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狐歸來兮

一、不要輕易相信你看見的東西;

二、不要輕易相信你聽見的聲音;

三、不要輕易相信你觸控的物品;

因為——

你怎麼就能確定,這個世界是真實的?

我握著一截樹枝,對著曬乾了水分的樹幹前後搓動,直到樹幹中央的凹槽因為摩擦產生的高溫慢慢變黑,冒起白煙,引燃了放在凹槽前段的乾薹蘚。我小心的往火苗裡慢慢放著早就準備好的幹樹葉,火勢越來越旺,才鬆了口氣,放進幾截木頭。

「月餅,我去海邊弄點鹽塊,你照看著火堆。」我拎起捆綁著磨得鋒利的石條的長木棍,準備取鹽的時候順手叉條海魚打打牙祭。

月餅枕著胳膊叼著根草枝望天,懶洋洋應著聲,往火堆裡丟進一截木頭。

我扛著魚叉出了樹林,沿途撿了幾個椰子,用藤條纏住掛在腰間。別小看這幾個椰子,椰汁解渴,椰肉充飢,椰殼做容器盛水放東西,實在是「荒島求生第一讚」的好東西。趕上好日子,比如下了場雨能喝上新鮮淡水,釀的野果子終於酵出了酒,發現類似菸草植物可以當煙抽的時候,我們會下海摸幾個牡蠣,把蠣肉和椰肉搗成糊糊盛滿空椰殼,灑上海鹽、野花椒粉,加幾顆不知名但是味道極佳的藍色小野果,塞幾條肥碩的小海魚,把椰殼閉合,用溼泥糊住,埋進土坑點起篝火,也就是燜半個來小時的功夫,挖出椰殼開啟,燜熟的食材香氣撲鼻,足夠掉半斤口水。

在海邊巖縫裡摳了幾塊海鹽,我坐在岩石上面歇口氣,望著海浪層疊的南印度洋。極遠處,海天交集一線,偶爾幾隻海豚躍出海面,驚得海鳥四處飛散,轉瞬又恢復平靜。我撿起石頭用力扔出,大喊了幾聲,吐出壓抑在胸口的悶氣,才往樹林走去。

沙灘上面端端正正擺著用椰子樹幹拼成的「sos」,我停下腳步看了看,搖頭苦笑。

漂到荒島的第二天,我在不遠處的海灘發現了昏迷的月餅,還好只是嚴重脫水,給他灌了幾口椰汁,丫的身體素質確實好,傍晚就恢復了意識。

「南瓜,你不趕緊去投胎待這裡幹嘛?萬一耽誤了好時候,投進了畜生道,這個責任我可擔不起。」這是月餅睜開眼睛的第一句話。我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想哭又想笑。

就這樣,我們在這個荒島已經生存了一年多。最初,還在沙灘點起篝火,兩人輪流值班,指望著有過路的輪船救援。一開始月餅還很樂觀,坐著岩石耷拉著腿手搭涼棚:「這麼多航船,說不定哪艘就發揚國際主義精神把咱撈上去了。」我也「嘻嘻哈哈」沒當回事,餓了捕魚抓鳥摘果子挖野菜,渴了雨水椰汁搞不好還能發現個島中湖,都是純天然無汙染綠色飲食,想活多久活多久,大不了當幾年魯濱遜再重返人間還是好漢兩條。

時間一天天過去,我們才意識到最可怕不是放棄希望,而是七千多萬平方米的印度洋,這種海島起碼有幾萬個,航船路過發現我們的機率等於在沙堆裡找一粒沙子。

一個多月後,月餅望著慢慢熄滅的篝火:「看來是徹底回不去了。南瓜,你要好好活著,可別想不開跳了海,要不我找誰聊天?」

我本來還想難過一下應應景兒,轉念一想「在哪活著不是活著」?這一年多的功夫轉悠了泰國、日本、印度三個國家,經歷的更是別人想都想不出來的事情,交了朋友(雖然黑羽不一定會承認),談過戀愛(雖然月野不一定會承認),就算真是在印度洋交代了小命,也沒啥遺憾。何況還有月餅鬥嘴嘮嗑解悶兒,總比自己在島上閒死要強。

於是,我們在這個島上過了整整一年與世隔絕的野人生活,唯一的區別是雖說上衣早被樹枝劃得稀爛,還好牛仔褲不愧是牌子貨,質量確實不錯,不至於用樹葉或者獸皮當裙子。

緊了緊掛在腰間的椰子,那塊銅板掉落,半截插進沙灘。我俯身撿起,銅板表面早被摩挲的鋥亮,映出蓬頭垢面的一張臉。

望著山腰那片樹林,我打了個寒戰,用力甩著頭,拼命把恐怖絕倫的經歷忘記。我根本無法解釋,無法描述到底發生了什麼,那段經歷實在太奇怪,奇怪到我甚至不願相信發生過的一切都是真的。

「嘟……嘟……嘟……」伴著海浪的撞擊聲,遠處傳來沉悶的汽笛聲!

