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和敖雨澤的血脈共鳴激發體內的血脈帶來的強大感開始衰退,我感覺到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量一樣變得虛弱起來。
之前也使用了好幾次敖雨澤注射的紅色藥劑,我明白這種藥劑本身不能帶給人力量,它所起到的作用是激發人的生命潛力,在短時間內爆發出來。
如果是普通人,根本無法承受這種生命潛力被激發帶來的後遺症,很有可能使用一次就成為植物人甚至直接因生命潛力被耗盡而死亡。這也是這種紅色藥劑最大的弊端。
我之前之所以沒事,是因為體內特殊的血脈。可即便是我自己注射藥劑,也不曾有現在這種虛弱到極點的感覺。
現在僅僅是被敖雨澤的血脈共鳴所激發了部分血脈力量,就讓我顯現出比之前還嚴重的後遺症,看來在梓潼地下石窟的時候,我身上的血脈力量至少被那個詭異的法陣抽走了三分之二。
這讓我多少有些患得患失。之前血脈的力量全部存在時,我的血對蟲子有致命的吸引力,同時能夠看到來自意識世界的投影。
當時我曾無數次渴望自己變得像個普通人,可現在當這股力量失去了大半的時候,卻反而感覺到遺憾了。不過幸好,血脈的力量是為了救敖雨澤失去了大半,和敖雨澤比起來,這點力量也就算不上什麼了。
和詹姆斯以及阿華等人重新會合後,我們決定在濃霧散去之前,暫時不四處亂闖。畢竟現在的濃霧和我們剛進入石門關時已經有了極大的不同,會讓我們隨時進入虛實之間的交界。
可惜的是,這樣的念頭才剛剛升起不久,在霧氣當中,又有無數對紅色的「小燈籠」升起。
這些紅色的「小燈籠」兩個一組,離地大概一米五,很明顯是屬於某種動物的眼睛。
「不會是狼吧?一米五高的狼?那不是比獅子老虎還厲害……」阿木章依身子微微一顫,說道。
我冷哼一聲說:「就算這裡已經不是現實世界,有些基本的規則不太一樣,可是正常的動物依然來自於這裡的意識體的記憶深處,不會有大的改變。如果出現狼群的話,至少有狼嗥和腥臊味傳來,可現在什麼都沒有,這種安靜更像是某種具有智慧的生物……」
我自然懷疑這些紅色的眼睛是來自於戈基人。尤其是這高度,和普通的戈基人極為相像,只是和先前遇到的融合了蛇類特徵的變異戈基人有所區別,那是兩米多高的龐然大物。
不過說起來,我在激發血脈後,居然能夠戰勝三個變異的戈基人,這連我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要知道這種變異的戈基人,戰鬥力僅次於我們在五神地宮中第一次遭遇的巴蛇神複製體。平時來一個都要頭疼,居然能以一挑三,還是在血脈力量被削弱的前提下,這中間肯定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雖然說它們很可能是霧氣深處的意識世界所驅使來送死的,但是基本的實力並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只是沒有先前獵殺孫恆的靈動,而是有些呆滯。這明顯是被控制的特徵,那麼現在遇到的這些紅色眼睛的戈基人,是否也是受到控制的?
