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紫蟲藤

回想著先前銅牆曾說過,烏蒙是被美女蜘蛛噴出的蛛網給活捉,這副狼狽的樣子也可以解釋了。這些燒焦的痕跡,大概是被人用火燒掉蛛網,這才讓他有了逃生的可能。

只是,從一開始見面就襲擊我們,到現在被敖雨澤給制伏,烏蒙卻反常地一個字都沒有說,只是眼中的兇光,似乎越來越盛,哪怕是面對兩個關心他的隊員也是一樣。

「隊長的情況,的確有些不對頭。」銅牆的臉色也變得前所未有地凝重。他雖然個子和力氣都大,卻不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粗人,相反,這些年在東南亞一帶的戰事早就讓這個壯碩的傭兵變得精明起來,他也發現了烏蒙的狀態不太正常。

這個時候,烏蒙的身子,開始不停地顫抖,接著他的臉、雙手以及破損衣服露出的肌膚位置,都開始出現不少烏青的痕跡,這些痕跡呈長條形,就像是暴起的青筋在皮膚下面顫動。

可以想見,在他身體的其他被衣服遮蓋的部位,也一樣有這樣不停扭動的瘀青出現,就像是皮膚下爬滿了長長的青黑色蟲子。

敖雨澤的臉色微變,一拳砸在烏蒙的後腦。她用的力氣極大,烏蒙一下就暈了過去,身上的烏青也開始退卻。但他即便是暈過去後,呼吸的氣息也十分粗重,甚至在吐出的氣息中還隱隱帶著一股難聞的腥臭。

「你幹什麼?」謝欣蓉帶著怒氣朝敖雨澤吼道。

「如果我不打暈他的話,他會死得更快。」敖雨澤淡淡地說。

「他體內……有什麼東西!」我吞嚥了一口唾沫,看著烏蒙皮膚上漸漸消失的烏青色說。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那應該是紫蟲藤。」敖雨澤揉著太陽穴,看上去很是頭痛的樣子。

「紫蟲藤?這是什麼東西?」我好奇地問。

「這東西我在組織的資料裡曾見到過,確切地說,和蟲草差不多。」

「蟲草?這可是大補藥啊……」明智軒嚷道。

「我說它和蟲草差不多,意思是說這玩意兒一半是蟲,一半是植物,性質比較古怪。不過要說大補嘛,也差不多,就是大補之後,人會更快地消耗掉自己的生命力,然後掛掉,成為紫蟲藤的後代的養分。」敖雨澤冷冷地說。

明智軒吐了吐舌頭,沒有和她爭辯。

一旁的銅牆和謝欣蓉則是臉色劇變。銅牆看著昏迷中臉色依然不停變換、時而痛苦時而猙獰的烏蒙,沉聲問道:「這東西要怎麼才能從隊長體內取出來?」

敖雨澤朝我看了一眼,卻沒有說話。

「我?」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反問。

「我說過了,這玩意兒有一半是蟲,這個提醒還不夠清楚嗎?我估計你是這世上唯一有辦法讓它們暫時放棄到手的血肉的人吧。」敖雨澤似笑非笑地說。

我臉色微變,蟲子……我當然不可能忘記,在我十二歲那年的噩夢,成千上萬的蟲子都想要來吸我的血,也就是旺達釋比口中的金沙血脈。當初如果不是姐姐拼著命讓我們撐到了別有目的的餘叔到來,估計我早就沒命了吧。

不過還好,後來旺達釋比封印了我的血脈的某些能力,漸漸地不再吸引蟲子到來,可我的血液的本質,卻似乎天生和蟲子有緣,這一路上旺達釋比也沒少讓我放血來救人。

如果說敖雨澤口中的紫蟲藤真的是半蟲半植物的古怪存在,那麼作為「蟲」的這一半,想來是不會抗拒我的血液的吸引力,真的有可能被吸引出來。

就是不知道這樣做到底能否救下烏蒙,如果成功的話,付出一點血液也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敖雨澤想了想,從背包中拿出結實的尼龍繩來,將烏蒙捆住。本來謝欣蓉要反對,卻被銅牆給攔住了。

