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是金沙遺址在二〇〇一年被挖掘出來的時候,不過在地下幾米的深度,而這裡卻是在地下三四十米,獻祭為何要在地下進行呢?」明智軒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除非有人能解讀上面的碑文。這些碑文我只能勉強看懂幾個字,無法理解上面的含義。」敖雨澤搖搖頭說,然後讓我們照著斷裂的石碑,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還要繼續嗎?」我朝前看了看,前方一片漆黑,也不知道這用於獻祭的地下建築到底有多廣,不由得起了回去的念頭。
「急什麼?還沒有找到張鐵柱,既然剛才的埋屍地不過是幻影,那麼這個幻影是怎麼形成的,張鐵柱身上沾染的屍氣又是從何而來,這些我們都沒有答案。」敖雨澤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
就在我們要繼續往前的時候,前方的黑暗深處傳來一聲極為刺耳的尖叫,正拿著電筒的明智軒嚇了一跳,電筒頓時掉落在地,因為我們所處的地方依然是一個向下的斜坡,電筒竟然一路滾入到擺放了無數屍體虛影的祭祀坑中。
明智軒暗罵了一聲,也不等敖雨澤發火,立刻自覺地跳入坑中去撿,就在他彎腰的瞬間,我突然聞到一股濃烈的屍臭味。那味道幾乎讓我暈過去,敖雨澤也連忙從背包裡拿出口罩戴上。就在她要遞給我一個時,前方人影一閃,我依稀看出是張鐵柱的身形,只是他四肢著地奔行的速度實在太快,和那天晚上襲擊我的獸皮怪人比也毫不遜色。
敖雨澤當先拿著槍追了進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我轉過頭想要讓明智軒趕緊撿起電筒上來,卻看見明智軒竟然一個勁地哆嗦,電筒明明近在咫尺,他伸出的手卻像是陷在泥濘中,怎麼也夠不著。
「搞什麼鬼?快撿起來啊!」我催促道。張鐵柱已經遠去了,可這屍臭味卻越來越濃烈,再看看哆嗦不已又說不出話來的明智軒,我突然想到一個荒謬的可能,不會是……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覺得明智軒雖然性格上有些討厭,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掉,於是一路小跑著跳下祭祀坑。果然,越是靠近祭祀坑,屍臭就越濃烈,這讓人作嘔的味道,正是從祭祀坑中散發出來的——這些原本處於虛幻狀態的屍體,開始實體化了,所以才能被我們聞到這麼強烈的味道!
而明智軒,已經被半實體化的屍體陷在祭祀坑中,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卻動彈不得。
等我跳入坑中,腳下已經踩不到坑底,而是直接踩在這些非人的無頭屍體上,所有的屍體都似乎是因為虛實轉換了無數次而融化然後凝結在一起,或許正因為這些屍體處於虛實之間不停轉換的狀態,才能夠儲存這麼多年。不過這些已經無從考證了,最關鍵的是,我能夠感受到腳下屍油的溼黏,還有一股股讓人渾身都起雞皮疙瘩的陰寒。
趙軍沒有說錯,這個地方的確是冷得讓人受不了,只是需要屍體處於實體化的狀態。這就是傳說中的陰氣嗎?我腦子中閃過這些念頭的時間,終於到了明智軒附近,他的雙腳到膝蓋的位置,都被突然實體化的屍體陷在其中,手臂前半段也因為撿電筒的動作深陷其中,詭異的是,電筒的光芒依然能夠看見,只是比先前要昏暗了許多而已,因此被電筒光照射到的屍體,都顯出詭異的半透明來。
「救我,救救我……」明智軒一個勁地小聲呢喃著,或許是因為極度的害怕,害怕驚醒這些亡靈,他甚至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以至於我先前沒有聽到他說話。
「放心,不要緊張,一定有辦法救你的。」我勸慰道,手中還不停地搬著粘連在一起的屍體,需要費極大的力氣,才能將一具屍體搬開少許。
「趕快啊,我感覺我的手腳似乎都在融化了……」明智軒哭喪著臉低聲號叫。
「正忙著呢,不要亂叫。」儘管身體上感覺無比陰冷,可額頭的汗水卻一顆顆滴下,這個時候我無比想念敖雨澤,她在的時候或許有辦法,至少,這個暴力女的力氣也要比我大多了,可惜她卻去追張鐵柱去了,想幫忙也有心無力。
眼看著明智軒似乎正在一點點沉下去,由於他是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很快他的臉就要碰觸到最上面一層屍體,明智軒只能極力將脖子朝上仰起,否則光是親到這些千年古屍,估計他就算獲救也要噁心好幾年。
怎麼辦?快要來不及了,如果他整個人都沉入這屍海當中,就算敖雨澤來了估計也回天乏術吧?