僅僅半分鐘後,這個答案就揭曉了。隨著紅色光點的接近,我們這才發現,這次來的不是什麼戈基人,而是一群目光為紅色、神情呆滯的人類。
這些人身上的衣服,似乎都存在於不同年代。最久遠的差不多是民國時期的。最近的,我甚至看到了前幾年才出的名牌登山服款式,明顯是幾年前失陷在黑竹溝中的探險者。
最讓我們感到震驚的是,我們在裡面看到了死去的孫恆。我們明明已經埋葬了血肉模糊的他,可現在他卻一副完全沒有受傷的樣子。
這些人除了眼睛是紅色且朝外極度鼓出這個共同點,還有一個詭異的地方,就是所有人的臉上,都保持著神秘而祥和的微笑,就像正沉浸在美夢中一般。
「這些人的自我意識估計已經沉入識海最深處,以為自己正在天堂一樣的地方實現自己的夢想,但是身軀卻被控制……換句話說,他們早就沒有真正實體的身軀了。這些軀殼只是在霧氣處於虛實交界的時候被重塑,即便我們能殺死他們,他們也能不停重生。而即便我們不殺他們,霧氣散後,這具軀殼還是有可能自然消散,然後等待下一次霧起的時間。」敖雨澤看著緩慢圍過來的人群,有些頭大地說。
我點點頭,這個狀況我也看出來了。黑竹溝的濃霧最神秘的地方,就是能夠模糊兩個世界的界限,然後吞吃掉死在霧氣中的智慧生命的意識來壯大自己。
我甚至能夠想象,或許當地的官方也多多少少知道這一點,因此才放出各種關於黑竹溝的危險傳言,阻止探險者靠近。
「但如果不反抗的話,被他們殺死,或許我們也會和他們一樣,成為霧氣的傀儡,意識被自己心中最真實的渴望所迷惑,永遠陷入沉淪……」我苦笑著說。
「霧氣的傀儡,說得很形象。這些人被霧氣控制,甚至在霧氣中死亡之後都能很快重新凝聚復活,的確就像是霧傀儡一樣。」敖雨澤低聲說。
「這些都是死去後靈魂無法安息的可憐人,連上帝都不會原諒他們……不過,我們的任務是送他們去見上帝。」施密特突然說道。
猛哥已經摸著腦袋醒了過來,剛好聽見他說這句話,不由得摸著後腦勺說:「施密特,我記得你連槍都拿不穩,就不要逞能了吧……」
阿華看了猛哥一眼,發現他眼中的血色已經完全退卻了,只留下了細小的血痕,看上去應該沒有太大問題了。
剛才猛哥的情形,很可能是被霧氣侵入腦子,然後引發他心中的戾氣和幻象。如果不是阿華見機得快,可能猛哥就會陷入瘋狂當中,甚至把我們當成幻想中的敵人。
周圍圍過來的人,見猛哥醒過來,也稍微輕鬆了一點。畢竟如果阿華要照顧他的話,我們一下就失去了兩個還算強大的戰鬥力。
尤其是阿木章依,不知道為什麼,自從進入石門關之後,似乎一直在害怕著什麼,可偏偏沒有離開隊伍的意思。
而且一開始我們都以為她是男的,直到不久前才知道,原來阿木章依竟然是女人。
「不,不能殺死他們。」阿木章依突然低聲說。
「為什麼?是因為裡面有你認識的人?」敖雨澤問。
「不是,是因為他們被殺死後,殺死他們的人也會受到詛咒,最後會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用你們的話說就是,變成霧氣的傀儡。」
「這麼說來,你是知道這裡面霧氣的古怪了?」我問道。
「不……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阿木章依慌忙說。
「她在撒謊,我早就感覺到她有些不對勁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她應該已經受到了霧氣中隱藏力量的侵蝕,內心的恐懼早已經被勾起。」敖雨澤淡淡地說。
怪不得阿木章依一直以來都表現得十分膽小,就算她身為女人,也不至於害怕成這個樣子。如果真如敖雨澤所說,阿木章依是受到了霧氣的影響,那麼就說得過去了。
「你們知道什麼?你們什麼都不知道……我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附近,比任何人都知道這裡吃人的怪霧的可怕。黑竹溝不是你們這些外來人探險的地方,是禁地,是隻會帶來死亡和恐懼的禁地……」阿木章依突然失態地吼道,最後竟然朝緩慢圍過來的人群衝了過去。
誰也沒有想到這一直表現得很是膽小的嚮導,不知是哪裡來的巨大勇氣,竟然主動迎著這麼多不知道生死的霧傀儡衝了過去。
敖雨澤低罵一聲,連忙跟上。好在敖雨澤的速度比起阿木章依來要快得多,很快就到了阿木章依的身後。
「停下,笨蛋!」敖雨澤大呼道,伸手去拉阿木章依,卻只拉到她的外套。阿木章依衝出去的勢頭很快,而敖雨澤的力氣本來就比普通人大許多——上次重生後更是有倍增的趨勢——居然很是尷尬地將阿木章依的衣服撕破了一截,露出白皙的肩頭。
但是在看似白皙的肩頭上,隱隱有如同蛇類的鱗片生長著。雖然看上去顏色還比較淺,在霧氣中也顯得十分朦朧,但可以明顯看出來並非文身什麼的,而是真正從皮膚上生長出來的鱗片。