捆好烏蒙之後,敖雨澤為他重新上好卸下的關節,然後將手中那把一看就很鋒利的匕首遞過來,對我說:「在烏蒙和你自己的手掌上都開一個十字傷口,然後傷口相對,心裡想著要激發金沙血脈,我想應該能將紫蟲藤給釣出來。」

我剛要動手,聽到最後一句話,不由得一個趔趄,有些猶疑地問:「你說的是‘應該’?」

「嗯,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畢竟這玩意兒我也只是在資料上看到過,今天還是第一次看到真的紫蟲藤。」敖雨澤無所謂地說。

我無語地搖搖頭,讓周旭東扶著烏蒙站好,先在烏蒙的左手手掌用匕首割開兩條縱橫交錯的四五釐米長的口子,形成一個「十」字。然後咬咬牙,在自己的右手掌也同樣來了這樣兩下,殷紅中隱隱透著一絲金色光芒的血頓時流了出來。

我將割開的右手掌對準了烏蒙的左手掌,心裡腹誹著可惜這是個臭男人,如果是和一名美女這樣血脈相連還差不多……

很快,烏蒙的整個身體都開始不停顫動起來,那股熟悉的烏青色,再度在他身上出現,不過大多數都集中在了左手上。接著我感覺到本來有些痛的手心一陣麻癢,幾乎是本能地要分開手掌。

但是從烏蒙的掌心之中,卻傳來一股吸力,讓我無法掙脫。我心中有些擔心,再度用力,手掌離開烏蒙的掌心有四五釐米的時候,那股牽扯的力量更大了。

這個時候我藉著微弱的火光,已經能夠看清楚烏蒙的手掌開始腫脹起來,幾乎完全變成了紫黑色。手掌的皮膚下像有無數條紫黑色的小蛇在蠕動,看上去詭異莫名。

而在我和烏蒙的手掌之間,有好幾條筷子粗細的紫黑色藤蔓一樣的東西相連。這些紫黑色的藤蔓還在不停扭動,似乎在爭先恐後地要鑽出烏蒙的手心開口的位置,朝我的傷口鑽進去。

我有些恐懼,使勁甩著手掌,想要擺脫這些紫黑色的藤蔓,敖雨澤卻在一旁制止了我,輕聲在我耳邊說:「等等,再堅持一下,否則就前功盡棄了。」

我強忍著有活著的藤蔓一樣的異物要鑽進自己掌心傷口的恐懼,然後停止了掙扎,可手心傳來的微微痛楚的感覺,還是讓我背心都被汗水打溼了。這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對未知生物要寄生到自己身上的心悸。

過了片刻,已經接觸到我掌心血肉的藤蔓一樣的活物,扭曲掙扎的幅度開始擴大,勉強可看出像是頭部的蟲體,開始變大起來,還有十幾根觸鬚一樣的東西生長出來,顏色也從紫黑色漸漸轉為帶著一抹紅色的紫紅。

尖叫似乎充斥著耳膜,可剛要仔細去聽的時候,又什麼都聽不見。敖雨澤雙手抱住我的雙肩,她用的力氣極大,幾乎讓我要忘卻手心的痛苦。接著她一腳踢向烏蒙的胸口,烏蒙本來就被繩子捆住,又被她打暈過去,現在是周旭東扶著他,敖雨澤突如其來的一腳,讓烏蒙連帶著周旭東一起朝後仰面倒下去。

巨大的撕扯的力道傳來,我手心一痛,紫色藤蔓頓時和手心脫離。而烏蒙手心的無數藤蔓也因為反作用力的變大而被扯出烏蒙的手臂好長一截,最前面的幾條紫色藤蔓,也就是敖雨澤說的紫蟲藤,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還在不停扭動。