冷靜,一定要冷靜。這些屍體不知道為什麼處於虛實之間,就像前兩天晚上襲擊我的獸皮怪人一樣,或許這些屍體和那獸皮怪人都是一個種族的,也就是羌人傳說中的戈基人,那麼在羌族傳說當中,戈基人怕什麼呢?
《羌戈大戰》是羌族最著名的史詩,裡面記載了羌族先民對抗「魔兵」戈基人,在前期失敗後經過羌族的神明木比塔曾用三塊白石化為三座大雪山阻擋戈基魔兵的追殺,之後羌族人一直將白色的石頭視為神明的象徵。也就是說,戈基人最怕的是白色的石頭……
我低頭看了看胸口掛著的白色符石,再聯想到旺達爺爺的身份,正是羌族的釋比傳人,經他的手送給我的刻畫有符文的白色石頭,當然不是一般的白石可比,那麼,我是不是可以試一試?
我將白色的符石從胸口取下來,然後放到明智軒的手邊。似乎是感受到了這數千年前的宿敵的氣息,白色的符石上面血紅的符文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然後我能感覺到符石開始變熱發燙,以白色的符石為中心,戈基人的屍體開始融化開來。
十幾秒鐘後,明智軒的手已經能夠在融化成黏稠液態的屍體中輕微活動,一點一點拔了出來。解放了一隻手後,我又將符石移動到另一隻手旁,待他能夠抽出雙手直立起身子後,又將符石放在他的雙膝之間,待屍體融化一部分後,拉著他的手像是拔蘿蔔一樣將他給拔了出來。
從融化的屍液中將快要沉下去的白色符石撈起來,甚至顧不得發出昏黃光暈的電筒,我們連滾帶爬地重新回到祭祀坑邊緣,藉著昏暗的燈光對視一眼,經歷了生死後,似乎先前的那點小矛盾也不算什麼了,也顧不得這裡的惡臭,哈哈大笑起來。不過明智軒一邊笑一邊齜牙,他陷入屍體中的雙腳和雙手,都已經紅腫起來,可能是屍體中的屍氣所侵蝕,這種傷雖然不影響行動,但是以後很可能落下病根。
「笑個屁,還不來幫忙?」不遠處一個光點移動過來,並傳來敖雨澤的聲音,不過在我們聽來,這無異於天籟之音。
很快,敖雨澤走近了,手裡還拖拽著一個人,不是那張鐵柱還能是誰?不過此時的張鐵柱已經昏迷過去,也不知是不是被敖雨澤給打暈的。
我們兩個趕忙上前,敖雨澤放下張鐵柱,捂著鼻子問:「你們兩個掉茅廁裡了?」
將剛才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敖雨澤的臉色沉了下來,喃喃說道:「看來事情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也不知道能不能解決這件事……」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追張鐵柱的時候發現了什麼?」我好奇地問。
