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說和秦峰有關?就算秦峰心中藏著無數秘密,可他不至於傷害葉凌菲吧?要知道葉凌菲對我來說不僅僅是兒時的玩伴,更是如同妹妹一樣需要保護的人,這是旺達釋比幾次救我之後,我所應盡的職責和義務。
看來黑竹溝當中,的確藏著和意識空間相關的秘密,而找到秦振豪的所在,才有可能解開這個秘密。到時候不管是秦振豪的謀劃,還是神秘的世界樹醞釀的陰謀,都可以知道其底牌。
最重要的是,不管葉凌菲是落在世界樹手裡還是重新被秦振豪控制,我都必須要救她。而救她的關鍵,是不能忘記她的存在。可先前的夢境,我連她的樣子都快要記不起來了,那隻說明了一件事——進入黑竹溝之後,似乎有什麼力量在影響我的感知,甚至是記憶!
就在我提醒自己的時候,幽靜的夜色中,突然傳來一聲驚怒的吼叫。這聲吼叫聲音極大,以至於所有人都被驚醒了。我們能夠明顯地聽出,這聲吼叫絕對不像是人類發出的,但是和人的吼叫,也有著某種近似的意味。
想起白天關於野人的傳說,我幾乎敢肯定,發出吼叫的應該就是嚮導阿木章依所說的諾神羅阿普,山神的爺爺,實力介於普通戈基人和戈基人王之間的「野人」。
聽到這一宣告顯帶著痛楚的憤怒吼叫,我們不禁有些茫然。以這傢伙力大無窮且如同猿猴般敏捷的身手,我們這群人都要小心翼翼以免受到襲擊。到底是什麼東西能讓它在瞬間受傷,還發出帶著恐懼的痛楚吼叫?
很快,這個答案就揭曉了。不過對於我來說,這是最大的驚喜。
在搖曳的篝火照耀下,不遠處的密林當中,走出來一個並不高大的人影。人影也就一米七出頭,儘管背上揹著累贅的背包,可並不影響對方婀娜的身形。
當我看清楚她的臉時,幾乎要高興得跳起來。但是,當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對方手上那把兩尺來長、兇悍無比且帶著血跡的開山刀時,又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什麼人?」甘弘毅端著獵槍,聲音有些顫抖地喊道。
「不要慌,是自己人。」我連忙喊道,生怕他一激動開槍。
我早已經認出來,從黑暗中走出來的渾身上下兇悍和嫵媚結合得天衣無縫的女人,赫然正是敖雨澤!
「你完全恢復了?」我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淡。
「應該說,比以前更強了。你要加油啊,菜鳥。」敖雨澤淡淡一笑,說道。
「剛才的動靜是你搞出來的?」我敏銳地感覺到,先前那聲大吼,很可能和敖雨澤有關。
「嗯,遇到一個大個頭的戈基人,大概是想要偷襲你們。不過可惜,讓它跑了。」敖雨澤很是遺憾地說。
我感覺額頭頓時出現了幾條黑線。在敖雨澤口中似乎弱爆了的傢伙能隨隨便便就拗斷羚牛的脖子,拖著一個人在樹枝間毫不費力地跳來跳去。
這樣強的實力,讓我們十幾人都要小心應對,可它遇到敖雨澤之後卻只能委屈地帶傷遠遁。看來敖雨澤真的如她自己所說,不僅完全恢復,而且比以前更強了。
「說起來要謝謝你,沒有你的血脈力量作為引子,我也不可能打破自身的極限。」敖雨澤走到我身邊,低聲說道。
「上面的人終於肯放你出來了?」我在心中問道。我和敖雨澤之間已經建立起某種程度的心靈聯絡,只是這聯絡時靈時不靈,而且對距離要求也比較嚴格。
「當然不肯,上面的人對於和世界樹為敵還是心存疑慮。我是在譚欣然的幫助下逃出來的。」敖雨澤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
我心中頓時一涼。完了,就算這次能夠活著回去,也少不了一個背叛組織的罪名。似乎感覺到我心中所想,敖雨澤繼續說:「放心,雖然在他們眼裡,我們都是不聽話的頑固分子,可是具有我們這樣特殊血脈力量的人又有幾個?組織暫時離不開我們。更何況,他們不是派了five出來嗎?至少說明了在對付秦振豪這件事上,組織的高層中多少還是有支援我們的人,要不然我逃出來也不會這麼順利,實際上就等於是默許了。」
我看了不遠處的five一眼。她的存在的確十分古怪,就是不知道現在的她,到底有沒有恢復之前的記憶。
可惜現在人多,也不是交流的時候。雖然大家對一個大美女能提著刀趕跑一個潛在的野人心存疑慮,可隊伍中多一名強者,卻是誰都願意看到的事情。
