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明智軒到達他在東郊的別墅後,除了敖雨澤和依然看上去有些痴傻的秦峰,我還看到了一個怎麼也想不到的人。
大概半個月前,我和敖雨澤第一次去廢棄的精神病院時,曾在半路遇到過逃離的秦峰,當時有兩個護工和一名護士正好在附近抓捕他。
我還記得當時有名護工叫那身材姣好的護士「肖蝶」,而和敖雨澤一起坐在沙發上的,正是這名叫肖蝶的護士。
兩人正低頭小聲交談著什麼,看上去十分親密的樣子,這讓我對肖蝶的身份大感興趣。顯然,她和敖雨澤不是第一次見面。
見我走過來,敖雨澤依然大搖大擺地坐著,肖蝶卻站起身來,主動伸出手來說:「你好,我是肖蝶,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了,杜先生。」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熟悉,我有些心神不寧地握住肖蝶白嫩的小手,不敢用力以免顯得唐突。卻不料肖蝶握手的時候,小手指在我的手心輕輕撓了撓,然後迅速鬆開。我是第一次被女孩子這樣調戲,心中一蕩,但臉皮畢竟太薄,立刻就紅到了耳根。
不過我可不會自大到就因為這個以為自身有什麼魅力會吸引對方,別說肖蝶在我見過的女孩子中長相僅次於敖雨澤,就算是個普通女孩兒,僅僅第二次見面也不可能對我這普通屌絲一見鍾情。對方剛才的舉動,很可能是和敖雨澤這魔女一樣,為了捉弄我而已。
何況,對方的身份似乎也有些問題,甚至有可能是和敖雨澤一樣,屬於某個神秘組織的人。只是看現在的樣子,應該是打入腦康精神病醫院的間諜?
「瞧你那點出息,人家女孩子都這麼大方,你握個手居然還會臉紅。」明智軒在一旁大笑著說,然後風度翩翩地將手伸向肖蝶,「我是明智軒,肖小姐叫我智軒就可以了。寒舍有肖蝶這樣的美女光臨,真是蓬蓽生輝……」
「別假了,你這都叫寒舍,我住的地方那不是連狗窩都不如?」我毫不客氣地揭穿這傢伙的虛偽。和明智軒雖然交流不多,但勉強也算是共患難過了,偶爾開幾個玩笑也無傷大雅。
肖蝶點了點頭,笑著躲開,明智軒有些尷尬地縮回手來,怏怏地說:「想不到本少也有被美女鄙視的一天。」
「呸,你哪天不被姑奶奶鄙視?」敖雨澤當即鄙夷地說。
明智軒笑了笑,看他的樣子,也沒有真的生氣,這讓我對明智軒的觀感再度好了一些。這人雖是富二代,可身上除了微微狂妄和偶爾逗比外,其實並沒有某些二代那樣完全目中無人的臭毛病,相處久了是個可以當朋友的人。
「長話短說,這次我叫你們過來,是因為秦峰的事情,想必你們也猜到了,肖蝶的真實身份,並不僅僅是腦康精神病醫院的護士,那僅僅是為了接近和保護秦峰的掩護——」敖雨澤乾咳一聲說。
「等等,這麼說,你們早就知道秦峰的身份?知道他是我正在進行的遊戲的隱藏關卡設計者?」我大吃一驚,一直以來,我都以為秦峰的身份是我在無意間揭曉的,沒有想到在半個月前其實早就被揭穿了,還提前保護起來。
「也不完全是,之前我們只是懷疑,但是你也算是起了點作用,幫我們確定了這個猜測。」敖雨澤微微一笑說。
「到底怎麼回事?」我有些不爽地問。
「你自己也知道,進行遊戲測試的人員,一共是七個對吧?當然,那個代號‘鐵匠’的男人,已經被處死了。難道你以為,我們找上的人,就只有你一個遊戲測試者?」敖雨澤狡黠地說。
我看了看一旁笑而不語的肖蝶,回想著那天在遊戲語音群裡幾個其他測試者的聲音,突然明白過來剛才見面握手時為什麼感覺她的聲音有些熟悉了,不僅僅是半個月前在去往廢棄精神病醫院的路上我們曾見面聽見過,而且是在語音聊天群裡,也同樣聽見過。
肖蝶是進行遊戲測試的七個玩家之一,是代號「少女」的神秘玩家,還曾經在論壇上給已經死去的鐵匠回帖,告訴他「你完了」!
