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們打算離開地下石窟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了輕微的晃動。
最開始我們沒有在意,可是這晃動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後來甚至連頂部都有石屑掉落下來,我們這才反應過來,是地震!
四川是一個多地震的地方,在八年前還發生過震驚世界的汶川大地震,對於經歷過那次地震的我們來說,對此的恐懼比其他地方的人還要強烈。
幾乎是拋棄了一切累贅的東西,我們開始飛快地朝來的路跑過去。
敖雨澤虛弱得連走路都費勁,我不得不將她背在背上。很快,前方的洞窟被掉落的石頭堵住,等我們再轉身回到放置巨蛇頭顱的石窟,這才驚恐地發現石窟已經坍塌了小半。
就連那巨大的蛇類頭顱,也已經有大半掩埋在山石之下,周圍的青銅立像更是東倒西歪,原來的法陣被破壞殆盡。
「想不到我剛活過來,就要死了。」敖雨澤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說什麼胡話,我們不會死。」我低喝道。
「怎麼可能不會死呢?如果不死,那不是老妖怪了嗎?」這次敖雨澤沒有說話,但聲音卻在我腦子裡響起。我知道是我和敖雨澤之間那股時有時無的心電感應起作用了。我乾咳了一聲,在腦子裡回答:「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不相信你剛剛活過來,就又要面臨死亡。」
敖雨澤似乎笑了一下,沒有說話。過了一陣,等晃動不再那麼強烈了,敖雨澤的聲音再度在腦子裡響起:「小康,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我沒有回答,要說不辛苦是假話,可如果這辛苦換來的是敖雨澤的復活的話,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在我們惶恐得不知道該如何進退的時候,我們之前發現敖雨澤的那處通道,似乎被地震震開了一條僅能容納一個人側身通過的裂縫。從裂縫的另一頭,分明有細微的風聲傳來。
「走那邊。」敖雨澤十分果斷地說。
想來那個地方本來就是有著另外的道路,只是後來被人為封閉,要不然敖雨澤當時被封印在時光之沙當中,也不可能如此突兀地出現在這條通道盡頭,我們卻看不出絲毫的痕跡。
我們分別從縫隙裡鑽了進去。只有敖雨澤身上沒什麼力氣,在我和five的幫助下,一個在前面拉著,另一個在後面推才鑽進去。
好在鑽進這條縫隙之後,裡面的空間越來越寬闊,到後來本來只能讓一個人側身通過的縫隙,已經能讓人稍微彎腰勉強通行。
走了一段後,地震似乎停止了,周圍也不再有劇烈的晃動。只是有可能剛才的地震讓部分山石變得鬆散起來,如果動靜太大,還是有可能突然遇到一兩塊石頭掉下來。
一路上我們更是遇到了不少驚慌失措的肥碩老鼠和各種蛇類,只是這些蛇類在逃竄的時候,甚至顧不得捕食老鼠,更不要說我們這一行人了。
不過也有一兩條大型的蟒蛇,突然停下來,不懷好意地盯著我們,似乎躍躍欲試。
five突然拿出潔白如玉的蛇尾骨,然後將尖端放入口中,鼓著腮幫子吹氣。蛇尾骨細小的中空部分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那兩條巨蟒就像突然受到驚嚇一樣,尾巴一甩慌忙逃走,一路上有不少身型細小的同類也被蠻橫地擠在一邊。
見到巨蟒逃離,我們也鬆了一口氣。現在的我們實在沒有力氣和兩條近十米長的巨蟒較勁。