下半夜幾乎沒有什麼事發生。大概敖雨澤的到來,讓那野人吃了大虧,也就無心繼續騷擾這支探險隊。
第二天天氣再度放晴,能依稀看到太陽,能見度比昨天還要好,這讓大家心頭的陰霾淡了一些。
讓周楠驚喜的是,濃霧完全散去後,她攜帶的單反相機居然能用了,而且電池也從原本的零格電,變成了一半。
我們紛紛拿出進石門關前關閉的手機,重新開機後發現電子裝置果然恢復了正常,只是這個地方沒有訊號不能打電話而已。
這個時候隊伍中攜帶的衛星電話就起了作用。當李老聯絡到黑竹溝外大本營中的人時,大家都是一片歡呼。只是想起死去的孫恆,又有點難過。
我們所在位置的座標被記錄下來,隊伍中有人放出無人機開始四處偵查。只可惜這裡山高林密,無人機的視野也有限,只能偵查出大概的地形。
「奇怪,這裡的野人受傷,濃霧就散去,總不成那野人能夠控制霧氣吧?」周楠擺弄著單反相機,嘟囔道。
我聽到這話,感覺原本的疑惑得到了一點解釋。
如果說黑竹溝中的濃霧除了天然的地理原因外,還存在某種程度的人為,並且這裡的「人」並非真正的現代人,而是「野人」,那麼整個黑竹溝中出現的一切異常,和在雷鳴谷時各種古怪的生物被操控著攻擊我們,就顯得差不多了。
當時雷鳴谷的古怪意識空間,支撐其存在的,就是數以千計的被包裹在肉繭中的戈基人。這些戈基人的大腦,就如同無數臺聯網電腦,最終猶如大型遊戲所需要的伺服器一樣支撐著和網路遊戲差不多的虛擬世界,只是這虛擬世界能夠完全模擬真實世界的一切。
從中就可以看出,只要是類人的智慧生物,其大腦是有潛力可以開發的。生物學界所說的人類大腦開發程度只有百分之幾,是有一定依據的。
而黑竹溝現在有著比普通戈基人更強大的野人出現,也說明了這個地方存在的意識世界本身的支撐者,很可能就是這裡的野人族群。
為什麼js組織所選擇的支撐意識世界的基礎,是戈基人而不是現代意義上的人類,其實我和敖雨澤他們也私下討論了多次。最終得出的結論是,現代人受到的教育、接觸的資訊都遠比古人豐富,說白了所思所想都太多,哪怕是長壽村這樣封閉的地方,裡面的村民都有各自的算計和打算,思想不如古人那麼單純。
這樣的人儘管大腦進化程度比戈基人要強上幾倍,但正因為太「聰明」了,沒有那麼純粹,反而不適合作為意識世界的觀察者。
對於意識世界來說,需要的觀察者更應該是像一臺電腦那樣精準,但是沒有太多自我意識。
無數這樣有著大腦潛力,卻沒有自我意識的觀察者連在一起,才能保證意識世界的穩定執行。
而戈基人作為一種最接近人類的類人生命,進化程度介於類人猿和現代智人之間,又沒有建立起真正的文明,是最好的觀察者材料。哪怕他們的本體還保留著一定程度的獸性,可這點兇殘程度對於整個意識世界中的智慧生命來說,也算不了什麼,影響微乎其微。
「我們原本一直以為,js組織培育戈基人,是為了打造一支完全受控制的軍隊。後來才漸漸明白,js組織的人哪裡會那麼笨,用只是比人類強壯幾倍的野獸來當成軍隊。這樣的軍隊個體戰力再強,在面對人類成建制的軍隊和熱武器時,要消滅不過是分分鐘的事。他們真正的目的,其實不是為了戈基人看似強悍的戰鬥力,而是為了構建一個新的意識世界。」敖雨澤說道。
「這對他們來說,有什麼好處?」我一直不太明白,為什麼js組織以及秦振豪對意識世界這麼熱心。
「你應該知道,不管是什麼樣的肉體,總歸有衰老死亡的一天。地球上存在的壽命最長的生命,也不過能活幾千上萬年,還大多是植物這種低等生命。對於秦振豪這樣追求永生的人來說,肉體會腐朽,可是精神卻有可能不滅。精神依附於肉身,就需要超脫。但這世上從來沒有死後的天堂或者地獄,於是建立一個能夠容納人死後的精神繼續永恆存在的世界,從某種程度來說,也近似於永生了。」
我不屑地說道:「聽起來似乎有道理,不過這個人造的意識世界也有著相當大的缺陷。不僅對地域要求極高,需要天然存在的地磁異常帶,而且同樣需要智慧生命的大腦作為支撐,要不然也不會培育戈基人出來了。」
「其實最重要的是,意識世界不可能完全通過人為的方式被製造出來,他們只能是利用已經存在的意識世界。可偏偏已經存在的各個意識世界,又都有古蜀時期的神靈在守護。」敖雨澤冷笑道。
「那麼秦振豪千方百計也要得到神軀,其實真正的目的,並非是想要自己成神或利用神靈的血脈,反而是想要……引誘神從意識世界中出來,然後徹底佔據這個意識世界?」我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秦振豪一系列古怪動作的原因。