原來如此,肖蝶的遊戲進度,說不定比我還快,因此才提前找到了秦峰的所在,還潛入腦康精神病醫院做了一名護士。只是可能她能力有限,並沒有幫助秦峰逃出來,最終還是敖雨澤確認了秦峰的身份後,才神通廣大地偽造了那個神秘組織的通行證,正大光明地將秦峰帶了出來。
儘管最後敖雨澤的虛假通行證被識破,讓我們三個都面臨追殺,可最終,我們畢竟是成功了。從這一點來說,敖雨澤的能力比起肖蝶來,還是要強得多。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明智軒對於遊戲的事瞭解不多,因此聽得一頭霧水。
我們都沒有理他,讓他在一旁抓耳撓腮鬱悶不已,接著敖雨澤又爆出一條猛料:「杜小康、明智軒,你們還沒有謝謝上次肖蝶的救命之恩呢。」
肖蝶曾經救過我們?什麼時候?我也有些抓瞎了,我的記憶一直很好,不然也不會光是和肖蝶說了幾句話,就馬上記起曾在語音聊天群裡聽過肖蝶的聲音,可我還真不記得肖蝶什麼時候救過我們。
「你忘記了,在那座廢棄的精神病醫院,我們受到十多個被催眠的精神病人襲擊,還有兩個槍手,當時是一個戴著口罩的女人救了我們,還引導我們進入醫院下方隱藏的研究所地宮中去?」敖雨澤淡淡地說。
她這一說我馬上就想起來了,當天如果不是那個戴口罩的女人指引我們,還真的不好擺脫那些受催眠的精神病人。雖然敖雨澤戰鬥力不俗,可這些精神病人都是無辜的,也不好下狠手,再加上還有兩個槍手伏擊,當時稍不注意還真有喪命的危險。如果那個女人就是肖蝶的話,說她救了我們還真沒錯。
「原來當時是你。」我有些驚訝地望著肖蝶,沒有想到這個看上去文文靜靜的女孩子,居然比我和敖雨澤都先找到秦峰以及精神病醫院下方的地宮。
「你們不是早就認識嗎?那她怎麼不將這些早一點告訴你,還害得我們兜來轉去繞那麼久?」我略微不滿地說。
「我們不是一個組的,雖然知道彼此的存在,可是事先追查的方向不同,只是很巧在同一條線碰上了。」肖蝶在一旁甜甜笑著說。
不是同一個組?我大概明白了,敖雨澤和肖蝶所在的部門或者說某個組織,下面似乎管轄著多個小組,他們的共同目標和金沙出現的神秘事件以及那個在幕後操控的組織有關,但是彼此之間聯絡卻不多,只有那次我們共同追查到腦康精神病醫院的時候,才偶然間撞見,因此她冒險幫了我們一把。
不過不管是什麼原因,當時肖蝶的確算是救了我們一次,我和明智軒鄭重其事地道歉,肖蝶也沒有矯情,只是笑著說說不定下次就輪到我們救她了。
儘管我還是有些細節不太明白,現在卻不是發問的時候,於是直接說道:「既然現線上索彙集到一堆,那麼關鍵還是要讓秦峰開口,對吧?」
我看了一眼臉上還是掛著傻乎乎笑容的秦峰,怎麼看都不像是恢復正常的樣子。
「在潛入腦康精神病醫院那段時間,本來秦峰是在特護病房,當時我也是護理人員之一,雖然也受到監視,但還是能接觸到秦峰。半個月前秦峰逃脫,就是你們遇上他那次,被抓回去後,醫院對秦峰使用了某種藥物,第二天,他就變這樣了。」肖蝶遺憾地說。
「也就是說,秦峰變成這樣是人為的?能不能恢復過來?」我看著嘴角有口水流出的秦峰,心中不由得一沉,他可是一個天才的駭客啊,智商比起普通人來高得多,想不到會被人害成這個樣子。
他的心中,到底藏著什麼秘密,要讓那個組織的人這樣害他?而且那些人似乎有某種顧忌,不敢直接殺掉他來掩飾這些秘密,要不然以那個組織表現出的龐大勢力,在醫院弄死個把人估計根本就不算個事兒。
肖蝶細心地掏出紙巾,將秦峰嘴角的口水擦乾淨,然後哄孩子一樣輕輕抱著他,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又拿出一顆巧克力來放在他嘴裡,秦峰頓時樂呵呵地笑了起來,這次的笑容少了幾分痴傻,多了些童真。
「他變成這個樣子,以雨澤你的人脈,難道也找不到人治好他?」我有些不可思議地說。
這段時間我已經見識到敖雨澤背後勢力的恐怖,只怕不比在背後操控各種和金沙有關的神秘事件的組織弱。敖雨澤甚至能夠直接讓政府部門處理一些不方便的事情,那麼找幾個精神科的專家,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沒那麼簡單,那所精神病院對秦峰使用的藥物,根本不是普通的醫院能夠解除的,更何況,我們懷疑秦峰或許還受到過催眠。」肖蝶在一旁說。
