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陸地上,也有不少這樣的地方,只是許多地方太過偏僻,根本無人得知。比如我們之前曾去過的雷鳴谷,就是類似的區域,甚至連叢帝墓都修建在雷鳴谷內,還非常不可思議地在地底興建了一座青銅之城,這完全超越了當時的生產力水平。
而黑竹溝無疑也是這樣的地方。我第一時間沒有想起它,並非是它太偏僻了,反而是因為它有不小的名氣,被譽為中國的百慕大,因此有了點燈下黑的味道。
黑竹溝中有不少人畜失蹤的傳說,有的甚至在史料中有嚴格的記載。哪怕只算新中國成立之後的失蹤事件,就有好幾起。
一九五〇年初,國民黨胡宗南殘部三十餘人不信黑竹溝「吞人」的傳說,仗著武器精良,準備穿越黑竹溝逃避解放軍戰士圍捕,結果無一生還。
一九七七年,四川森勘一大隊到黑竹溝勘測。兩位技術員上山之後再也沒有回來。搜救了一個多月,只找到他們包裹饅頭用的紙。
一九九五年,解放軍測繪兵某部的三名戰士,取道黑竹溝運糧時神秘失蹤。派出尋找的部隊只在溪水邊發現了他們攜帶的步槍。
二〇〇七年,央視十套《走進科學》欄目到黑竹溝拍攝節目。拍攝組精心挑選了四隻品種優良的信鴿到溝口景區放飛,這四隻從未迷路的信鴿,卻再也沒有飛回來。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六日,五名驢友進入黑竹溝探險。四天後,三人神秘失聯。搜救人員只找到其中兩人的遺體,均位於黑竹溝內最神秘的羅索伊達區域。
二〇一五年八月,重慶小夥李明山在黑竹溝景區內失聯,至今仍無音訊……
這些都是有著嚴格的記載,甚至被寫入檔案的真實資料,由此可見黑竹溝的神秘之處,猶在我們曾去過的雷鳴谷之上。畢竟雷鳴谷被長壽村的人保護得太好了,除了當地人,外人根本就不知道其存在。雷鳴谷吞人的傳說,也只在當地很小的範圍內流傳。
可黑竹溝是連央視都上過的神秘地域,近些年在探險圈子中有了不小的名氣。
如果葉教授和張九紅髮現的高山古城浮雕中,被古蜀人膜拜的巴蛇是從黑竹溝出來的,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這個地磁異常帶很可能是我們一直在試圖尋找的意識世界的入口。
而作為曾和巴蛇神有著某種協議的秦振豪,躲入這個地方繼續自己的造神實驗,就完全說得過去了。黑竹溝無疑是秦振豪最好的選擇。
「所以你們希望我前去黑竹溝?」我敏銳地感覺到了張九紅的暗示。
「不只是你,我希望你能帶著敖雨澤、明智軒和葉凌菲他們幾個一起去。當然,能帶上秦峰的話最好,如果他還願意和你們同行的話。」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們五個人,分別代表了五神的血脈後裔,其中只有你的血脈是處於半覺醒狀態,其他人的血脈依然在沉睡。這次的黑竹溝之行,不僅有可能從秦振豪手上奪回神軀,更有可能瞭解到他到底和巴蛇神做了什麼交易,這個交易為何連世界樹的人都如此重視。」
「那三個核桃,是我讓九紅送給你的。雖然用它們和一點線索來換取鱉靈童屍還是我們佔了便宜,但至少它們對你的黑竹溝之行,多少會起到一點幫助。」葉教授咳嗽了兩聲說道。
「這三個核桃,不就是幾千年前的祭品嗎?還有什麼特別的?」我問道。
「當然有,當年直接獻給神的祭品,你以為僅僅是食物或者是什麼用來把玩的文物嗎?」張九紅鄙夷地說。
「它們不僅僅是祭品那麼簡單?」我問道。
「它們是祭品,但同時也是一次性消耗的法器,只是這法器的威力十分巨大,不到萬不得已,你千萬不要使用它們。」張九紅很鄭重地說。
我的呼吸稍微重了一些。如果張九紅沒有撒謊,這樣的法器的確可以在關鍵時刻派上用處。
「怎麼使用這三個核桃……哦,三件法器。如果只是簡單的爆炸之類的話,還不如一個手雷好用。」
