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多問,匆匆退下。頻頭娑羅王揮了揮手,宮女和侍衛識趣地退下,空蕩蕩的宮殿裡響起了頻頭娑羅王長長的嘆息:「多諾,謝謝你。」
「迅速查出那幾個汲水的女人和那個小女孩,」頻頭娑羅王暴喝道,「再把無憂出事方圓半箭距離的所有人都殺光!剝下臉皮,屍體餵狗,挫骨揚灰!」
繼多諾滅門慘案之後,王城裡再次颳起了血雨腥風。一時間,濃郁的血腥味引來了無數只烏鴉,盤旋在王城上空,久久不散。
那一具具被剝了臉皮的屍體,被隨意丟棄在野狗聚集的城外,不幾日就變成了嶙峋白骨,成了老鼠的藏身之所。
昏迷了整整半個月的無憂,呆坐在床上,任由御醫小心地一層層揭開滿是乾涸血跡的紗布。揭到最後一層時,血肉已經和紗布粘連,只好用溫水化開,可還是撕下了幾絲新長出的嫩肉。
無憂臉上毫無痛楚的表情:「我變成什麼樣子了?」
御醫沒有作答,只是別過頭。無憂哆哆嗦嗦地摸著臉,入手是碎石般的堅硬觸感,兩行眼淚落了下來。
「無憂,這是你的命數。」頻頭娑羅王推門而入,「一代君主需要的是智慧,而不是長相。」
「可是,父親……」無憂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
頻頭娑羅王長嘆口氣,拿出一樣東西:「你如果真的在意容貌,就把這個戴上吧。」
那是一張人皮面具!
無憂接過面具,敷在臉上,那張人皮彷彿有生命般,緊緊貼住,再也撕不下來。
「難道我的一生,都要在別人的面容下活著嗎?」無憂喃喃自語。
頻頭娑羅王沉聲道:「你已經做出了選擇。」
「我一定要殺了那個女孩!」無憂雙手攥拳,指節「咯咯」作響。
七
在頻頭娑羅王的統領下,孔雀王朝的疆土和武力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先後征服了周邊十餘個小國,成功抵抗波斯王朝的入侵,並予以重擊。
他的大兒子須摩在征戰中脫穎而出,為王朝立下了汗馬功勞,被定為太子。舉國上下都崇敬須摩的英明神武,期盼這個英俊瀟灑、英勇過人的太子早日登基,把國家推向更繁盛的高度。
似乎所有人都忘記了,在宮殿內,還有一個天命所歸的無憂。
自從毀容之後,無憂性格更加怪異,把自己鎖在房子裡,從不見人。甚至連窗戶都拉上了厚厚的紗麗,沒有一絲陽光可以透入。每天,都會由僕人把飲食送至門口,可是第二天,豐盛的飲食依舊原封不動地放在門口,僕人只好再換上新的食盒。
如此數年,無憂根本沒有吃過任何東西,緊密封閉的屋子更是從未開啟。有人說無憂忍受不了自己丑陋的相貌,早就自殺在屋內,只是頻頭娑羅王礙於輿論,把這個秘密掩藏了。
不過也有人說,經常會在午夜,聽到屋子裡有人竊竊私語。謠言越傳越廣,最後人們都說,無憂已死,屋子裡遊蕩的是他的鬼魂。頻頭娑羅王為了不讓帶著怨氣的鬼魂為禍王城,把鬼魂封印在屋裡。
更詭異的說法是,宮殿裡每個月都會莫名其妙地失蹤一個僕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那是因為無憂其實沒有死,而是把僕人的臉皮割下,糊在自己臉上來掩飾可怖的容貌。
一時間,緊鎖的房屋成了僕人們談之色變的地方,就連負責送飲食的僕人,都偷偷把食物倒掉,再也不敢靠近。
月夜,恆河帶來的溼潤空氣使得王城寧靜祥和,居民在疲憊中進入了沉沉夢鄉,準備迎接新的一天忙碌的勞動。
無憂那間緊鎖的房屋又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漆黑的屋內,一個表情呆板的男子頹然坐在床邊,凝視著地面,久久不動。
「無憂,你要振作啊。咱們孔雀王朝這幾年可繁盛了,你應該出去看看呢。」一個女人的聲音。
無憂依舊一動不動。
「雖然你的臉被毀了容,可是你也要勇敢面對啊!一個男人,怎麼能這麼在意自己的相貌?」
「你不知道我有多醜。」無憂終於說話了,或許是久未說話的原因,聲音乾澀嘶啞。
「再醜的帝王也是帝王。一個國家需要的不是漂亮的戲子,而是英武的統領者。」