「有這個可能,不過首先他應該要保證所佔據的意識世界的支撐基礎,不會那麼容易被摧毀。其次還要防備那些有著幾千年智慧經驗的神靈留下後手。不過我依然覺得,秦振豪的所作所為並非單純地為了長生這麼簡單。從我和他短短的接觸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最終的目的,而這目的本身,似乎和長生無關,長生僅僅是手段而已。」敖雨澤說。
我點點頭。的確,以秦振豪的所作所為,如果只是追求長生這樣的目標,其實也說不過去。我們曾經懷疑秦振豪是想要自己成為神靈,就如同幾千年前的最後一任蜀王,十二世開明帝杜盧一樣。可現在看來,秦振豪貌似對自己成神也沒有太大的興趣,反而在醞釀著更大的陰謀。
這件陰謀,甚至有可能已經威脅到世界樹這個海外組織。一直以來,世界樹雖然和國內的三大與古蜀文明相關的組織明爭暗鬥,但大體上還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這次,世界樹不惜暴露自己的存在,也要大規模地進入國內。世界樹的行動從一開始就和真相派對上,甚至連鐵幕也為之沉默,不敢在明面上和世界樹對抗,只能默許我和敖雨澤的行動。
似乎也正是這個原因,肖蝶在臨行前選擇了出國。作為這次事件的主謀的js組織,更是銷聲匿跡,將勢力大大收縮。
這種看似退讓的沉默,實際上蘊含著更大的危機。我想以世界樹在技術上的領先,大概是比鐵幕和真相派更加明白秦振豪的所作所為會帶來什麼樣的危險,以及所包含的巨大機遇,因此才不惜提前暴露自身。
因此隊伍中的詹姆斯和施密特,很可能並非世界樹的外圍組織成員這麼簡單。他們兩人的身份,怕是比我們預想中還要高,否則也不可能明目張膽地進入探險隊,直接和我們接觸了。
胡思亂想下,隊伍卻按照既定的路線,繼續朝前深入。這天沒有濃霧,一切都比較順利,直到下午兩點過的時候,前方探路的人,居然帶著兩個村民模樣的人返回來。
這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一絲荒謬和古怪。
這裡離石門關入口已經有差不多兩天的距離,完全是人跡罕至的地方,連飛禽走獸都很少看見。
異常的磁場,別說是人,連鳥兒都難以找到方向。
最近的山村,離這裡也要步行兩天才行,怎麼可能有村民出現?
兩個村民都是彝人。還好隊伍中的嚮導阿木章依同樣是彝族的,能夠毫無困難地交流,要不然當地的方言彝語對於我們來說聽起來還真有些困難。
阿木章依今天的精神已經恢復了許多,對野人的恐懼因為敖雨澤的到來被沖淡了不少。之前的民間傳說,身高力大的野人幾乎是當地無敵的象徵,被認為是比山神還厲害的怪物,可敖雨澤居然能傷到對方,這讓阿木章依對敖雨澤幾乎敬若天人。
村民看到我們的隊伍後,十分好奇,可我看他們的打扮,卻更加感覺古怪。除了頭上包著的黑巾外,這兩人並沒有穿彝族的民族服裝,反而是穿著看上去像是六七十年代的綠色軍裝。
這種軍裝當然不是軍人才能穿戴。在那個特殊年代,許多人都以穿著類似的綠軍裝為榮。
兩個村民看上去很虛弱,一來就問我們要吃的喝的,看樣子是餓了許久。
我們稍微鬆了一口氣,很可能兩個人是迷路的村民。等兩個人吃飽喝足了,阿木章依和他們簡單交談後,臉上露出十分古怪的神色。
等我們詢問時,阿木章依才結結巴巴地說:「他們兩個……他們兩個,是七十年代初迷路的。」
看他一副見了鬼的樣子,連身子都朝後退了兩步,我們也感覺到了一股涼氣從後脊背升起。
七十年代初在黑竹溝中迷路,到現在有四十多年,可兩人的樣子,分明才三十多歲,最多也不超過四十歲。那個時候,他們怕是還沒有出生吧?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人,是在故佈疑陣說謊,還是真的七十年代初就迷失在黑竹溝中?可這四十年來,兩個人是怎麼存活下來,又保持著面容沒有變化的?
一個個疑問不停冒起。看著同樣茫然的兩個村民,我心中一沉,他們兩人是前不久誤闖入黑竹溝的村民的可能性,怕是很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