「這種法器使用前需要進行血祭,只需要用足夠的血液浸泡核桃後,直接砸碎就可以了。它的力量可能超乎你的預想,並且需要三個一起使用。這種法器針對的是某些強大生命的意識本源,而不是直接破壞物質化的肉體。」張九紅說道。
我聽到「足夠的血液」幾個字,頓時感覺頭皮有些發麻。如果啟動這三個作為法器的核桃需要的血液超過一個人能夠承擔的分量,真要使用它還是比較麻煩的。希望這三個核桃的威力,真如張九紅所說,能夠帶給我驚喜。
告別了葉教授和張九紅後,我回到家中,然後聯絡了明智軒和肖蝶。當他們二人得知秦振豪可能在黑竹溝的訊息之後,也十分興奮,當即開始著手前往黑竹溝的準備。
我自然不會忘記通知敖雨澤,不過可惜的是,敖雨澤的電話怎麼也打不通。
正當我疑惑的時候,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發過來的訊息。上面只有一句話:她被組織軟禁了。
我心中一緊。既然提到「組織」,又是發給我的,那麼很可能是指鐵幕組織。而簡訊中的「她」,除了敖雨澤也不可能是別人。怪不得我打不通敖雨澤的電話。
只可惜我在鐵幕組織里,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小角色,勉強算是鐵幕的成員,還屬於外圍。說得不好聽一點,就是一個沒有過試用期的實習生,只負責給敖雨澤打打下手什麼的。
這樣的外圍成員,在鐵幕當中的許可權自然不會太高,最多隻能查詢一下保密級別在c級以下的資料,根本接觸不到核心的東西。
鐵幕是一個對於保密極為看重的組織,即便是以敖雨澤的許可權,保密級別也不過是a級。在她之上還有s級和雙s級。
因此當a級許可權的敖雨澤被組織軟禁,以我的許可權根本連通知都不會有,必須要由和敖雨澤同等許可權的人提醒。
而鐵幕當中,除了敖雨澤之外,我接觸最多,同時和敖雨澤關係最好的,就只剩下一個人了,譚欣然。
譚欣然作為鐵幕中首屈一指的醫學類科學家,在鐵幕中能獲得的情報自然比同級別的人多,更何況她還是敖雨澤恢復的主治醫生。
看著簡訊,我有些不知所措,畢竟就算我知道鐵幕在蓉城的基地所在,可要想從中救出敖雨澤,除非我選擇完全激發身上的血脈,或許還有一絲可能。
但我的血脈已經在拯救敖雨澤的時候被削弱到了極限,剩下的力量已經不足先前的三分之一。
不過這樣的好處是血脈副作用也大大減輕,以後就算全面引發血脈的力量,也不會出現整個人失去意識的情況,並且血脈對蟲類的吸引力,應該也會大大降低。
和譚欣然聯絡後,她那邊很謹慎地只是和我聊了幾句家常。我當然不可能直接詢問她敖雨澤被軟禁在哪裡,只是從她的言談中,感覺她在暗示我過幾天會前往樂山拜佛。
我心中微動,黑竹溝所在的峨邊彝族自治縣就屬於樂山市管轄,譚欣然並非是一個信佛的人,她做出這樣的暗示,是需要我在樂山和她會合嗎?
掛掉電話,我準備出門。剛走出小區不久,前面的一輛商務車開啟車門,我看見裡面一支黑洞洞的槍口正對準我,頓時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上車。」對方簡短地命令道,語氣不帶任何感情。
我硬著頭皮上了商務車,這才發現拿槍對著我的是一個身穿灰藍色中山裝,戴著大號墨鏡的人。
對於這樣的裝扮我自然不會陌生,這分明就是鐵幕組織中負責消除各種神秘事件影響的別動隊員的標準扮相。
「兄弟,大家都是自己人,沒必要用槍對著我吧?」我乾笑道。
「你現在還不算自己人,尤其是曾和真相派的人合作的傢伙。」對方冷冷地說。
我有些無語,之前前往雷鳴谷的時候,我被真相派的人以姐姐和我自己的性命威脅,也的確做出了一些違心帶路的事。可那畢竟過去了,並且事後敖雨澤也幫我打了掩護,鐵幕當時沒有追究,不至於還要秋後算賬吧?