我愣住了!慢慢轉身,海平面移動著一個模糊的黑點,越來越近,是一艘輪船!我用力眨著眼,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月餅舉著火把夾著一堆枯草從林中跑了出來,點燃了枯草,頓時升起一股濃煙。

輪船越來越近,隱約能看到哨塔上面有人揮著旗子打旗語,我們連蹦帶跳的揮手喊著,輪船到了距離海島大概五十多米距離停住,放下一個救生艇,幾個船員穿著救生衣划過來。

「月……月餅,」我用力把椰子、魚叉往空中扔著,「我們得救了!」

「萬一是海盜船呢?」月餅摸了摸鼻子,「你丫能不能矜持點?」

估計是這一年人品攢的足夠多,這艘船既不是海盜船也不是走私船,不過還是出乎意料。當船員划著救生艇抵島,如果不是冒出幾句「思密達」,我還真以為遇到了祖國親人。就這樣,我們遇到了一艘韓國遊輪。

上了船直接被大副送進醫護室,進行全身檢查,接受葡萄糖靜脈注射時,船長過來進行詢問會不會英語。月餅反應倒是快,隨便編了個「海洋漂流愛好者遭遇大風暴,船翻遇到荒島」的藉口推搪過去。雖然船長不是很相信,估計看我們倆的模樣也不像是海盜,板著臉交代了幾句「本著國際海上救援組織條例,務必要救援海難者,並且會提供醫療、食宿等必要生存需要。在公海領域,每個國家的遊輪都屬於本國領土,一旦被救援人出現危險行為,將被視為危及國家安全。船長有權將被救援人進行囚禁,隨船回國後交由本國政府處置。」

我和月餅聽得雲裡霧裡的,沒想到被救了還有這麼多事情。萬一瞅著誰不順眼還不能隨便吵嘴,牽扯到兩國關係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不過還是對船長表示感謝,船長臨走前微微一笑:「要謝的人不是我。」

雖說這一年身體沒什麼問題,可是醫護人員幾乎寸步不離,隨時監控著儀器上的生命跡象。我也不好說什麼,只覺得全身輕鬆,睏意襲來,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一覺醒來,透過舷窗能看到外面天色大亮,醫護人員不知道去哪裡了。月餅看上去好像一夜沒睡,眼睛裡全是血絲,半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船長端著早餐進了醫護室:「你的運氣很好,韓國最有名的‘jk’娛樂公司在全國選拔的高校優等生進行為期半個月的印度洋體驗。準備從這些學生裡選出有資質的簽約培訓,進軍娛樂圈。一名學生用望遠鏡看海發現了你。」

「她才是你們要感謝的人。」船長指著站在門口的女生。

我連忙下床,和月餅一起很認真的鞠躬。金賢珠一米六出頭的身高,身材微胖,單眼皮,鼻樑旁邊有幾粒小小的雀斑,下巴微微外翹,,與電視裡看到的韓國美女截然不同。據說韓國學生不論男女,高中畢業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整容,搞不好過兩年再見到她的時候,已經出落成「人造美女」。

金賢珠有些不好意思,用英文說了好幾遍「不用謝」就走了,看來是個挺樸實的人。船長態度比昨天緩和許多:「我已經聯絡了救援飛機,大概在明天到達,把你送回韓國,再由中國大使館進行身份確認,就可以回國了。」

我心裡暗自慶幸,還好去印度的時候月餅留了個心眼,用的是假身份證,要不然這事兒可算是鬧大了。

船長吩咐船員安排了船艙,交代了餐廳的位置,隨口說了句「這幾天不知道哪個變態學生偷偷進洗衣間偷學生的內衣褲,要去調查調查」。我想跟著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覺得這麼做不太合適,也就算了。船長臨走前對我說了句「如果覺得不舒服,隨時到醫護室檢查」,搞得我有些莫名其妙。

進了居住艙,我們又聊了幾句,無非是在身世,大川雄二,月野,黑羽,印度的「斑嘎古堡」,我們的名字這幾個話題兜圈子。剛到荒島時,我們幾乎天天聊這個,後來放棄了還能回去的希望,乾脆不聊了。如今被救了,自然話題又回來了。聊了半上午也沒找出什麼頭緒,我想起船長那句話,月餅也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意思。好久沒有蓋著被子在床上睡覺,全身舒服的要散架。眼看著到了中午也不覺得餓,我索性又悶頭大睡,一覺睡到晚飯時間,月餅把我喊醒,才晃晃悠悠出門去餐廳。

