道了，多謝。」
正崎結束通話電話，又把車子的特徵轉告給了半田。高階溫泉旅館「強羅福花」的停車場只有一個出入口，正崎和半田緊盯著唯一的車輛通道。
十分鐘後，九字院電話裡描述的那輛車出現在停車場。
正崎和半田的車從那輛車前開過，停在了隔著五臺車的地方。那輛車恰巧停在燈光下，因此能夠看得一清二楚。只見駕駛座旁的車門開啟，一個熟悉的男人探身而出。
是野丸龍一郎的私人秘書，安納智數。
接著後排座位的車門也開啟了，長髮過肩的女人出現在眼前。正崎透過望遠鏡細細觀察女人的面容。
她穿著不知是黑色還是藏藍色的雅緻連衣裙，腳下搭配了一雙低跟鞋，一身文靜裝束，年齡在二十到二十五之間，烏黑的長髮反射出停車場裡的燈光。看起來老實文靜的女人，既不是之前在監控裡看到的a，也不是中目黑公寓裡的b。
一個新出現的女人。
這就是九字院預見到的，為安納所用的另一個女人c。
傍晚，正崎在高爾夫俱樂部的休息室裡接到了九字院的訊息。他在正崎的拜託下，代為跟蹤安納，於是發現了超出正崎預期的事情。
「安納有動作了。他在東京都接了個女人，然後朝著東名高速開過去了，很可能是要去你們現在的地方。」
斷掉的線索再次接續了起來。文緒拿命換來的道路得以重啟。這次不能再出岔子了，就算是為了文緒，也絕對不能再出岔子。
安納和女人朝著旅館走去。正崎和半田也下了車，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身後。他們先前已經辦理了入住，有了住客身份，可以自由出入旅館。兩人已經在旅館裡檢視了一圈。
在前臺辦完入住，安納和女人在旅館女招待的帶領下走上了通往客房部的長長走廊。
正崎和半田隔了二十米左右的距離，小心地跟在他們身後。鋪了黑色瓷磚的走廊向前延伸，走到中段，女招待和安納他們折身進了一間客房。正崎和半田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經過時確認了房間位置，隨後藏進了樓梯口。半田小聲問：
「那個叫安納的秘書和這個女人同住一間房？」
「安納帶b去見人的時候，就把b留在那裡，自己先行離開了。這次要是和上次一樣的話，安納可能會一個人先回東京。女人就留在這裡完成任務。」
「任務……」半田瞥了眼剛剛經過的那間客房，「是啊，這種事情確實不是什麼讓人高興的好事。」
「三人組住在附樓。」正崎開啟旅館的宣傳冊，尋找附樓所在的位置。他們早先已經查清楚了那三個人住的房間號。「這個女人晚上肯定會去附樓。」
「那我們先守著吧。」
半田說著，從懷裡拿出個優盤一樣的黑色棒狀物。他倒回到走廊上，悄悄把黑色的小棒藏到了走廊邊裝飾壺的背面。
回房後，半田拿出一臺十英寸的平板電腦，調整好角度，立在了桌子上。開啟軟體的同時，顯示正在連線wifi的圖示旋轉起來。幾秒過後，螢幕上出現了剛剛走廊處的影片畫面。
「真方便啊，畫面也很清晰。」
「最近這種東西一般人都能買到了，採訪也更方便了。」半田把一個和剛剛藏在走廊上的裝置同樣造型的棒狀物拿在手裡晃了晃。那是個可以用來拍攝運動畫面的小型輕量級可穿戴相機。
正崎即時關注著影片裡的動向。廣角鏡頭覆蓋了走廊相當大的一片範圍，這樣就不會錯過安納和女人的每一次進出動向。
「要是被旅館的人發現了怎麼辦？」
「這是即時畫面，如果相機被人動了，我們很快就會發現。到時候就裝作丟了東西的樣子，請他們還給我們就好了。一個小小的可穿戴相機是旅遊途中很常見的東西。等人走了，我們再換個地方藏就是了。」
「實在高明，這完全就是犯罪了。」
「阿善……你不會這個時候還要揪著這點不放吧？」
「沒辦法啊，先放過你吧。」正崎大發慈悲般說道。
半田回了句「太感謝您了」。
「電池能用多久？」
「五個小時。沒電了就再換這個。」
正崎看向時鐘，時間是晚上七點。他相信，在第一個相機電量耗盡前的五小時裡，對方一定會有所動作。
畫面已經持續了三個小時。
期間對方有一些動靜。先是安納出去了一次，大概十五分鐘後回來了。接著c又出去了，約莫一個小時後穿著浴衣回了房，可能是去泡了趟溫泉。再之後旅館的女招待來送了晚飯，安納和女人並沒有出門。平板上顯示的時間已是二十二點，正崎心想，該有動靜了。