「可是,我的哥哥已經被冊封為太子,孔雀王朝和我沒有關係了。等他登基的時候,我肯定會被殺掉。他是不會允許有一個天命帝王活著的。」
「那你更要振作,幫助他穩固疆土,這樣他才會對你完全信任,你也有可能活下去。」
「我不想活了啊!」無憂終於哭出了聲音,壓抑多年的委屈和憤懣在這一刻肆無忌憚地爆發。
女人摸著他的頭髮,將無憂攬入懷裡。無憂哭得更加悲傷,像個迷路的孩子。
「很多年前,我就愛上你了。」女人輕吻著無憂的額頭,「我不管你是不是天命帝王,我就是愛你。我不希望我愛的人變成一個廢物。」
「我的臉,有什麼資格言愛?」無憂哽咽道。
女人忽然抓向無憂面門,「唰」的一聲,撕下了依附多年的人皮面具:「那你就需要戴著這張假面活一輩子嗎,啊?」
她的眼睛早已適應黑暗,她看到了無憂那張驚怖的臉,忍不住驚呼。
無憂急忙把人皮面具奪過來,慌慌張張戴到臉上:「你走!」
「唉!」女人嘆息一聲,「這是給你烤的饢餅,我明天繼續來看你。」
她走到牆角,掀起一塊地磚,露出黑漆漆的地洞,鑽了進去。
無憂拿著饢餅,忽然發狂般地大吼!
吼聲如同絕境中的野獸,傳遍了整個宮殿。躺在兩個裸體宮女中間的頻頭娑羅王被這吼聲驚醒,面色一變,臉頰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八
天亮了,打掃花園的僕人們忽然發現,無憂的房門竟然開啟了。一個面色死灰、毫無表情的青年站在門口,深深地呼吸著新鮮空氣。他的眼中,閃爍著重生的希望。
「謝謝你,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雖然每次你都覆蓋著紗麗,讓我看不清你的容貌,但你給了我活下去的勇氣。如果我能夠當上孔雀王朝的國王,一定會給你建一棟世界上最美麗的宮殿。」無憂低聲說出這段話,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把面具撕下!
那張佈滿了暗紅色疤痕、青筋暴起的臉,在清晨金黃色的陽光下顯得更加猙獰恐怖。
僕人們嚇呆了,忘記了手中的工作,任由如同惡鬼般的無憂從他們身邊走過。
「父王,我想領兵征戰。」在頻頭娑羅王的宮殿裡,無憂長跪不起。
「你已經多年沒有離開屋子,怎麼有能力領兵作戰?」頻頭娑羅王漫不經心地逗著孔雀。
「我要戰!」無憂的語氣不容置疑。
難道這一天真的來了?頻頭娑羅王看著無憂,心中寒意更濃。
「既然如此,那就帶兵去懲戒三百里外叛亂的小國吧。」頻頭娑羅王揮了揮手,「你的大哥須摩會給你分配士兵和武器。」
叛國的城牆外,德拉皺眉看著一干老弱病殘、毫無鬥志計程車兵,腐朽不堪的兵器連殺只雞都困難,何談攻城掠寨。更何況,這是無憂第一次帶兵打仗,軍隊中早就傳出了此戰必死無疑的謠言,每天都有逃跑計程車兵被抓回斬首示眾,但是軍心已散,完全沒有戰鬥力。
「王子,須摩這分明是讓咱們去送死。」德拉揮著皮鞭,怒氣衝衝,「我要去找王,揭發須摩的惡行。」
「德拉,你覺得什麼是死?」無憂指向遠方,「心,活著,人就不死;心死了,人活不生。如果上天真的認定我為天命帝王,就算是我一人征戰,也必將笑傲敵屍!」
無憂策馬奔至陣前,在全軍面前,摘下了青銅鑄造的惡鬼面具:「我知道,你們都是被遺棄的人。這次征戰,你們沒有勝的希望,而你們的死,反而會給孔雀王朝節省很多糧食。但是,我想告訴你們,我,孔雀無憂,也曾經是被遺棄的人!我沉淪了好久,後來因為一個女人,我重新找回了自己!我相信,你們也都有所愛的人。今天,叛國就在前面,不戰,必死!戰,哪怕是死了,我們的英魂,也必然會讓遠在孔雀王城,我們所愛的人感到驕傲!不知道此役過後,我們還有幾人能活下來,但我相信,每一位能活下來的勇士,必將成為孔雀王朝膜拜的英雄!戰後,讓我們披著敵人的鮮血,英雄相見!」
士兵們凝視著逆光的無憂,惡鬼一般的容貌中透出無比剛毅的神色。
「英雄相見!」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英雄相見!」
「英雄相見!」
這句話如同驚濤駭浪,迅速傳遍全軍,吶喊聲此起彼伏,聲振寰宇!