餐廳裡滿是「嘻嘻哈哈」聊天的男女學生,有幾個相貌氣質出眾的學生估計已經被「jk公司」選上,身邊圍了不少人高談闊論,憧憬著未來幾年成為風靡亞洲的「歐巴」和「女神」。

金賢珠很安靜的坐在角落和一個男學生邊吃飯邊低聲交流,看樣子像是小情侶。我想過去打個招呼,卻被月餅使了個眼色攔住了。

想想也是,這種溫馨的二人世界還是不要打擾的好。

估計全船人都知道我們的身份,那幾個被同學捧臭腳的學生一副救世主的眼神瞥著我們,像動物園看動物指指點點。我們裝沒看見,悶頭吃飯。韓國菜以辣、醬、湯、燻、燉為主,遊輪的廚師手藝確實確實不錯,把幾盤精緻小菜做的色香味俱佳。正吃得起勁,一個帥氣的男生指著金賢珠和她男朋友說了幾句話,引得身邊人「哈哈」大笑。

男學生皺著眉,幾次想說話,金賢珠神色有些慌張,摁住他的手搖著頭。帥氣男生更加得意,大搖大擺的走過去,從兜裡掏出大把韓元,隨手灑在桌上。圍觀的學生們更加興奮,吹著口哨鼓著掌。在他身邊的長髮女學生更加過分,攬著帥氣男生的胳膊,挺著異常誇張的胸部「咯咯」笑著。

帥氣男生指指自己的臉,又指著金賢珠和男學生的臉,一副「你們居然有資格上這條船?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模樣」的驕傲神色。

金賢珠臉漲得通紅,低著頭眼淚直打轉,用力咬著嘴唇,強忍著不哭出來。男學生「噌」地站起來,拳頭握的「咯咯」直響。帥氣男生嘴角掛著微笑,雙手抱在胸前,滿臉不在乎。

我實在忍不住,胸口一股悶氣堵著,起身準備教訓教訓帥氣男生。

「坐下!」月餅低聲吼著。我有些意外,月餅平時總是擺出冷冰冰「萬事不關心」的臭臉,其實骨子裡比誰都熱血。現在居然叫我「坐下」,難道真的擔心鬧了事被監禁?

「他媽的大不了繼續回島上當魯賓遜,」我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金賢珠可是救了咱們的命。」

月餅沒吭氣,生拖硬拽架著我出了餐廳,身後傳來陣陣鬨笑。

「你丫到底什麼意思?」我恨不得一拳掄上月餅那張撲克臉。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樣,」月餅扶著船舷,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青白色,「漂亮的比醜陋的有優勢;瘦的比胖的有優勢;高個子比矮個子有優勢。」

我沒想到月餅能說出這樣的話:「那你的意思是除了外在,沒有內在的公道了?」

月餅一拳把純鋼船舷砸得「嗡嗡」作響,甩甩手指著心臟:「當然有!公道就在這裡!但是南瓜你想過沒有?男孩不經歷屈辱和磨難,怎麼成長為男人?今天我們可以幫他,以後呢?你能保證天天保護他,有人欺負就幫忙麼?這件事如果他自己解決不了,一輩子都成不了男人!你幫了他,其實是毀了他!」

迅猛的海風吹過,鼻腔灌滿鹹腥的海水味道,有些發酸。我承認月餅說的有道理,心裡卻無法接受。

「每個人,都是英雄!只要他內心足夠強大!」月餅眺望著大海,「平靜的大海,也會爆發摧毀一切的海嘯啊。」

餐廳門推開,金賢珠扶著男學生走出,眼角帶著淚痕。男學生的衣服扯了幾個口子,右眼眶烏青,顯然是捱了打,但是脊樑筆挺,像打了勝仗凱旋的將軍,驕傲豪邁。

我承認,月餅是對的!

兩個人沒有看我們,徑自走進船艙。望著他們的背影,我心裡很不是滋味。也許把我們當成膽小怕事沒有正義感的人了。

進船艙前,男學生忽然回過頭,對我微微一笑,怨毒的眼神讓我心裡發冷。

他到底會成為英雄,還是惡魔?

「我剛才想出手的,」月餅至始至終都沒有轉身,「可是我做不到。」

我仍在糾結剛才的事情,完全沒聽出月餅這句反常的話。

天色已黑,海風越來越冷,甲板上三三兩兩的學生們回了船艙。想想昨天還在海島捕魚,今天卻在韓國遊輪上面吹海風,不由感慨著造化弄人。

「南瓜,你不覺得這艘船的造型有些奇怪麼?」月餅背靠著船舷,指著最上層的船艙。

「嗯,你不說我還沒注意到。」我順著月餅指的方向看去,「你丫這疑神疑鬼的態度確實不對勁。」

「你能不能正經點?」月餅皺著眉摸了摸鼻子,「也就你這麼沒心沒肺的人才能說出這話。」

我故意沒搭腔,自從去泰國留學開始,一個孤兒,卻發現身世竟然是早被安排好的命運,甚至連用了小二十年的名字都不是真的,要是真的有心有肺還活不活了?