這個念頭剛剛落下，就見房間拉門在相機前開啟，安納和穿著浴衣的女人一起走了出來。
「來了！」
正崎立刻站起身，把手機放到胸前的口袋裡，拉出耳機插進了耳朵裡。半田給正崎打了個電話，兩人間就算連上了對講機。
他們匆忙離開房間，保持聯絡的同時兵分兩路。半田到走廊上確認有沒有看錯，然後跟在了他們身後。
正崎快步走在客房走廊上。
半田壓低了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了過來。
「安納他們在往附樓的方向走。」
「按計劃行事。」
「真的沒問題嗎？安納很可能會再次回到房間裡來。」
「兩分鐘就夠了。」說這句話的時候，正崎已經到了安納和c住的客房門前。牆上掛了寫著「鈴蘭」的門牌，入口處是鑲了磨砂玻璃的格子門，設計上充滿日式民居的風情。
房間沒鎖。
正崎大大方方地開啟格子門，從正面走了進去，隨後關上門檢視換鞋處的情形。只見地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雙低跟鞋，確實是在停車場看到的女人c腳上穿的那雙鞋。
「阿善，」耳機裡的聲音語含焦急，「安納把女人送到後立刻就往回走了，要不了一分鐘就會回來。」
「足夠了。」正崎低喃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個3×2英寸上下的黑色塑膠片。他撕下塑膠片背面的雙面膠，拿起左邊的一隻低跟鞋，把塑膠片插到大大的絲帶花飾內緊緊粘住，小小的塑膠片就完全隱在了裝飾中。事先不知情的情況下，絕對不會有人注意到鞋裡混進了這樣的東西。
正崎把鞋放回原處，半田還在耳邊細細報告著安納的動態。正崎沉著地站起身，不慌不忙地走出房間，一臉如常地離開了走廊。正崎離開二十秒後，安納回到了房間。
正崎回到自己的房間，沒過多久半田也回來了。正崎開啟自己的筆記型電腦，點開軟體，周邊地圖與熟悉的介面一起出現在螢幕上。
地圖裡的定位點出現在「強羅福花」的客房部裡。正崎低低叫了聲「很好」，狠狠拍了下半田的手。
他在c鞋裡放的東西，是一個小型的gps追蹤器。
「這樣就能直接追蹤這個女人了。」正崎滿意地握緊拳頭，「之後不管她是坐車還是進了我們不能跟蹤的地方都沒關係。只要她還沒回家換鞋，一切動向就盡在我們的掌握之中。」
「還有這麼小的啊……」半田拈著預備的另一個gps追蹤器大發感慨，「不愧是調查專家啊。這東西放在人身上絕對不會引起注意。地方檢察廳的特搜部平時就是這樣查案的嗎？」
「不，一般不能用這個。」
「嗯？為什麼？」
「用gps查案是違法的。」
半田瞪大眼睛。
「確切來說是還沒探討出個結果。有人覺得查案時利用gps監視他人涉嫌侵害他人隱私。警察如果曾經在嫌疑人車上安裝過gps，等上了法庭，這種行為就會受到法院質疑。這次是直接放在人身上了，問題性質估計會更加嚴重。何況又沒有搜查證，這是最大的問題……」
「哦？」半田像看稀奇一樣看著正崎，「沒想到你也會做種事情……莫非心境變了？」
「我怎麼想不重要。」正崎堅定地說，「這次無論使用什麼手段，我都要盯緊這個女人。要是把人放跑了……」正崎露出難看的笑，「不知道特任檢察官會怎麼說我呢。」
9
深夜，正崎和半田輪流盯著走廊上的監控畫面。安納智數從附樓回來之後，立刻一個人辦了退住，隨後離開了旅館。相機還在繼續拍攝空無一人的「鈴蘭」入口。快沒電的時候，半田換上了另一臺裝置，之後就一直靜悄悄的。c在天快亮的時候才回了自己房間，時間已經過了凌晨三點半。
c出去了五個半小時，這五個半小時裡，附樓發生了什麼事情，正崎無從得知，也無意瞭解，就連想想都覺得心頭不快。
上午十點，三人組成員火村、根津、太田一同去辦了退住，女人卻沒和他們一起，看來和來時一樣，走的時候兩邊也要分開行動。正崎靜靜地目送三人離去，現在還不是追上去的時候。但他暗下決心，一定要在不久的將來把他們捉拿歸案。半田看到他的臉色，大呼可怕。
又是五個小時過去，到了下午三點。
監控畫面裡，客房的格子門開啟了。
「行動。」