「我,孔雀無憂,生平第一戰,必將浴血重生!」無憂暴喝一聲,策馬殺向叛國。
在他身後,是潮水般洶湧的軍隊,連瘦弱的戰象,也揚起鼻子,發出震天的嚎叫!
戰,無雙!
無憂,天下,無雙!
孔雀,涅槃,重生!
九
一將功成萬骨枯!
叛國被抱著必死決心的無憂大軍順利攻克,鮮血染透了每一寸土地,一陣狂風掠過,空氣裡似乎還夾雜著廝殺時慘烈的呼喊。
「俘虜可以帶回去做奴隸。」德拉的右手纏著厚厚的紗麗,在征戰中,他丟失了食指。
「殺!」無憂站在高高的城牆上,冷冷說道。
「殺?」德拉聞言一驚,「這可是上天賜予的戰利品,殺了實在太可惜了!」
「殺!」無憂冷笑著,「一個不留!」
本已做好了當奴隸打算的叛軍俘虜,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正在清理戰場計程車兵們突然舉起武器,毫不猶豫地砍向他們……
空氣裡,血腥味更加濃烈。空中,幾隻盤旋的烏鴉「呱呱」叫著,時不時落下啄食熱氣騰騰的屍體。
鮮血匯聚成一條緩緩流動的血河,淌進了亙古不變的恆河。
「這座城,是我的了。」無憂仰天長嘯,「德拉,我不回王城了。」
德拉一驚:「王子,這可是公開叛亂啊!」
「所以,我需要你去一次王城,向父王稟報,我要休養生息。還有,你幫我找一個人。」無憂冷酷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溫柔,「一個會做出好吃饢餅的女人。」
德拉退下。不多時,一隊騎兵護送著德拉向王城方向飛馳而去。無憂扶著城牆,嘴角掛著微笑:「前面的空地,正好可以建造一座美麗的宮殿。」
連年的征戰,無憂大軍所向披靡,攻城略地,再次為孔雀王朝開拓了大片疆土,名聲直追太子須摩。
那座美麗的宮殿,經過三年的日夜建築,也即將竣工。不過令人感到奇怪的是,無憂從來不踏入宮殿半步,只是在每天黃昏時,站在宮殿前,久久不離去。
德拉在兩城中間往返的次數越來越頻繁,終於有一天,他慌慌張張地回來,帶來了無憂一個足以震驚天下的密信。
頻頭娑羅王病危!
「王子,王已病危,如果此時不回王城爭奪王位,恐怕……」德拉低聲說道。
無憂沉吟片刻:「德拉,我有些懷念王城裡饢餅的香味了。」
十
安居樂業已久的王城居民驚恐地發現,一夜之間,城外多了一支浩浩蕩蕩、裝備精良的軍隊。軍隊中間獵獵作響的大旗上,繡著一隻振翅欲飛的孔雀。
直至中午,軍隊並沒有攻城的徵兆,反而有兩個人,從軍中縱馬奔出,進了王城。
其中一人戴著寒氣森森的青銅面具,緊跟其後的,右手少了一根食指。
「無憂,你回來了。」頻頭娑羅王劇烈地咳嗽著,嗓子裡發出宛如破爛風箱的「嘶嘶」聲。
「父王,您的身體?」無憂跪在地上,眼中毫無感情。
「老了,我知道你回來的目的。」頻頭娑羅王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彩,「我不想看到兄弟相殘的事情發生。這會毀了孔雀王朝。」
「呵呵。」無憂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施施然站了起來,摘下青銅面具,醜陋的臉異常猙獰,眼中閃著仇恨的怒火,「所以您通過波斯秘術毀了我的命格,用氣給您續命,增強運勢,又毀掉我的臉,壞了帝王之面相,生怕弒父殺兄的詛咒應驗,對嗎?」
「我就知道德拉靠不住。」頻頭娑羅王頭越來越低,淡然說道。
「您許下的財富和權勢,我也一樣能給他。何況有多諾的例子,德拉自然知道該幫助誰。而且在連年征戰中,我數次捨命救他。德拉不像你,你沒有感情,只有自己的生命和國家。」無憂拔出腰刀,漫不經心地把玩,「父親,你生了我,又何必要毀了我?」
「因為你揹著詛咒誕生。你有沒有想過,我撫養著一個長大後會殺死我的兒子,每天是多麼恐懼?」頻頭娑羅王悽然笑著,「但是想到孔雀王朝會在你手裡繁榮昌盛,這種矛盾的心情讓我實在無法剋制。所以,我用了九年時間尋找到波斯秘術,把你的運轉嫁到我身上。沒想到,你居然能遠離王城,開拓了自己的疆土。也許這是天數,誰也阻止不了。」
「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無憂耍了個刀花,「每一天,我都想著如何取下你的人頭,想得我要發瘋!」
「無憂,你是我的兒子。」頻頭娑羅王艱難地抬起頭,「須摩是你的哥哥。」
聲音越來越微弱,終於消失。曾經縱橫天下的一代君主,頻頭娑羅王駕崩!