「你再仔細看看。」月餅手指從船頭移到船尾。

丫的態度實在太認真,我只好耐著心思觀察著,越看越心驚,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這艘遊輪前圓後方,中間為拱,船身下窄上寬,船艙分為三層,每層都在中間位置塗上了紅色的火焰狀印痕。

這分明是「陰墓鎮屍」的格局。

據說最早的墓室並不僅僅葬人,而是為了封住一種奇怪的東西。我也是知道個大概,瞭解的不是很詳細,但是「陰墓鎮屍」我倒是多少了解一些。

這種墓葬格局傳於《易》,是為了封住山間成妖的百畜而成。自古以來,動物在山間修煉成精化為人形,遁入人間,在市井開些門面,靠著來往的人氣掩住妖氣,躲過「渡劫」。不過天譴難逃,所以人口眾多的古城經常會出現老店小鋪夜半莫名失火,留下幾具燒焦的屍體。

善於望氣的術士,會尋到這些渡劫未成的妖物,用「陰墓鎮屍」把妖物封於穴中,與死者同葬,用氣守穴,積子孫後代來世福報。相傳土夫子(盜墓賊)若是遇到這種造型的墓穴,會立刻宰掉一隻通體黑毛的公雞,把雞血塗抹在墓門上,再點九柱香,三叩六拜,生怕觸動了妖氣。

北魏時代,孝文帝拓跋宏定都洛陽,暗中建立了一支神秘的軍隊,在北方各地尋找大墓,盜得陪葬品充資國庫軍需。軍隊在河南挖開一座漢代楊氏古墓,破開兩道石門進入主墓室,靈柩中背坐著兩個裸體男女。男女轉過頭,俊秀的臉上居然長著尖尖的狐狸嘴,發出「吱吱」的叫聲。

軍隊首領到底見過大風大浪,立刻下令封住墓門,在壁上鑿洞,用桃木、艾草燃煙注入。墓室內的男子突然說起了人話,說女子腹中已有胎兒,放過他們必有厚報,否則會遭橫禍。首領不為所動,足足燻了三天三夜,墓內男女叫聲異常淒厲,最終沒了聲息。

為防止軍內混亂,首領下了禁口令,但凡有洩露者,格殺勿論。更可怕的事情出現了,軍隊裡突然染了瘟疫,得病計程車兵手腳長出青紫色屍斑,不出三天潰爛而死。首領急忙上報朝廷,沒幾天來了一個道士裝束的人,瞭解事情原委之後帶著士兵砸開墓的石門,等到墓室裡封閉的煙氣散盡,兩隻成年人大小的狐狸蜷縮著,其中一隻腹部微微隆起,早就死了。

道士大叫一聲「成了」,用石刀豁開母狐屍的肚子,「哇」的一聲啼哭,居然捧出一個血淋淋的女嬰!

道士脫下道袍,把女嬰包裹好,對目瞪口呆計程車兵說道:「這兩隻狐狸燒成灰,屍灰倒入米酒缸,決明子、黃精、花乳石磨粉,從缸裡舀米酒服用,瘟疫自可化解。今天的事情誰敢說出去,必受爛舌之災。」

遇到如此詭異的事情,士兵們自然不敢多言,沒出幾天,瘟疫消散。道士在首領帳篷裡道別時,說女嬰生來為了應劫,父母家室被毀,前半生必毀一國而助楊氏成國,後半生卻要承萬人前指後責。破墓穴計程車兵姓李,連破兩道墓門,將來楊氏之國必傳兩代被李姓所滅,李氏之國又必會因女人而由盛及衰。讓他遇上,實屬天意不可違。為了應劫,他不會再回朝廷,帶著女嬰去深山撫養。臨走前囑託首領一定保密,奏章寫「他治療時身染瘟疫而死」。

誰曾想首領是個對北魏皇帝忠心耿耿之人,道士走後立刻將事情原原本本報給朝廷。

拓跋宏看了奏章又驚又怒,為保國器,下令全國搜捕道士,格殺勿論。可是天下之大,找一個人談何容易,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自此,拓跋宏舉國「排道教,尊佛教」,這也是北魏佛教盛行的由來。