正崎迅速關上電腦，把它塞到早已收拾好的行李中，站起身來。半田去拿相機的時候，他已經辦完了退住手續，隨後就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盯著之後現身在前臺辦理退住手續的c。
c走出旅館，在正面玄關的門廊前等車。正崎和半田坐進車裡，從停車場監視著c的一舉一動。正崎再次開啟電腦，螢幕上的標記正確捕捉到了c現在所在的位置。
「很好。」
「啊，車來了。」
開過來的是一輛私人包車。c上了車，汽車開動起來。半田也推下變速桿，跟在了那輛車後面。
包車下行在箱根山間的蜿蜒山道上。
「她可能是要去箱根湯本搭電車。」半田說，「去東京的話，坐電車應該會快一些。我們沒法及時看著她了，不過有gps在，人應該不會跟丟。」
然而半田的預想沒有應驗。載著女人的包車直接開過箱根湯本站，上了小田原厚木高速，朝東京的方向賓士而去。
「她不會是準備包車到東京吧？」半田面露驚訝，「那得花好幾萬日元吶，路上花費的時間又長。啊，車費有人會出……」
「可以稍微看出這個女人的性情了。」
「你的意思是？」
「坐電車回去的費用是兩千日元，她明明可以裝作是坐電車回去的，把多出來的一大筆車費放到自己的腰包裡，可她沒有這麼做，還是選擇了昂貴的包車服務，可見這個人對錢的慾望不大，幾萬的數額都可以眼睛眨都不眨地花掉。至少，她不是因為缺錢才成為政治工具的。這個女人應該得到了其他的什麼回報。」
「其他的回報……會是什麼呢？」
「不知道。」正崎冷淡回道，繼續看回gps介面，「不過，我們很快就會一清二楚。」
他拿出手機，給九字院打電話。
包車下了高速，繼續朝港區的方向開去，在大使館林立的南麻布高階住宅區、坡道與窄巷組成的一片區域裡蜿蜒而行。
十分鐘前起，正崎一直與九字院保持著通話狀態，他正向九字院通報眼下的狀況。
「過了麻布十番。」
「應該就是要回家吧。」電話另一頭的九字院語調一如既往，「肯定是安納昨天接她的地方。」
為防萬一，正崎又對著地圖確認了一下，地點他早已聽九字院說過了。昨天，他在旅館裡與追著安納和女人來到箱根的九字院短暫匯合，後來就和半田接過了監視c的任務，讓九字院先回東京，提前去c住的公寓周邊踩點。現在，九字院還守在可以看到公寓入口的地方待命。
「有保安嗎？」
「一個人影都沒有，空空蕩蕩的。」
正崎點點頭。九字院很專業，他說的話大機率沒有差錯。按說野丸集團不太可能連著二十四小時監視c，可文緒的前車之鑑給正崎上了一課。正崎想起了守永說過的話，小心再小心。他覺得自己的行動已經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了，沒有違背守永的命令。
這樣就說得過去了。
車子停在了深褐色的公寓樓前。公寓個性十足的外觀充斥著滿滿的高階感。半田把車停在離公寓正面幾十米遠的地方。前面那輛車的後排車門開啟了。
「阿善，接下來怎麼辦？」
「沒你的事了。」
「啊？」半田正準備再問些什麼的時候，正崎已經下了車。
「喂，阿善。」
正崎無視掉半田，大步往前走。c下了車，往公寓入口走去。正崎加快速度，不帶一點停頓，從入口衝了進去。此時c恰好正準備過自動門，正崎趕在門關之前，跟在c身後進去了。
他和c坐上了同一趟電梯。
c在四樓下了電梯，正崎也跟著走了出去。女人在走廊上走了一陣，最後停在402號門前，翻起包裡的東西來，應該是在找鑰匙。
這時，她注意到了走到她身旁的正崎。
「您是平松繪見子小姐吧？」
正崎叫出了女人的名字。
名字是他從箱根那家旅館的賬簿上找到的，可能是假名，但他也只知道這一個名字。
平松繪見子難以置信地看著正崎。
「您現在是一件案子的重要知情人，我們有些話想問您，能和我去一趟檢察廳嗎？」
女人依然帶著一臉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的表情。
為解答女人的疑惑，正崎出示了檢察事務官的工作證。
「我是東京地方檢察廳特搜部的人。」
作者「野崎惑」的其他小說
《你好，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