「很委屈是嗎?你和肖蝶那個叛徒,還有聯絡?」對方冷笑著說道。
我不由為之一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如果說聯絡肖蝶就等同於背叛,那麼在梓潼的時候,和肖蝶一起合作的經歷,的確有可能造成鐵幕的誤解。
我突然想起譚欣然也曾治療過肖蝶,這件事鐵幕不可能不知道。可對方卻以此為藉口責問我,那麼只有一個可能,就是鐵幕中很可能出現了某種程度的內鬥,代表敖雨澤和譚欣然的一派,應該處於下風。
不過悲摧的是,我完全就是敖雨澤的跟班,和譚欣然也算半個朋友,幾乎天然地被打入這一個派系,很可能會捲入到組織內部的派系紛爭當中。
「以我的身份和了解的機密程度,我不覺得能為肖蝶提供什麼關於組織的情報。暫時的合作不過是為了救敖雨澤,至少,敖雨澤現在安全了……」我壓制住憤怒說道。
現在外敵當前,就算暫時和真相派不會開戰,可是世界樹的出現,還有秦振豪正在進行的陰謀,鐵幕可以說是危機重重。這個時候居然還有閒心在內部爭權奪利,這些人腦子裡裝的都是狗屎嗎?
「你跟我說這些沒用,內務部會做出裁決。」對方只是冷冷地說。
我雙手被束縛起來,眼睛被蒙上眼罩,然後乘車轉悠了半個多小時。車輛似乎出了城區,路面明顯有些顛簸,最後駛入了某個地下隧道,因為蒙著眼睛,即便看不清外面的狀況,可是對明暗度還是多少有些感覺的。
車輛停下,商務車上的人押著我朝前走,經過了好幾道鐵門後,進入一臺老式電梯,一直朝下降落了兩分多鐘才停止。我粗略計算了下電梯的速度,大概是兩米每秒,也就是說這深度起碼超過了兩百米。
當眼罩被拿開後,我才看清楚,這裡竟然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掩體改造的基地,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這裡是鐵幕真正的基地?我之前去過的,不過是一個掩人耳目的辦事處之類的吧。」我自嘲道。
「可以這樣說,畢竟像鐵幕這樣的組織,保密是第一原則。」押著我的人說。
「我可以見敖雨澤嗎?」我問道。這個時候我們正進入一間只有十幾平方米大小的密室。
「當然不可以,她正受到最嚴密的審查。」
「為什麼?」我憤怒地問。
「因為我們需要先確定,她依然是她。」密室裡有一張辦公桌,桌子上放著幾個古老的青銅擺件,桌子後面背對著門口坐著一位老人,發出聲音的自然就是這個老人。
「很高興見到你,古蜀杜家金沙血脈的傳承者。」老人轉過身來。那是一個身形瘦削、滿頭銀髮、臉色紅潤、精神極好的老人。只是他臉上和手背上稀稀落落的老年斑,出賣了他的年紀。我估計他至少有八十歲了。
「你是誰?」我問道。
老人揮揮手,押著我的人恭敬地一彎腰,然後小步倒退著出去。
「你可以叫我老張,或者張老頭,鐵幕內務部的主管。其實我們早應該見面,只是有些事比你和敖雨澤經歷的還要重要,因為那關係到……世界的存亡!」老人淡淡地說。
「你姓張?那你和張九紅,又是什麼關係?」我問道。
「那是我的女兒。不過很可惜,很多年前,她就不認我這個父親了。」張老頭唏噓道。
我腦袋不由得暈了一下,他是張九紅的父親,也就是說,同樣是身具古神血脈的人,還是和我體內的金沙血脈一個級別的。
「你們覺得我和肖蝶的接觸出賣了鐵幕?」我問道。
「怎麼可能?那不過是下面的人的臆測而已,更何況,誰說肖蝶就一定是組織的叛徒呢?」老人詭秘地說。
「肖蝶是假意投靠真相派?這……以真相派的精明,她怎麼可能騙過他們。」我不太相信地問。