這支盜墓軍,卻在首領密報朝廷之後,全體爛舌,成了歷史上著名的「啞巴軍」。

那個女嬰,後來成了北齊最淫亂的胡太后,前半生為北齊豔后,亡國後卻自甘到青樓裡做了妓女,死於隋朝初年。

隋朝的開國皇帝,姓楊,名堅,僅傳兩代便被李淵滅國,建立了尊崇道教的唐朝。據傳,李淵的祖輩極為神秘,北魏末年遷居至陝西,家財富可敵國,終生一言不發。

「月餅,或許是碰巧呢。」我想不通一艘印度洋上的韓國遊輪怎麼可能佈置「陰墓鎮屍」。

「周武王滅商朝,紂王的叔父箕子帶領五千商朝遺民東遷至朝鮮半島,帶去了商朝的文化和禮儀,聯合當地土著居民建立了‘箕子侯國’,這就是最早的朝鮮,至今韓國國旗還保留著中國的八卦。」說到這裡,月餅忽然盯著遊輪第二層中間偏左的船艙,下意識的摸著鼻子。

「陰墓鎮屍」的格局佈置類似於把「品」字向左旋轉90°,最左邊的墓室是主墓,月餅所看的正是那個位置。

「或許佈置了類似去日本那艘遊輪保平安的‘一目鬼鎮’?」

「但願如此,回去休息吧。」月餅疲憊的揉著太陽穴,「經歷的事情太多,實在是太敏感了。」

我也覺得身心俱疲:「不可能什麼事兒都叫咱碰上,明天就去韓國了,順利的話沒幾天就能回國。你說咱們是不是要去趟日本?」

「肯定要去,這都一年了。黑羽也就罷了,月野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南瓜你豈不是要自掛東南枝。」月餅揚了揚眉毛,眯著眼睛笑道。

荒島一年,壓在心頭的事情實在太多,月餅話越來越少,後來幾乎成了我單口相聲丫當聽眾。眼瞅著月餅有心思開玩笑了,我鬆了口氣。不管遇到什麼情況,能笑一笑總是好的。

我回了幾句諸如「月公公您那張好臉長您腦袋上真是暴殄天物」之類的話,突然耳邊傳來奇怪的「吱吱」聲。

聲音極其微弱,感覺很遙遠,卻又彷彿就在耳邊,像是某種動物被捕獸夾子套住後有氣無力的呻吟聲。我頓住腳,再仔細聽,聲音又沒了。

「月餅,你聽見什麼沒?」

月餅頭也不回:「就聽見你嘟嘟囔囔了。」

我心說難道聽錯了?如果真有什麼動靜月餅反應肯定比我快。這麼想著,到了船艙門口,月餅忽然說道:「外套忘甲板上了,你先回屋,我一會兒就回來。」

我隨口應著,往床上一躺,正想休息休息,奇怪的「吱吱」聲又響了起來。我住在第三層船艙,怪聲是從第二層傳出來的。這一次我聽得真切,這種聲音再熟悉不過!在日本富士山遇到狐群圍攻時,狐狸就是發出這種叫聲!我猛地起身,忽然想到,月餅根本沒有什麼外套!

這艘船上肯定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古怪!

聯絡到這艘船「陰墓鎮屍」的格局,我渾身汗毛豎了起來!難道,這是一艘巨大的墳船,鎮著一隻成精的狐狸?船上的人,都是祭祀品?

來不及多想,衝出船艙,奇怪的聲音是從隔壁傳出。我一咬牙,發狠踹開艙門,「咣噹」巨響中,我看到了幾乎恐懼到嘔吐的一幕!

船艙裡瀰漫著中人慾嘔的屍臭味兒,穿著學生裝的男子正蹲在角落,低著頭摳著已經糜爛的女屍腹部,挖出一坨淌著黃色屍液的腐肉,胡亂塞進嘴裡,「嘰裡咕嚕」的用力咀嚼。每嚼一口,牙齒裡就迸濺出細細碎碎的脂肪和碎肉。女屍已經被啃了大半,白森森的骨架子亂七八糟的豎著,密密麻麻爬滿了米粒大的小蟲子。

男子聽見聲音,像枚陀螺原地轉過身體,黏膩沾滿屍油的頭髮後面,灰白色沒有瞳孔的眼睛呆滯的轉動,怔怔的看著我。忽然瘋了般吼著根本聽不懂的話,撲向女屍,抱著屍體腦袋,嘬著黑洞洞的眼眶,「咕咚咕咚」大口吞嚥,白色的腦漿從嘴角流出。

我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急忙退出用力關門,只覺的雙腿發軟,殘存的屍臭味頂進鼻腔,我再也忍不住,胃部猛烈的抽搐,背過身扶著艙壁嘔吐不止,幾乎把腸子都吐出來了。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麼?」走廊裡響起腳步聲,船長的聲音由遠及近。我抹著嘴角沒有應話,抬頭一看,頭皮就像是通了電流,「簌簌」發麻。

站在我面前的「人」,穿著船長的衣服,帽簷下面,是一張狐狸臉!