「先給明智軒治傷吧,這屍氣很詭異,不是一般的厲害。」敖雨澤看了一眼手腳腫脹的明智軒,淡淡說道。
明智軒一臉幸福地望著敖雨澤,不過當敖雨澤拿出一把匕首,在他雙手雙腳上都各劃了一個十字小口準備擠出瘀血的時候,卻馬上變臉發出殺豬般的叫聲。
敖雨澤看著他的手腳流出烏黑腥臭的血水,絲毫沒有因為明智軒的慘叫動容,她雙手按在傷口周圍,每一次用力,都讓明智軒痛得哆嗦一下,然後叫聲更加淒厲。
終於,四個傷口的烏黑血水漸漸變成紅色,敖雨澤從背包裡取出一包不知是什麼成分的藥粉敷在傷口周圍,頓時傷口發出哧哧的響聲,明智軒直接痛得暈了過去。
「暈過去也好,免得叫起來煩人。」敖雨澤喃喃低語。我在一旁打了個寒戰,這果然是個魔女,下次千萬不要在她面前受傷,要不然就算被她救了也要丟掉半條命。
很快,我發現從明智軒的傷口中鑽出不少相貌猙獰的蟲子虛影,這些蟲子一離開傷口就開始不停掙扎,但是很快就在藥粉的作用下漸漸變得無力起來,最後完全透明化消失掉。
直到流出的血全部變為鮮紅,並且沒有半透明的蟲子虛影出現,敖雨澤才從背包裡拿出紗布給明智軒包紮上。或許是包紮的時候有些用力,明智軒很快痛得醒了過來,滿臉幽怨地看著敖雨澤。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不會就這樣被困在裡面了吧?」明智軒緩過神來,有氣無力地問。
「問這個傢伙吧,不過我估計他不一定說實話。」敖雨澤踢了地上的張鐵柱一腳,張鐵柱呻吟一聲,卻沒有動彈。
「裝死?」敖雨澤冷冷一笑,從背包中取出一副注射器,然後從一個藥劑瓶中吸入某種不知用途的藥劑,竟然直接扎入張鐵柱的心臟位置,光是看著就感覺到這滋味不好受。
張鐵柱的身子開始不停顫抖起來,臉色也變得扭曲猙獰,最後猛地睜開了眼睛,此時他的眼睛更加鼓出,像是隨時都要掉出來。
令人感到更加心悸的是,他的雙眼已經變成完全的赤紅色,像是兩顆幽深的紅色寶石,在電筒光的照耀下閃著冰冷的光。
「你給我注射了什麼,它……它在侵蝕我的神血……快停下,快停下啊,神說過,失去了神血,我就不能長生不老了……」張鐵柱強忍著痛苦,結結巴巴地說。
我從他的話裡聽出幾個極為關鍵的地方:神血、神、長生不老。這些關鍵的點聯絡在一起,是不是意味著操控這一切的是某個自稱是「神」的傢伙,它賜予了自己的血脈給張鐵柱,並告知他能夠憑此長生不老?