或許這才是一直以來阿木章依總是如同受傷的小獸一樣顯得懦弱害怕的原因,她的確已經受到了霧氣的侵蝕。不僅僅是意識上,連身體都在發生某種變異,這種變異和蛇類有著莫大的關係。
這讓我對這霧氣產生的源頭,再度疑惑起來。原本我以為這裡的霧氣,和張九紅所說神秘的古神有著關聯,可連同先前兩個村民一起,在霧氣中產生變異的人,都表現出某種蛇類的特徵,這就更加顯得古怪了。
敖雨澤還是沒能拉住阿木章依。她衝入人群,很快就被眼中閃爍著紅光的人群淹沒。
這些人沒有傷害她,更像是來迎接她的。
阿木章依停下後,轉過身來,眼中也泛起和這些人幾乎一樣的紅光。
敖雨澤冷哼一聲,鋒利的開山刀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握在了手上,但是在砍殺了兩個接近的霧傀儡之後,卻又停住了。
因為她看到其中一個霧傀儡,竟然是我們的一個熟人。
烏蒙,曾陪伴我們前往雷鳴谷的傭兵頭目,來自緬甸邊境,同樣是彝族人。
只是當時敖雨澤被時光之沙封印,我和明智軒等人都失去意識,重新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長壽村外的古井下。
那個時候我們都以為,烏蒙肯定是無法逃生,已經死在雷鳴谷當中。可我怎麼也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重新遇到這個故人。
而且現在的烏蒙,和周圍的人一樣,雙眼鼓出,眼球中泛著紅光,臉上卻保持著神秘而溫馨的微笑,似乎正沉浸在某個美夢幻象中。
可是他身上的衣衫卻破破爛爛,只是身上沒有太明顯的傷痕,很顯然也是復生了無數次。衣服一直保持著最開始進入霧氣中的樣子,但身上的傷勢反而隨著霧氣中的復活而恢復了。
不過我知道現在怎麼都無法喚醒他,就算真的喚醒烏蒙,也不會有任何用處。被霧氣吞吃掉意識的人,哪怕運氣好沒有成為植物人,依然會喪失掉大量的記憶。
一個人之所以是這個人而非其他人,除了本源意識的波動不一樣外,最重要的就是他的記憶。人剛出生的時候,大腦和意識都一片空白,隨著時間成長,記憶越來越豐富,世界觀和人生觀逐漸形成,最後形成獨特的自我,和其他人從根本上區別開來。
如果說一個人已經失去了全部的記憶,永遠沒有恢復的可能,那麼這個人或許從身體以及基因上說依然是這個人,但是從意識的角度上講,只需要再過一段時間在新的環境形成新的記憶,那麼他無疑已經是屬於另一種人格了,和原來的人格有著本質的不同。
所以在一些電視劇中,也會有失去記憶的壞人因為環境不同性情大變成為好人。說起來雖然狗血,也是有一些道理的。
不過我最奇怪的不是烏蒙為什麼會成為霧傀儡的一分子,而是他為何會出現在離雷鳴谷上千裡之遙的黑竹溝。
「儘管曾經是並肩戰鬥的同伴,但是,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讓他消失吧?」敖雨澤的聲音在我腦子中響起。這是在有霧氣的情況下,我第一次和她再度有所感應。
「我想烏蒙會理解我們,畢竟曾經的他也是一條頂天立地的漢子,絕對不願意看見自己陷入這霧氣當中,成為一具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一個霧氣的傀儡。」我在腦子裡說道。
敖雨澤點了點頭,手在開山刀上輕輕一抹,留下一線血痕。
那把開山刀吸收了敖雨澤的血液,如同我之前的血脈一樣,有細不可察的金光泛起。接著敖雨澤的開山刀,猛地劈斬在烏蒙的心臟位置,用力之大,幾乎將烏蒙的胸膛劈成兩段。
我的心禁不住抖了一下。幸好出手的人是敖雨澤,如果換了我的話,恐怕沒有這樣的決斷,能眼睛都不眨地砍向一個認識的故人。
烏蒙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和其他人被砍中後迅速地衰敗腐朽不同,烏蒙的身體竟然還保持了好一陣原本的狀態,而且被砍中的胸口也沒有血跡冒出,只是有一條明顯的裂紋。
這條裂紋就像是破碎的鏡面,很細,但是筆直,似乎傷口所在的空間也被斬開。不過我知道這只是自己的錯覺,在這個光怪陸離的霧氣世界當中,一些現實世界既定的規則也失去了作用,而先前敖雨澤明顯是使用了血脈的力量。
金沙血脈是所有血脈中最強大的,是五神血脈組合而成,只有張家人身上來自神秘古神的血脈才可與之媲美。敖雨澤身上本身就可能有著五神之一蠶女的血脈,加上之前我救她時讓她融合了部分金沙血脈,這樣的力量足以影響到霧氣世界中的生命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