宮殿裡靜悄悄的,無憂緩緩收刀,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這個場面,卻沒想到是這樣的結局。
曾經的父親,盜用了他的命氣的男人,用秘術毀了他的臉的男人,就這樣死了?
「無憂,你敢弒父!」宮殿外傳來須摩的怒吼!
「哼!我不但敢弒父,還敢殺兄!」無憂猛地轉身,彎刀甩出,直直插入須摩的心臟!
須摩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兀自晃動的刀柄,嘴角滲出一抹鮮血,喉間「咯咯」作響,手裡的一卷羊皮錦帛滾落在血泊中。
無憂拔出彎刀,合上須摩圓睜的雙眼,撿起蘸滿鮮血的錦帛。讀著讀著,忽然臉色一變,扔掉錦帛,急匆匆向他曾經居住的房屋奔去。
無人敢攔殺氣騰騰的無憂,任由他踹開房門。嗆鼻的灰塵讓無憂咳嗽了好半天,才進屋掀起那塊地磚,鑽了進去!
待他鑽出密道,看清楚周圍的環境時,才狂吼道:「父親,哥哥,我錯了!」
十一
德拉帶著軍隊叛變了!
弒父殺兄的無憂得不到守城軍隊的信任,雖然靠著暴力勉強維繫住了王位,但是士兵毫無士氣。在德拉連日的圍攻下,王城即將淪陷。
星夜,一道黑影,悄悄地從城牆溜下,奇蹟般地繞開圍城的軍隊,消失於曠野中。
靜靜的恆河凝固著皎潔的月色,戰後的屍體隨便丟在河裡,被泡成蒼白的肉球。
「我知道錯了!」一個人跪在恆河前,低聲自語。
「我被德拉騙了。我一直以為父親是為了‘殺父弒兄’的詛咒,用波斯秘術破了我的命氣,毀了我的面相。直到看到錦帛上寫的讓位詔書,才知道父親和哥哥早就準備把王位讓給我。父親這麼做,是為了把我的惡運轉到自己身上,替我承受命運的詛咒。」
恆河泛起幾朵浪花,依舊安靜地流淌。
「直到我通過那條密道,發現終點居然是多諾已經被毀棄的府宅,才徹底明白了。那個女子,可能是多諾家唯一的後裔。德拉利用她激起了我的鬥志,建立了一支足以叛亂的軍隊,又告訴了我被改命毀容的真相,讓仇恨矇蔽了我的雙眼,犯下了滔天大錯。我不想給自己找藉口,但我想請求您的寬恕。德拉攻下王城,所有居民都會淪為奴隸,無數生靈塗炭。恆河,孔雀王朝的母親河,我需要您的幫助!如果此役勝利,我必將終身侍佛,建八萬四千座寺廟,彌補我的過錯。」
無憂親吻著恆河岸邊溼潤的土地,掬了一捧恆河水,灑到頭髮上。
寧靜的河水忽然激盪著無數個漩渦,浪花越來越高,發出震天的「轟轟」聲!水流越來越急,每一次與岸邊的碰撞,都會震起雪白的泡沫,恆河水如同有了生命般,猛地掙脫河床的束縛,沖垮了河堤,向德拉大軍奔騰而去!
尚在睡夢中的叛軍被巨浪聲驚醒,面對足以毀天裂地的滔天巨浪,四散逃亡!