一旁的明智軒也似乎恢復了些力氣,聽了張鐵柱的話,臉色突然也變得有些古怪起來。敖雨澤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話。
「這種藥物能夠讓你變回正常人。你不會真的以為,所謂的新增了神血的藥丸能夠讓人長生不老吧?恐怕就是你口中的神自己,也做不到吧?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說出你遇到的一切,然後做回正常人,或者我送你上路。」敖雨澤毫無感情地看著張鐵柱,蹲下身子,將先前那把給明智軒放血用的匕首橫放在張鐵柱脖子旁,匕首看上去十分鋒利,只需微微用力,恐怕就能輕易劃破張鐵柱的喉管。
張鐵柱眼中的血色開始消退,鼓起的眼球也漸漸回縮,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身上那股和屍臭極為相似的異味也似乎變淡了不少,看來敖雨澤早有準備,就是不知道她是怎麼預見到會遇上張鐵柱的。或者說,她應該預見到自己會遇上的是吃了那所謂長生藥的人,所以才攜帶了解藥,只是恰好這個人是張鐵柱而已。
他似乎感受到了橫在脖子上的匕首的冰涼,臉上的神色不停變幻,似乎在做著激烈的心理鬥爭,最後求生的慾望還是戰勝了對他口中神明的恐懼,開始緩緩講述前幾天他遇到的一起詭異離奇的事件。
張鐵柱是地鐵施工的夜班工人,五天前,晚上下夜班後,是他和另外兩個工人輪值,其中一個就是趙軍。因為前些日子賭博輸了不少錢,當天夜裡,他等趙軍等人睡下後,準備一個人到地下工地偷一些鋼筋等材料藏起來,找到機會再帶出工地賣掉。
他下到地下二十米深正在挖掘的隧道中,那個時間點已經沒有人施工,他收集了幾十千克便於攜帶的短鋼筋,放在一個編織袋裡,準備藏到一處還沒來得及清理的建築垃圾後面。而這堆建築垃圾的位置,就在小規模塌方的地鐵隧道旁邊。
當他來到這堆建築垃圾旁的時候,卻無意中看到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似乎在挖掘什麼。當時他還以為是和自己抱著同樣想法的另外兩個工人,準備嚇對方一跳,誰知那兩人十分警覺,竟然也馬上發現了他的存在,當即放下手中的工具飛快地趕過來將他幾下撂倒。
接著他被一團破布塞住嘴,雙手綁了起來丟在一邊。那兩人應該是專業的盜墓者,很快就在還沒有修葺混凝土牆面的隧道一側挖了一個盜洞。盜洞在一堆建築垃圾背後,如果不是走近了仔細檢視,就算是白天也不一定能夠發現。
整個過程用時還不到兩個小時,這個盜洞也就是我們三人進來的那個洞。
兩個盜墓者鑽進盜洞之後,將張鐵柱也帶了下去。然後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將盜洞的入口從裡面掩蓋起來。只是後來不知什麼原因,掩蓋在上面的土層塌方了一小塊,才讓工地的工人發現。
很快張鐵柱提到一個關鍵的地方,他們三人通過祭祀坑的時候,裡面只有散亂的骸骨,並沒有在虛實之間按照一定時間轉換的無頭屍體。很明顯,這些虛實不定的屍體是他們幾人觸發了這個地方的某些神秘的東西后才出現的!
通過祭祀坑後,兩個盜墓者帶著他一直朝前進入一個祭壇。這裡並非是墓葬,而是幾千年前的古蜀王朝某個朝代的隱秘地下祭祀場所,一般來說祭祀場所也有不少的祭器和禮器,放在現在也十分值錢,珍貴程度不亞於盜掘一個知名的古墓。
兩個盜墓者一路上非常謹慎,而且訓練有素,還隱隱帶著特種軍人的作風,不過按照張鐵柱的描述,看他們的長相似乎不是中國人,而像是中亞一帶的人種。他們一路上也沒有說話,但十分默契,似乎幾個手勢就能相互間交流。不過如果是外國盜墓者的話,就算說話張鐵柱也完全聽不懂。