「你不舒服麼?是不是暈船?」狐狸歪頭看了看我居住的船艙,從腰帶探出來的毛茸茸的尾巴左右擺動,幾乎掃到我的鼻子,「你確定只有你一個人?」

我全身冰冷的站著,牙齒不自主的打著戰,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我的朋友去甲板拿外套。」我指了指樓梯,「抱歉,我有些暈船,馬上就會打掃。」

「哦,那可能我們正巧錯過了。」人狐又向我走近幾步。我下意識的往後退,後背已經頂到艙壁,鋼體船艙讓身體更加冰冷。人狐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強烈的狐臊氣幾乎把我燻倒:「你好像很害怕。我找你也是為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本來不該亂說,可是實在是太離奇了。我詳細說給你聽,順便等他。」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平靜了,人狐看上去根本沒有惡意。恐懼慢慢消失,更多的是疑惑。隔壁吃屍體的男子是怎麼回事?船長知不知道自己變成了狐狸?他找我到底什麼事情?

我儘量把視線從巨大的狐狸臉上移開:「那就請您到我船艙吧,也許我能幫上忙。」

狐狸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咧嘴笑了笑,寬闊的嘴唇幾乎裂到耳朵,細細碎碎的尖牙上站著黏稠的白色液體。我搶先走到船艙,推開進屋,腦子飛速運轉:難道這是一種和「狼蠱」類似的「狐蠱」?

日為陽,月為陰,滿月之夜是陰氣最重的時候,不乾淨的東西往往會在滿月之夜出現。有的人命格低,滿月夜走路會看到地上有好幾道影子,聽到奇怪的聲音,其實是沾上了不乾淨的東西(回家後千萬不能用熱水洗澡,否則氣穴張開,不乾淨的東西就會進入身體,輕則生病,重則中邪。北方老話稱之為「嚇著了」,要親人半夜「叫魂」才能解決)。帶著這種想法,我向窗外看是不是滿月之夜。突然,我看到了窗玻璃裡面映著一隻模糊的狐狸影子!

那是我自己!

「啊!」我的腦子如同被刀劈成兩半似的劇痛,急忙用雙手摁住腦殼,卻發現伸出來的是兩隻毛茸茸的爪子!

「難道你沒發現你變成狐狸了麼?」人狐坐著月餅的床,「昨天你在醫務室熟睡時已經變過一次了。」

人狐船長几句話,讓我瞬間想起一件事情:這不是「蠱」,而是一種「形咒」!

古代有些方士隱藏於馬戲團,以「戲法匠人」的身份出現,表演「大變活人」的魔術。挑選觀眾鑽進花花綠綠的空箱子,戲法匠人會講幾句話,故弄玄虛耍幾個小戲法,再開啟箱子,人變成了兔子、狗之類的動物。圍觀的人們都會紛紛驚呼,讚歎魔術的神奇。其實並不知道,箱子裡的動物,就是被選中參與魔術的人!

之所以這麼做,有兩種說法。一是有人買通方士,用這種手段滅掉仇家;二是選中的參與者,或多或少都帶著可以助運的「氣」,把人變成動物豢養,可以「盜氣助運」。許多馬戲團都豢養著各種動物,順從聽話,完全沒有獸類野性,表演節目時和人一樣聰明。

變魔術的箱子會畫著稀奇古怪的花紋,並不是為了分散觀眾注意力,而是「符咒」。直至今日,還有方士化身魔術師,藉著「大變活人」的魔術施展「形咒」。

我又想到了輪船上的花紋,難道這艘船就是個巨大的形咒工具?那些花紋就是咒符?

「我的故鄉,有個古老的傳說,和狐狸變人有關。」人狐船長從兜裡摸出煙盒,狐狸爪子笨拙的拿不住煙,煩躁地把煙盒一扔。

看到這一幕,我忍不住笑出聲,嘴裡發出的卻是「吱吱」聲。我心說如果中了形咒,整船人都變成了狐狸,倒也沒什麼好害怕的。腦補著月餅變成一隻狐狸,在船上竄來竄去,倍覺喜感。