「催眠?像上次那十幾個襲擊我們的精神病人一樣?」明智軒終於找到可以插口的地方。
肖蝶點點頭說:「可能催眠的性質不一樣,但應該是同一個人。我在腦康精神病醫院雖然待的時間不長,可是也知道,裡面有一個催眠高手,只是不知道具體是哪個醫師。現在秦峰的症狀,雖然我們已經對他進行了驗血,這幾天也開了許多針對性的藥物,但起到的效果不大。」
「從常理上講,他已經停止服食精神病院提供的藥物好幾天,又有針對性的解藥,按理說早就應該清醒了,可現在看來,他的大腦雖然沒有任何物理性損傷,可整個思維依然是一團混亂。他的自我意識似乎被困在某個迷宮裡,始終走不出來。」敖雨澤嘆息著說。
「既然如此,現在找我來又有什麼用呢?」我苦笑著說,不管是針對精神疾病的藥物專家,還是精通心理學的催眠大師,不管哪一種都和我沒有什麼關係,我也不認識這方面的人。
「不,有用,你難道不覺得,你小時候的一些經歷……或者說一些記憶片段,總是會浮現在你心頭嗎?但每當你仔細去想的時候,又記不清細節?」肖蝶神色古怪地說。
「你怎麼知道?」我騰地一下坐了起來。
肖蝶從沙發的一頭拿過自己的包,然後從裡面取出一張照片遞了過來。照片很模糊,但還是能看清上面是個服飾老土的中年人。
「餘叔!」雖然照片很模糊,可我還是認出來上面的人是誰,那是當年曾幫我驅趕了蟲子,並用古怪而神秘的綠色藥劑救了我中毒的姐姐的餘叔。
只是那之後不久,餘叔就從村子中神秘消失了,他偶爾會出現在我的夢境中,甚至當初在測試那個詭異的遊戲時,某些記憶碎片突然閃過腦海,裡面也似乎依稀有餘叔的影子。
只是,在這些記憶碎片中,餘叔不再扮演一個拯救者的角色,反而像是試圖吸食我身上血脈的惡鬼,讓我想一想都不寒而慄。
「兩年前,我追查的一條線和這個人有關,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這個人很可能就隱藏在腦康精神病醫院中。並且我有七成的把握,那個催眠高手和照片上的餘叔,是同一個人。」肖蝶緩緩地說。
「可是,你怎麼知道餘叔和我認識?」我有些不可思議地問。當年我才十二歲,我小時候生長的村子又是一個極為封閉的地方,連去一趟鎮上都要走幾個小時的山路,而肖蝶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我不覺得當時也才十來歲的她,居然會發現餘叔曾在我出生的村子待過。
「既然是調查,我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忘了說了,餘叔和雨澤一樣,精通化裝技術,他幾乎從沒有以真面目示人。半年前有一次我差點兒就找到這個人的真實身份,但最後卻功虧一簣讓他跑了,只是那次他跑得太匆忙了,在現場留下了一些來不及銷燬的資料,其中最讓我奇怪的是,這些資料大部分都是關於一個普通人的。」肖蝶看著我說道,她的語氣十分平淡,不過不用繼續說我也知道,那個普通人就是我。
「然後呢?」
「我雖然奇怪,可是我監視了你一個多月,最後發現……你的確只是個普通人,幾乎沒有任何價值。」肖蝶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我的嘴角抽了抽,讓一個女人說成是沒有任何價值的普通人,這種感受還真是讓人挫敗啊……等等,重點似乎是,她監視了我一個多月?
怒氣值在一點點提升,肖蝶似乎也看出來了,搖搖手說:「沒有你想象的那麼誇張啦。你在家幹什麼誰會去關注?基本就是追查你有沒有和那個組織的人接觸之類的……」
信你才怪!我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對她的好印象瞬間全沒了。恐怕不管換了誰,莫名其妙地被監視,都不會有好臉色吧。
不過我也開始感覺到事情似乎沒有我想象的那麼簡單,餘叔是知道我的身份的,那麼哪怕是他化裝後回我出生的村子打聽,也很容易就會知道我就讀的學校,然後從我的人際關係中查到我的工作單位、住址。如果他對我身上的血脈有什麼圖謀,為什麼不早點找上門來?