這是一些二三十釐米長,比小指略細一點的古怪蟲子,但蟲子的身軀卻沒有其他蟲類那種顯得肉嘟嘟的或者帶著幾丁質特有的光澤,反而像是一段紫色的植物藤蔓一樣。如果不是它們在不停地掙扎扭動,而是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地裝死,一百個人中至少有九十九個會堅定地認為這就是一段普通的藤蔓。

最前面幾條堵著傷口的紫蟲藤掉在地上後,從烏蒙的傷口中又陸續蠕動著爬出來二十多條大大小小的紫蟲藤,最長的接近四十釐米,最短的也有十來釐米,這些蟲子扭曲糾纏成一團,有的還開始朝地面鑽去。

要知道我們現在是在山腹之下的地底,地面也是十分堅硬的岩石,可是這些古怪的蟲子似乎能分泌一種特殊的黏液,就像是傳說中的「化石丹」,地面的岩石遇到這些黏液似乎也變得軟了起來,有幾條紫蟲藤甚至已經有小半個腦袋都鑽入地下,再給它們些時間,說不定還真有可能用這樣的方式逃走。

不過更多的紫蟲藤,開始朝吸食了我掌心血液的幾條顏色發生變化的同類攻擊,它們全身除了頭部有十幾條不起眼的觸鬚外,整個身體都只是像一截不那麼光滑的藤蔓,沒有任何攻擊手段。

這些紫蟲藤頭很小,微微尖銳,頂端張口後就是一張嘴,除此之外看不到其他任何器官。因此紫蟲藤攻擊同類的手段也十分匱乏,幾乎就是像蛇類一樣相互纏繞擠壓,尖銳的頭部偶爾刺入對方的身軀,濺射出些許紫色的黏液出來。

「看見了嗎,你的血,能夠讓蟲類發狂。吸食了你的血的蟲類,會成為其他同類優先順序的目標。」敖雨澤一邊用醫用噴霧劑為我處理傷口,一邊說道。

我想起小時候被無數蟲子襲擊的時候,那些偶然吃過幾滴我的血液的蟲子,同樣是更容易受到其他同類的攻擊,看來我的血的確是有這樣的古怪作用。

「這是什麼原理呢?」我問道。

「誰知道呢?畢竟這世上具有金沙血脈的人或許就你一個,之前我們根本沒有研究的樣本,這些特性,也只是在一些古蜀王國時期的資料中零星推論出來的。」敖雨澤很是不負責任地說,讓我啞口無言。

「怪不得外面堵著通道的石頭像是蜂窩一樣,我還在想這世上不太可能會自然形成那樣的石頭,看來堵著通道的石頭,就是被這些紫蟲藤給蛀空的!」明智軒看著試圖逃跑的幾條蟲子,在一旁恍然大悟地說。

「這的確是一個很好的解釋,只是我們是要等它們分出勝負嗎?」我看著地上的紫蟲藤,想著它們曾寄生在烏蒙的體內,還試圖鑽入我的手心,頓時感覺無比噁心。

「當然不。」敖雨澤冷冷一笑,說道。

「先幹掉它們好了,不如,用石頭砸死它們……」明智軒看著地上相互糾纏,卻短時間無法殺死其他同類的紫蟲藤提議道。

「你可以試試看啊。」敖雨澤白了他一眼。

聽敖雨澤這麼說,明智軒馬上明白過來,這些古怪的蟲子,大概是不能直接這樣消滅的。

「用火吧,不管它們是蟲還是植物,只要是碳基生物,我還沒聽說過完全不怕火焰的。」我靈機一動,說道。

明智軒點點頭,將火把朝地上的紫蟲藤伸過去,誰料這些古怪的蟲子見著火把靠近,居然不閃不避,有的甚至十分兇猛地要繞過火把,弓起身子朝明智軒彈過去,嚇得明智軒連忙退開了好幾步。