也不知道身上會不會有跳蚤?人狐船長在講述故鄉傳說之前,我有些糾結的神展開。

以下是人狐船長的講述--

高麗時代,緊靠大海的晉州漁民每天日出捕魚,日落收網,交夠官府的漁船稅,還能帶幾條魚回家。每到晚飯,漁村總會飄起濃濃的魚腥味。

李普蹲在門口抽著關東的菸草,望著家家戶戶的炊煙,眼睛眯成一條線,直到天色墨黑,才對著鞋底磕了磕煙鍋子,嘆口氣進了院子。

幾年前他和妻子出海捕魚遇到大風暴,妻子遇難。他身上綁著木板在海水裡泡了將近半個月,被漁民救起時雙腿又白又腫,就像大城市富家人吃的白麵饅頭,一摁一個窩。

獲救的李普再也不出海了,好在他有祖傳的曬鹽手藝。官府把鹽控制的很嚴格,民間不允許私自買賣,查到輕則坐牢重則殺頭。漁民家裡曬點鹽日常食用,收漁稅計程車兵倒也是睜眼閉眼權當沒看見。

李普曬鹽是遠近聞名的好手,鹽粒子顆顆晶瑩剔透,潔白細潤,做菜燒魚味道鮮美異常,晉州城裡許多飯館都慕名來採購。李普有個奇怪的規矩,每個月只賣兩斤鹽,奇貨可居,價格高得離譜。一斤鹽能賣足足五百高麗通寶,這可是漁民起早貪黑下海三個月才能賺的錢。

家境越來越殷實,登門說媒的媒婆絡繹不絕,李普總是站在後院曬鹽的海水坑旁邊不言語。

時間久了,再沒人登門說媒。村民們都說李普在海難裡失去了妻子,沒心思續絃。有人想學李普的曬鹽手藝,帶著貴重禮物拜師,都被李普轟出了門。

村民們背後議論紛紛,罵李普當年逃荒到村裡時都快餓死了,村民收留他,還幫他蓋房子,娶了村裡的姑娘。如今既不續絃也不收徒,海難被救了也不知道報恩,遲早把祖傳手藝失傳了才甘心。一來二去,全村就當沒這個人,李普倒也不覺得有什麼,每天上午提著桶汲海水回家,下午在後院忙活,只有晚飯時才蹲在門口抽旱菸歇口氣。

直到有一天,李普提著鹽簍出村,七天後抱著個女嬰回村。

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統一沒多久的高麗經過連年戰亂,人丁稀少,私自買賣人口是要殺頭的大罪。一直眼紅的李普家產的樸正安連夜報告官府,被綁到公堂的李普一口咬定女嬰是自己的孩子,就是不說母親是誰。經過滴血認親,血居然能融在一起,只好把他放了。

這件事又在村裡傳了很久,說什麼的都有。李普意識到全村的敵對,經常拿些錢救濟貧困村民,受了好處,村民們也就不再說什麼,事情漸漸平息了。

十三年之後,女嬰出落成半大小丫頭,明媚皓齒倒真有幾分李普和亡妻的模樣,天天樂呵呵的不知道憂愁,村裡人都很喜歡她。高麗年代女人不能有名字,嫁人時才可以在自己的姓氏字首夫家姓氏,李普女兒實在太可愛,村民們給她起了個名字--李甜兒。

這幾年李普幾乎不再出門,汲水賣鹽買生活物品全交給女兒李甜兒打理,每天悶頭躲在後院曬鹽。村民們偶爾問起,李甜兒眨著漂亮的大眼睛:「父親在後院搭了間窩棚,要曬出最好吃的鹽分給大家吃。」

清明節,村長按照高麗風俗,家家戶戶分了好酒。漁民們當晚喝得大醉,清晨帶著祭品去海邊祭奠歷次海難的亡魂,路過李普家的時候,有人看到牆上畫滿了稀奇古怪的紅色符號,膽子大的村民湊上前,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屋外人越聚越多,屋裡卻沒有動靜,村民們想到最近官府發了強盜在晉州流竄的公文,難道是被強盜盯上,被搶財殺害了?

村長聞訊趕來,看到紅色符號,臉色一變,急忙叫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把門撞開。正在這時,李普從後院跑出來,把後院門鎖死,氣急敗壞的呵斥為什麼撞他家的門?村長把事情一說,李普看到牆上的符號,更加憤怒:「這是誰幹的?」

村長沒有多言語,在院子裡轉悠著:「李甜兒呢?」

李普頓時怒火消了,支支吾吾道:「跟著我在後院學曬鹽。老了,手藝總要有人繼承。」

村長向後院望去,李普側移幾步擋住他的視線。就在這時,村民慌慌張張跑來,指著樸正安家的方向,還沒等開口,就暈倒在地。

全村人趕到樸正安家的時候,牆壁塗滿了和李普家一模一樣的紅色符號。屋門大開,樸正安一家五口橫七豎八的躺在院子裡,凝固的血泊中印著幾枚巨大的動物腳印。五個人的肚子都被生生豁開,唯獨少了肝臟。