餘叔沒理由去做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是否是因為他覺得找上我的時機不成熟呢?那麼,又是什麼才是成熟的時機?
我看了看還是在傻樂的秦峰,突然感覺他這樣也未嘗不是一種福氣,至少就算是和我一樣捲入這麼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但現在一無所知也就沒有任何壓力。
肖蝶既然都能查出餘叔在關注我,那麼是不是這個原因才讓敖雨澤最終找到我來?我朝敖雨澤望了一眼,或許是相處也有些時間了,這一眼要表達的意思頓時被敖雨澤看穿了,聳聳肩說:「看我幹什麼?之前肖蝶對你的監控沒我什麼事,只是在檔案上記了一筆。後來我因為另外一起因金沙而發生的神秘事件反查的時候,才知道你居然能和旺達釋比扯上關係,剛好前段時間我調查鬼影事件時又有你出現,而旺達釋比也指點我找你。」
我感覺到腦袋都有些疼了,似乎自己正身處一個大旋渦,就算我現在想要退出,也已經遲了。
我舉起雙手,苦惱地說:「好吧,我投降,那麼兩位女俠讓我來,到底要我做什麼?」
肖蝶微微一笑說:「其實,我也懂一些催眠的,並且我懷疑當初餘叔在你的潛意識裡埋下過一顆‘種子’,我希望你能配合我,讓我取出這顆種子,這樣不僅對你有好處,而且有可能憑著對這顆種子的研究,找到讓秦峰恢復神志的法。放心,我聽說你擁有一枚神奇的符文,我就算想在你意識中做什麼手腳,它也不答應。」
讓她催眠自己,然後找出餘叔當年在我潛意識裡留下的「種子」?我突然感覺到一絲荒謬,在她的描述裡,似乎餘叔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而當年我對餘叔的信任,不過是受到矇蔽罷了。
儘管這段時間來,偶爾在心頭泛起的記憶碎片,也讓我對餘叔當年的作為心存疑慮,可真要將曾救了姐姐的餘叔當成是別有用心,我總感覺有些恩將仇報的彆扭。
並且,我算得上是一個謹小慎微的人,就這樣放開戒備讓別人催眠自己,天知道她會不會在我腦子裡留下什麼「後門」?
「如果你實在不願意,我們也不會勉強,可以想想其他辦法好了。」肖蝶見我十分猶豫,有些遺憾地說。
「這件事讓我想想,先看看有沒有別的方式吧。老實說,我對被催眠有些心理障礙。」我坦誠地說。
肖蝶點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一旁的敖雨澤輕嘆一口氣,然後說道:「其實我一直以來有個疑問,就是上次秦峰既然逃出來了,為什麼那麼巧被我們撞見?如果說他是故意的,那麼給我們傳遞的訊息似乎也沒有重要到要冒著被重新抓回去的危險。那麼,會不會有一種可能,就是他事前已經料到自己會被抓回去甚至被催眠,反而是提前催眠了自己呢?」
所有人都是一呆,當時秦峰的出現,的確太過詭異,現在看來怎麼都帶著故意。如果說他一直監控著我在網路甚至電話裡的交流,預知了我們的去向,甚至他連一路上的監控攝像頭都短時間操控了,那麼的確有可能在我們停車的附近提前等待我們出現。
但是,他這麼做的目的如果僅僅是在我衣袋裡放進一個u盤外,似乎太過浪費,也完全說不通這種動機。除非是他在裡面直接放上各種關於那個組織的資料、直接揭開真相還勉強說得過去。
可是他沒有這麼做,更沒有藉此逃離,或許是他知道那個組織的可怕,沒有外力介入的話也根本逃不了,甚至是帶著幾分自投羅網的感覺被抓回去。那麼他如果能料到自己被抓回去的結果,可能是被催眠或者服食藥物而真的成為精神病患者,那麼提前催眠自己來抗拒這個結果或者保護自己大腦中的某些秘密,似乎也說得通。
想通了這一點,我問道:「好吧,姑且如你所說,秦峰具有催眠自己的能力,那麼現在除了他自己,怕是其他人都打不開他在自己大腦裡安放的那把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