還好那幾條吸食了我血液的紫蟲藤似乎對同類們的吸引力更大,它們很快放棄了退開的明智軒,再度扭曲盤旋成一團,像一個微型的蛇球。

「普通的火焰對付不了紫蟲藤。它們身體表面分泌的黏液,是一種天然的防火劑,除非火焰的溫度達到五千攝氏度以上。」敖雨澤一邊解釋,一邊從背包中翻出一個小瓶子,小心翼翼地開啟蓋子,將裡面的綠色粉末抖出一些倒在紫蟲藤的身上,然後吩咐我們讓開一些,拿過明智軒手中的火把,朝地上的粉末點過去。

藍綠色的火光瞬間騰起,這些綠色的粉末也不知是什麼材料制的,看火焰的顏色應該是新增了磷粉的某種可燃金屬粉末,兩者的結合使燃燒更加猛烈,二十幾條紫蟲藤很快都被火焰點燃。

這些火焰一沾到紫蟲藤的軀體,不管它們怎麼掙扎都無法撲滅。只不過是短短十幾秒的時間,二十幾條紫蟲藤很快就被燒成灰燼,而藍綠色的火焰在缺乏可燃物之後,也漸漸地變小然後熄滅了。

「這是什麼鬼東西?這麼厲害?」我嚇了一跳,這樣高效的可燃物,敖雨澤居然一直放在背包裡,如果萬一不小心打碎了瓶子,又剛好遇上明火,那麼就算她身手再高估計也會很快變成一個火球,最後只剩下一小堆灰燼。

「是軍方實驗室正在研發中的一種高效燃燒彈材料,燃燒的溫度可以達到六千攝氏度,不過現在還無法量產,這是組織的研究人員用其他的技術換過來的。本來帶上它只是備用,沒想到還真的派上用場了。」敖雨澤輕描淡寫地說。

沒有了紫蟲藤的威脅,我稍微鬆了一口氣,看著烏蒙左手依然有些腫脹,而且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一看就是失血過多的症狀。

「他被紫蟲藤寄生了一段時間,怕是元氣大傷,短時間內,應該沒有什麼戰鬥力了。」敖雨澤一邊去掉烏蒙身上的繩子,一邊說。

周旭東有些不悅地從地上爬起來,被敖雨澤連帶著烏蒙一起踹倒估計不是什麼好的體驗。當初在我家的時候,敖雨澤也曾這麼幹過,現在回想起來,還覺得身上被她踹的地方隱隱作痛。

我彎下腰在烏蒙的身上翻找著那幅老薑頭當初畫下的地圖,幸好,儘管烏蒙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破爛爛,但那幅圖被他貼身收藏著,除了變得皺巴巴的外,並沒有損壞。

我將地圖展開,儘管上面的路線似乎粗糙,但我們大致還是可以確定,目前我們是在地圖上標註的名為「福壽洞」的地方。

這是一個看上去十分吉祥的名字,可惜裡面存在的東西卻怎麼也讓人感覺吉祥不起來,無論是美女蜘蛛還是詭異的紫蟲藤,都不是常人能夠對付的東西。

而我們最終的目的地,也就是傳說中的叢帝墓,在離福壽洞至少有二十多里的地方。這還是直線距離,在山谷中有不少山崖或微型的峽谷將前進的道路斷開,真要過去我估計還要一天以上,這還不算萬一遇到迷霧天氣迷失方向耽擱的時間。

我將地圖收好,然後看向其他人,說道:「我們是繼續前行,還是找路退出去?」

「不,不找到美女蜘蛛的真正巢穴,不找到我父親給我提到的東西,我絕不會離開。」在一旁默默地觀察著我們對付烏蒙,然後燒掉紫蟲藤的張德福開口說道。

作者「魚離泉」的其他小說

金沙古卷4:伏羲秘卦》《金沙古卷3:古蜀蛇神》《金沙古卷1:青銅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