「也不知道肖蝶和葉凌菲怎麼樣了。」我嘆了一口氣,突然想起她們。肖蝶之前就和我們失散,在血肉泥沼的時候,葉凌菲也被我們推到了岸邊,以至於沒有掉到這下面一層石窟。希望她們都平安無事才好。
「如果我有什麼事,你要小心一個人。」大概是聽到我提起肖蝶和葉凌菲,敖雨澤突然在我腦子裡喊道。
「誰?肖蝶,還是five?」我問道。
在我看來,這兩個女人都不是那麼簡單,一個是曾叛出鐵幕的特工人員,更恐怖的是她精通催眠術,我的腦子還不知道被她做過什麼手腳。另一個是來歷神秘的疑似鐵幕組織實驗品的失憶女人,就是不知道她的失憶是不是裝出來的。
「都不是,是一個和你很親近的人,葉凌菲。」敖雨澤說。
「是她?怎麼可能?」我有些驚訝地說,差點叫出聲來。
「我知道你不願意相信,畢竟她可是你的青梅竹馬。」敖雨澤冷笑道。
「哪裡有什麼青梅竹馬,不過是小時候的玩伴而已——等等,你不會是,吃醋了吧?」我瞪大了眼睛問。
「嘁,姑奶奶我會吃一個黃毛丫頭的醋?」敖雨澤不屑地說。
「拜託,你也就最多比她大兩三歲而已,不要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
「你這是在幫她,不幫我咯?」敖雨澤威脅道。
可我沒有覺得是在被威脅,而是突然感到一絲甜蜜。敖雨澤這傢伙,儘管嘴裡不肯承認,但這樣子,分明是很在意我和葉凌菲之間是否親密。
「到底哪跟哪啊,我和她十幾年沒有見了,現在就算重新相認,哪裡還能像小時候那麼兩小無猜,多少都有隔閡的。」我笑著說,暫時忘記了我們目前正處於地震之後隨時可能被鬆動的山石砸到的危險境地。
「哼,我擔心的就是你還將她當成小時候那個單純的小女孩。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知道她會變成什麼樣?」敖雨澤冷哼道。
我心中「咯噔」一下。要知道敖雨澤是一個十分驕傲的女人,她從來不屑在背後說誰的壞話,尤其是在這個人和她存在某些微妙的競爭關係的前提下。
也就是說她絕對不會在這個問題上無的放矢。既然她的口氣中透露出葉凌菲似乎有些問題,那麼很可能她真的發現了什麼。
「為什麼這麼說?你剛剛醒過來,難道是在青銅地宮的時候你發現有什麼不對勁?」我沉聲問道。
「當然,只是那個時候我僅僅是懷疑而已,可現在,我基本有八成的把握可以確定,葉凌菲的立場很是微妙。她應該不僅僅是真相派的外圍成員,很可能在真相派中擁有極高的身份。甚至,有可能比肖蝶這個背叛者還高。真相派前往長壽村外的叢帝墓,目的之一是為了青銅之城中的時光之沙和《金沙古卷》,但應該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救出葉凌菲。」敖雨澤說道。
「為什麼這麼說?」我有些不可置信地問。儘管我願意相信敖雨澤,可她說的話未免太不可思議了。要知道當時真相派對我們的態度無比惡劣,甚至連旺達釋比,葉凌菲的親外公都因此身受重傷生死不明。
若說葉凌菲身份有問題我勉強能夠接受,可若說是她為了隱藏自己,連自己親外公都可以犧牲,那麼這一點我無論如何也不相信是當年的小葉子能夠做出來的。
「我只是說,葉凌菲有問題,而不是說她的本心是想害自己的親人。也許,她是出於某種原因不得不這麼做,還有可能就是她受到了某種力量的控制。當時我在她的身上,嗅到了鬼影事件中,那股和戈基人幻影身上類似的味道。」敖雨澤淡淡地說。
我的心一緊,如果她不提這一點還好。當敖雨澤提到當初的鬼影事件的時候,我猛然間想起不久前在成都的時候,我有數次看到葉凌菲突兀出現的影子,而當我給葉凌菲打電話的時候,她卻分明在數公里之外。
到底是葉凌菲本身有問題,還是有人故意裝扮成她的樣子?抑或是那根本就如同當初的鬼影事件一樣,是一個介於虛實之間的幻影?
