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他我的記憶:開啟前門即是客廳,向房子深處走有個小餐室,屋外的小路直接通往房屋後部的廚房:小路把我們的房子和鄰居隔開。
「還有嗎?」他說,「樓上呢?」
「有兩間臥室。」我說,「前面一間,後面一間。浴室和衛生間比廚房更遠,在房子的盡頭。它們一直位於房子外面另修的一所建築裡,後來加了兩堵磚牆和一個波形塑膠頂棚,才把它們並了進來。」
「還有呢?」
我不知道他在找什麼。「我不知道……」我說。
他問我能不能記起某些微小的細節。
於是我想起來了。「我的母親在儲藏室裡放了一個寫著‘糖果’字樣的罐子。」我說,「以前她把錢放在裡面。她把罐子藏在最上面的一格,那一格上還放著果醬。她自己做的。以前我們會開車去一片樹林裡摘漿果。我不記得樹林在哪裡了。我們三個會一起去森林深處摘些黑莓,摘了一袋又一袋,然後我的母親會把它們做成果醬。」
「好。」他說著點點頭,「好極了!」他在他面前的檔案上記錄著。「這些呢?」他又問。
他手上拿著幾張照片。一張是一個女人,過了一會兒我認出她是我的母親。有一張是我。我告訴他我可以認出哪些,認完後他把照片拿開。「很好。比起平時你能想起的童年記憶要多得多了。我想是因為這些照片。」他停頓了片刻,「下次我想讓你看更多相片。」
我答應了。我很好奇他從哪裡找到了這些相片,他對我自己都一無所知的生活又知道多少。
「我能留著嗎?」我說,「這張老房子的照片?」
他笑了:「當然!」他遞過來照片,我把它夾在日誌頁裡。
他開車送我回家。他已經解釋過本不知道我們在見面,但現在他告訴我應該好好想想我是否要把開始記日誌一事告訴本。「你可能會有受限的感覺。」他說,「因此記錄時會想避開某些東西。而我認為讓你感覺可以暢所欲言是非常重要的。再說本如果發現你又決定嘗試進行治療的話,可能會不開心。」他頓了一下:「你可能得把它藏起來。」
「但我怎麼記得要寫日誌呢?」我問。他一句話也沒有說。我突然想到一個主意:「你可以提醒我嗎?」
他告訴我他會的。「但你必須告訴我你會把它藏在哪裡。」他說。我們在一所房子前停了車。馬達熄火後過了一會兒我才意識到這是我自己的家。
「衣櫃。」我說,「我會把它放在衣櫃深處。」
「好主意。」他說,「不過今晚你必須記日誌,在睡覺之前。不然明天它又只會是一個空白的筆記本,你不會知道它是做什麼用的。」
我說我會的,我明白。我下了車。
「保重,克麗絲。」他說。
現在我坐在床上,等我的丈夫。我看著照片裡自己的家:我在那兒長大。它看上去如此平常,又如此熟悉。
我是怎麼從那時變成現在這種境況的?我想。發生了什麼事?我有什麼樣的過去?
我聽見客廳裡的自鳴鐘報了一次時。午夜了。本正在上樓梯。我會把日誌藏進一個剛找到的鞋盒裡,再把它藏進衣櫃,就是我告訴納什醫生的地方。明天,如果他打電話來,我會在日誌上記更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