「九尾狐來了!」村長哆哆嗦嗦說道。村民們聽到「九尾狐」三個字,驚呼著逃回家裡。

高麗有個恐怖的傳說:相傳狐狸每修煉百年就會長出一條尾巴,長出第九根尾巴,吃下活人的肝臟,就能變成真正的人。每隔十三年「渡劫」時,九尾狐變成的人才會恢復原形。變人之後,九尾狐會忘記前生所有的事情,在變成人之前,九尾狐用人血寫下「狐語」,記錄它以人形在世間的名字和身份。「狐語」只有居住在深山裡的薩滿巫師能看懂。

過了一個多時辰,幾個膽大的村民被村長吆喝出來,不知道誰問了一句:「為什麼李普家牆上出現了‘狐語’卻沒有出事?」

村長心裡一驚:難道九尾狐把李普父女吃掉變成了他們的模樣?或者李普父女本來就是九尾狐,需要再次吃人肝才能維持住人形?越這麼想,越覺得李普和李甜兒來歷越可疑。趕到李普家,空無一人,砸開後院門,曬鹽池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鹽晶,根本找不到李普父女!

村長想了想,下了禁口令——誰也不許把這件事情往外傳,一旦讓官府知道了這件事,按照高麗國的對付九尾狐的辦法,全村都要被殺光焚燒屍體杜絕後患。

為了消災,村長召集村民湊了錢財,託付可靠的人尋找薩滿巫師。一時間人心惶惶,全村塗滿鴨血,家家戶戶門口點著艾草做的火把,據說九尾狐最討厭這兩種味道。

半個多月過去了,尋找薩滿巫師的村民回村,帶來一個相貌平平,衣衫襤褸的少年。也許是和想象中的薩滿巫師有些出入,村民們非常失望,還是村長見多識廣,畢恭畢敬請少年先休息用膳。少年擺擺手謝絕了好意,直奔樸正安家,望著牆上的「狐語」,問了一句:「村裡有叫金煥英的麼?」

村民面面相覷,整個村子哪裡有什麼金煥英?

「是個女的,就住在村子裡。」少年拿出紅色惡鬼面具戴在臉上,「李普家在哪裡?帶我過去。」

眼看少年似乎真有些本事,村民們膽子大了不少,跟著少年看熱鬧。讀完牆上的字,少年摘下面具,一臉凝重:「李普和他的女兒都是九尾狐,為了渡十三年一次的天劫,必須吃人的肝臟。女兒化名金煥英,李普叫金澤磊,逃到了平壤。」

村民們大眼瞪小眼不是很相信,少年似乎司空見過,進了屋子,出來時拿著一大一小的兩張狐狸皮:「這是九尾狐變人留下的皮子,今晚我住在這裡,消掉殘留狐氣帶來的業障。」

村民們這才徹底相信,想到居然和九尾狐當了這麼多年鄰居,心裡又暗呼「可惜!」據說吃了九尾狐的肝臟,就可以延年益壽,助運增氣。村長立刻安排晚宴答謝,少年卻把聘錢還給村長:「為人祈福消災是薩滿巫師的使命,受了好處會折損體氣。我帶著乾糧,隨便吃點就好。晚上消障至關重要,請不要打擾,否則會給全村帶來大災。」

天色將黑,村民也不敢逗留,各自散去回家。

少年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人啊,為什麼只相信眼睛看到的?」

深夜,擔驚受怕半個多月的村民們睡著踏實覺,只有村長家亮著燈。村長夾著泡菜,舉著酒杯發怔。他總覺得這件事有些蹊蹺,少年故意隱瞞了什麼。而且他好像在哪裡聽過「金煥英」這個名字,卻想不起來。他幾次想去李普家偷偷看個究竟,又擔心真的冒冒失失去了,破了薩滿巫術。

不知不覺,酒喝了大半斤,全身燥熱。他剛想推開窗戶透透風,卻聽到院子裡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蠟燭忽然暗了,月光透過窗戶映在地上,他看到影子裡面,一雙形狀奇怪的手扒著窗沿向上伸,似乎要推開窗戶。兩隻尖尖的耳朵從窗戶底下探了上來,毛茸茸的腦袋蹭著窗紙,「吱吱」叫著。村長驚呼一聲,那分明是一隻站立的人狐!

「村長……村長……」

村長想起祖輩曾經說過,在夜間如果聽到有人喊名字,千萬不能回答,否則會被不乾淨的東西勾去魂魄。

「村長,是我。」窗戶被推開,木栓發出酸澀的摩擦聲。人狐靜靜的站在窗外,對著他招著手。

「你……你到底是什麼?」村長「噗通」跪在地上,「請放過我。」

「放過你?可是我死的很冤啊。」人狐爬進屋裡,眼珠子裡是毫無聲息的死灰色,「你殺了我全家,只為了讓自己多活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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