「恆河之怒!」德拉站在中營,青紫的嘴唇哆嗦著,「難道我為了給哥哥多諾報仇,真的做錯了?麗娜,你快逃吧。」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美麗的女子,倔強地說道:「叔叔,那一年你冒死把我救出的時候,我就忘記了自己的生命。」
「可是,你愛著他對嗎?」德拉悽楚地笑著,「如果不是你的阻止,王城早就被攻陷了。我明白你的心意,想給他一個投降的機會。麗娜,或許你們前世就已經認識,今生重續了那份孽緣。那個宮殿,就是為了娶你而建啊。」
「我心中只有仇恨,沒有愛!」麗娜咬著嘴唇,「我怎麼可能愛上一個殺了我全家的人的兒子?」
「你瞞得了自己,卻瞞不過你的心。當他摔倒在你面前,割爛自己的臉時,你就已經愛上他了。每次我回王城,你都要仔細打聽他的事情,你的叔叔不是傻瓜。」洶湧的河水眼看就要衝至中營,德拉微笑著,「他應了所有的詛咒,勢必成為一代明君,孔雀明王,無憂阿育王!做他的妻子吧,忘掉仇恨。」
「叔叔,我誓死不從。」麗娜眼中淚花滾滾。
巨浪撲來,瞬間淹沒了兩人,直衝至距離王城一里的地方,才平息下來,緩緩褪去。
橫七豎八的屍體漂浮在恆河中,岸邊,無憂虔誠地跪地,低聲祈禱。
忽然,他好像察覺到什麼,抬頭望去,一個美麗的女子,從河底升起,嘴角掛著微笑,躺在平緩的水面上。
「捨得捨得,舍即是得。你賜我饢餅和希望,我還你宮殿和來生。」無憂雙手合十,幾顆眼淚,滴在指尖,映著清晨的陽光,如同一朵盛開的蓮花。
十二
月餅講完這個故事的時候,寢室裡已經被煙霧佔據,我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臉。推開窗戶,清新的空氣湧入,我深深吸了一口,才略微擺脫了壓抑在心頭的沉重。
「月餅,僧侶給你講的這個故事和那幾個詭異的段子有什麼聯絡?」我的眼前全是腦補故事帶來的畫面,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只好隨便找個事情問問,岔開話題。
「也許有聯絡,也許沒聯絡。」月餅顯得很疲憊,斜躺在床上,枕著被子,「恆河的神秘,是咱們永遠不會了解的。或許,那個攝影師和他死去的愛人,正是無憂和多麗再次輪迴轉世。」
「愛情,事業,仇恨,哪個重要?」我突然想到了遠在日本的月野,心裡一酸。
「都重要,也許都不重要。南瓜,生命的精彩就在於不可預測的未來,我們要做的,或許就是用一生去體會,其間會有喜悅、欺騙、後悔、懊惱、幸福,可是每一段心路歷程,都是生命的一部分。」
寢室外,三三兩兩的學生們結伴而行,或者嘻嘻哈哈地聊天,或者邊走邊玩手機。長長的學校林蔭小道,如同一條安靜的小河,靜靜地流淌。我彷彿看到了那條從未見過的恆河,漂浮著一具具屍體,純淨的河水,骯髒的屍水,完美地融合。
生命是什麼?
是輪迴還是選擇,我不知道!
(印度恆河於2007年被評為「世界五條汙染最嚴重的河流之一」,常年漂浮著骯髒的生活垃圾、工業廢料,讓人毛骨悚然的「恆河浮屍」更是存在了幾千年。在印度人心中,一生要在恆河中沐浴、飲用恆河水至少一次,這樣才可以洗刷今世的罪孽。於是去印度旅遊的遊客們經常會看到讓他們根本無法接受的事情,在恆河赤裸沐浴的印度人身邊,時不時漂過一具高度腐爛,爬滿蒼蠅白蛆的屍體。英國科學家亨特對恆河水進行過研究,發現水中存在著一種奇特的微小生物,這種生物在越骯髒的環境中,越能展示出驚人地吞噬能力,將水中的病菌完全消除,但是這種微小生物一旦脫離了恆河水,就會立刻死亡。這一現象引起了亨特的濃厚興趣,定居恆河邊,花了整整五年時間進行研究。2010年2月27日清晨,亨特一夜未歸,助手理查德去恆河岸邊尋找,發現了散落在岸邊的裝備以及一臺遺落在草叢裡的攝像機。
看完影片,理查德瘋了般把攝像機扔進恆河,撕扯著頭髮大喊著:「鬼……鬼……」醫護人員趕到時,理查德已經重度精神分裂,並且拒絕飲水,只得通過靜脈注射維持生命。
警方打撈起攝像機,對因為浸泡高度損毀的錄影帶進行了還原處理,可惜整整四十多分鐘的影片,僅保留47秒,並且及不清晰。通過滿是雪花點的影片錄影,隱約能看到亨特站在岸邊,從恆河中冒出兩具人形生物,周身掉落著肉塊,對著他招手……)
作者「羊行屮」的其他小說
《燈下黑3》《燈下黑》《異域密碼之泰國異聞錄》《異域密碼之日本異聞錄》《異域密碼之韓國異聞錄》《燈下黑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