這兩個外國盜墓者對這處祭祀場所似乎早有所瞭解,但直到最後,張鐵柱才發現他們的目的或許不僅僅是來偷盜祭器那麼簡單。
前方的祭臺上,呈品字形堆放了三堆骷髏頭,這些骷髏頭和人類略有差別,就是頜骨特別突出,牙齒也普遍朝外齙出,並且眼眶的位置更加深陷。
幾乎不用過多考慮,我們也明白這堆骷髏頭很可能就是祭祀坑中的屍體失去的頭顱,當時的古人將可能是戈基人的戰俘身體拋入祭祀坑,但頭顱卻放在了祭壇上當成祭品。只是不知道什麼原因這些屍體最後變得虛實相間,在不同的時間段狀態不同,而這些頭顱卻一直儲存下來,經過幾千年的時光,上面的血肉早已經腐化,只剩下幾百個骷髏頭。
讓張鐵柱尤為奇怪的是,這兩個外國盜墓者將祭壇周圍幾件疑似法器的青銅器收起後,又在祭壇中轉了幾圈,手裡拿著一個疑似羅盤的東西,然後從一個方位開始挖掘,挖了有一米多深,從一個小小的石棺裡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烏黑的木雕神像。
這個神像只有二十釐米高,雕刻的風格和金沙博物館裡陳列的方面大耳縱目的青銅人像有幾分神似,手中還拿著鍍金的法杖。
他們將神像恭恭敬敬地放在三堆骷髏頭的正中間,同時也是祭壇正中的位置,然後用刀割破自己的手腕,淋在神像上。
一旁的張鐵柱當時十分害怕,可還是瞪大了眼看他們所做的一切,並且也驚恐地看到,那些淋在神像上的血液,很快被神像吸收。
接著兩個盜墓者不再將鮮血淋在神像上,而是用自己的鮮血在祭壇上畫著他看不懂的符文,像是在舉行什麼邪惡的儀式。
等兩個盜墓者完成所有的符文,張鐵柱感覺這些鮮血畫出的符文似乎亮了一下,然後所有的血跡在一瞬間消失,接著四周的景色似乎突然變得朦朧起來,就像周圍的一切,都被鍍上了一層薄薄的光暈。形象點說,這種感覺如同一個原本視力正常的人觀察到的清晰世界,一下切換到有五百度近視外加散光的人看到的模糊景緻。
不過這種模糊的感覺只持續了幾秒鐘就恢復了正常,所以張鐵柱提起這一點的時候自己也不太確定是不是幻覺。
可接下來張鐵柱看到的一幕,卻讓他差點兒魂飛魄散。
那原本不到二十釐米高的神像,這個時候竟然突然間變得有三米多高,一雙朝外鼓出的眼睛,更是像真人的眼睛一樣閃動著光澤。如果換成是人類的眼神,裡面要表達的似乎是無盡的冷漠和對眾生的不屑。
兩個盜墓者朝神像跪拜著,嘴裡嘰裡咕嚕地念誦著什麼,張鐵柱一句也聽不懂,只勉強記住了幾句。
接著神像的肚子朝內凹陷,像是張開了一張大嘴,兩個盜墓者卻一臉驚喜和狂熱,帶著搜刮的祭器,爭先恐後地鑽入神像凹陷的洞口中。
沒過多久,神像的肚子裡傳來古怪的咀嚼聲,接著一個全身長滿絨毛、下身圍著獸皮、身高只有一米四五,但極為強壯的怪人拿著一根長矛走出來。它的嘴邊,還有血跡和一團疑似腦漿的灰白色黏稠物,讓張鐵柱差點兒暈了過去。
它出來之後,先是仰天長號了一聲,隨後嘴裡發出「嘎嘰嘎嘰」的叫聲,卻是理也沒有理張鐵柱,直接朝外奔跑,只奔跑了幾步,它的身子就漸漸變得透明,然後消失在空氣中,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聽到這裡的時候,我差點兒跳起來,從張鐵柱口中的這個從神像中走出來的怪人,幾乎就是前兩天晚上襲擊我和廖含沙的怪人的翻版,甚至連消失的情形都一模一樣,我可以百分百地肯定兩者就是同一個疑似戈基人的鬼影。