「很簡單,因為真相派也知道她是假意投靠的啊。鐵幕和真相派對抗了這麼多年,可卻從來沒有真正出現大戰,除了彼此的終極目的都是為了拯救這個日益衰落的世界外,最大的原因就是世界樹的出現。那根本是個錯誤。」張老頭說。
「那麼敖雨澤呢?為什麼說要確認她是她?」我問道。
「因為在世界樹的運作下,那個世界已經開始朝現實滲透,而他們滲透的方式,就是在某些特定的條件下,讓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意識體降臨,然後奪舍佔據現實中人的軀殼。」張老頭的臉上,出現一絲罕有的凝重。
我想起之前張九紅說的話,似乎秦峰就是處於這樣的情況,只是秦峰是在十幾年前被奪舍的。我們遇到的秦峰,根本就沒有變過,一直就有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意識。
或許是當時的奪捨出了不少問題,我們遇到的秦峰似乎有著自己的獨立意識,並沒有完全受另外一個世界的意識主體控制,只是偶爾會出現一些失控的狀況。
如果說這樣被奪舍的例子並非是不可重複的個例,而世界樹的人正在一力促成這樣的事情持續發生,那麼事情真的有些棘手了。
尤其是之前敖雨澤在巴蛇的頭顱中,利用那詭異的法陣破開時光之沙的封印重新復活。誰也不敢保證,故意從真相派中「救出」敖雨澤的世界樹組織,有沒有提前做其他的手腳,讓敖雨澤的意識被人替換。
這應該就是張老頭所要確定的事情,敖雨澤依然是敖雨澤,不是被其他意識佔據的軀殼。
「結果如何?」沉默了一陣,我有些乾澀地說。
「還好,現在有百分之九十八的可能可以排除敖雨澤的意識被外來者佔據,不過我們需要一段時間確認下。」
「我可以見見她嗎?」
「暫時不行,在我們百分百確認這件事之前,誰也不能見她。所以如果你真的打算去找秦振豪弄清楚神軀的下落,那麼只能你獨自前往,鐵幕不會為你提供任何幫助。」張老頭說。
我點點頭,本來我也不指望鐵幕有什麼幫助,畢竟鐵幕一直以來的做法,都是以息事寧人保密為主。
「不過,如果運氣足夠好,敖雨澤或許會隨後趕過來,畢竟世界樹這段時間的活躍程度,已經超出了正常的範疇。我們懷疑,他們或許掌握了更先進的技術,這項技術有可能喚醒那個不知名的存在。」張老頭的眼睛中,閃過了一抹恐懼。
「古神?」
張老頭沉默了一下:「那個不知名的存在,的確有這樣一個代號,因為它是比古蜀時期的五神還要古老至少一千年的神靈。實際上,它很可能是這世上第一個純意識形態的生命,是那個神秘意識世界的造物主。」
我說道:「我來之前,聽你女兒提起過。」
張老頭臉上露出一絲惆悵,很快被掩飾下來,說道:「她要做的事,我阻止不了。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希望你能幫她一把,她僅僅是想要做一個普通人而已。」
我點點頭,不明白為什麼張九紅的願望會如此簡單。
「對了,剛才我來的路上,差點被嚇死……」我吐槽道。
張老頭頓時笑了:「每個前來鐵幕基地的人,都有類似的經歷。」
「這算是一記殺威棒嗎?」
「算是吧。不過更多的是讓大家知道,如果有一天真的背叛了組織,這就不是恐嚇了。鐵幕的存在對這個世界太重要,我們經不起背叛。」張老頭的臉上,蒙上了一層神聖的光輝,似乎他深信自己正在進行的事業,真的能夠拯救世界一般。
這種近乎狂熱的表情,卻反而讓我的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不管是宣揚世界滅亡還是叫囂著拯救世界的人或組織,其背後真正的目的絕對不會如此天真和理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