如此說來,這幾天晚上金沙遺址周圍的人看到的所謂突然消失的鬼影,八成都和這個傢伙脫不了干係,只是不知道為何它會跑到我所在的小區來傷人,那裡離金沙遺址還有不短的距離。難道說,是我在測試的那個詭異的遊戲的緣故?可它最先傷害的,明明是我的鄰居,不知道其中有什麼關聯。
接著張鐵柱在擔憂與害怕中暈了過去,卻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裡他見到了自稱是神靈的一個虛影,虛影是半人半蛇的模樣,像極了神話傳說中的女媧和伏羲,隨後重點來了,那個虛影竟然匪夷所思地告訴他,在兩個褻瀆神者身上,有一枚血紅色藥丸,它聲稱藥丸是蘊含了神血的長生不老藥,作為讓他保密今天晚上見到的一切的獎勵。
等張鐵柱醒來後,身上捆著的繩索已經鬆開了,他慌忙取下塞在口中的布團,這才發現那兩個外國人竟然都趴在祭臺上。他大著膽子上前,又被嚇了一跳,這兩個外國盜墓者已經氣絕多時,兩個人的腦袋都破了一個拳頭大的洞,似乎腦漿都被掏空了。
張鐵柱當即嘔吐起來,戰戰兢兢地看向祭壇中間那重新變回二十釐米高度的神像,然後在神像附近發現了一個小巧的金屬盒子,開啟盒子後,裡面是一粒血紅的圓滾滾的丹藥,和他夢裡蛇尾人身的神靈送他的丹藥別無二致。
張鐵柱當時看著這粒龍眼大小的紅色藥丸,只感覺上面的血色說不出的誘人,便鬼使神差地將藥丸吞了下去。接著他感覺自己又昏睡過去,身子時冷時熱,但身上的力氣卻越來越大,只是腦子一直處於懵懵懂懂的狀態,整個世界對於他來說都像是隔了一層紗般模糊不清。
他本來想馬上離開的,可是也像明智軒一樣,差點兒陷在來路上的祭祀坑中那無數突然實體化的屍體中,被嚇得原路返回祭壇的位置。
他也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過了多久,直到肚子餓得受不了,可是這地下哪裡有食物,除了那兩具外國盜墓者的屍體?飢餓之下,本來腦子就不清醒的張鐵柱竟然以兩個盜墓者的屍體為食,以至於最後沾染了一身的屍臭味。
直到昨天,一聲巨響後,大概是兩個盜墓者挖掘的盜洞被地下水侵蝕引起了一場小規模的塌方,終於有工人發現了盜洞。而張鐵柱也順著發出巨響的聲音一路找過去,這次他運氣很好,祭祀坑內的屍體處於虛化的狀態,順利地返回盜洞口,然後鑽了出去。
後來有工人也沿著盜洞下來,可是剛好遇上祭祀坑的屍體處於實體化的狀態,隨之而來的寒氣讓那個工人害怕了,立刻搖動繩子讓人拉他上去,也就沒有看到祭祀坑中可怖的一幕。上去後那個工人將當時的情況一說,其他人更加不敢下去,準備過兩天請個高人作法後就回填土石方封存起來,要不然施工方早就通知相關部門了。
我們聽完張鐵柱的講述後面面相覷,對他所說的一切將信將疑,突然變大的神像、從神像肚子裡走出來的時隱時現的戈基人鬼影……如果不是張鐵柱真的變得不人不鬼的然後在敖雨澤注射的針劑下才漸漸恢復過來,再加上我們見證了不停虛實轉換的祭祀坑中的屍體,放在白天我們恐怕連半個字都不會相信。
「該死的,早該想到是這樣,意識曲面已經扭曲成這個樣子了嗎?」敖雨澤小聲嘀咕了一句,可能其他兩個人沒有聽清楚,可我耳朵靈,不由得茫然問道:「什麼意識曲面?」
敖雨澤猛地住口,似乎透露了不該透露的東西,乾笑兩聲說:「沒什麼,你可以理解成傳說中的鬼域什麼的。」
我一臉不信地看著她,不過敖雨澤心理素質極好,根本就沒有理會。她打定主意不說的話,不管是我還是明智軒,估計都是半點脾氣都沒有的。
張鐵柱已經停止了顫抖,似乎那股痛苦過後,他已經慢慢恢復了正常,只是身體還有些虛弱。
「我們去祭壇看看。」敖雨澤提議道。先前她追捕張鐵柱的時候,並沒有到達祭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