我突然感覺到一陣深深的恐懼,似乎在我的身邊,那股讓我覺得窒息的力量又出現了。上一次它出現,是我正被餘叔算計的時候。
「前面沒路了。」正當我沉思的時候,前方傳來阿華沮喪的聲音。
我揹著敖雨澤走上前去,用唯一還剩下的手電筒照了一下,發現前面的通道,已經被無數亂石堵得嚴嚴實實。
「怎麼辦?要不炸開它,我這裡還留了兩塊塑膠炸藥。」阿華自問自答地說。他上前摸索了一陣,又搖頭說道:「不行,坍塌的範圍太大了,堵得嚴嚴實實,塑膠炸藥根本不可能炸開它。」
「那些蛇鼠呢?」我想起趕在我們前面的蛇群和老鼠,它們不可能憑空消失。
「一路上有不少能夠容納老鼠和蛇類通過的地縫,它們早就疏散開了。我們可沒有那麼小巧的身子。」阿華苦笑著說。
我皺皺眉頭,摸了摸坍塌的石窟,發現石頭比較溼潤。
我心中一動,將敖雨澤放在一邊讓five照看,然後順著幾塊大點的石頭爬了上去。
還好現在石窟的高度只有兩米多,我很快就爬到了頂端,摸索了一陣,發現頂部果然有一條細小的縫隙在朝外滲水。
「發現了什麼沒有?」敖雨澤在下面喊。
「水質很清,上面應該是一條山泉分支,沒什麼用。」我說道。「也許只是地下暗河呢?」阿華說道。
「那麼只好賭一賭了,炸開上面的裂縫。如果幸運的話,上面真是地下暗河,或許我們可以沿著地下暗河找到出路。」敖雨澤說。
「不太可能是地下暗河。這裡的地質結構十分怪異,就像是原本整齊得如同一本書的岩層,曾經被一個無比巨大的巨人給亂七八糟地揉成一團一樣。就算有地下暗河,也早就斷流形成無數的地下積水地,然後慢慢滲透出去。」我說道。
「five,你覺得呢?」阿華轉過頭問一聲不吭的five。
five臉色古怪地看著敖雨澤,張了張嘴,再次問道:「能告訴我,我到底是誰嗎?」
敖雨澤有些不耐煩地說:「如果你真的失憶了,就算告訴你,你也找不回自己的過去,還不如像現在這樣無憂無慮地活下去。」
「如果我帶你們出去,能告訴我,我真正的身份,以及過去嗎?」five堅持說道。
敖雨澤有些詫異地望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five讓我們都退開了一些,從我這裡要回了禹王鎖蛟鏡,拿著巨大的蛇尾骨狠狠地砸向禹王鎖蛟鏡。她的舉動嚇了我一跳,正想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讓我們驚訝的是,禹王鎖蛟鏡並沒有如我們預料的那樣四分五裂,蛇尾骨也沒有崩碎,而是從兩者接觸的點,出現了一圈淡黃色的光暈。
這團光暈漸漸擴散,甚至滲透進山壁之中。正當我們以為沒有什麼作用的時候,隱隱聽到遠處似乎有悶雷的聲音響起。
接著石窟再度抖動起來,只是沒有先前的抖動那麼強烈,可這足以讓我們震驚了。正要阻止five的動作,卻不料前方原本已經坍塌的山石開始滾落,我們連忙後退。
後退的過程中我抱著敖雨澤。儘管她現在已經恢復了少許力氣,可動作卻十分笨拙,只能勉強維持站立而已。
five就站在崩塌的山石附近,我們心驚膽戰地看著她,她卻沒有任何後退的意思。說來也怪,那些崩塌的山石,都是險之又險地從她身邊滾落,卻沒有一塊砸在她身上。
不久後,從崩塌的山石另一端,出現了一條巨大的半透明的蛇類虛影。正當我們目瞪口呆的時候,這巨蛇的虛影似乎深深地看了我和敖雨澤一眼,又緩緩地消失了。
「鬼影……和鬼影事件的時候一模一樣,介於虛實之間的詭異生物!」我喃喃地說。
在大半年前鬼影事件發生的時候,我曾見到過突兀出現又消失的戈基人戰士,也見到過會隨著時間流逝凝實或者變虛的屍體。可如此巨大的蛇類虛影,還是第一次見到。
「是巴蛇神!」敖雨澤的眼中,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恐懼。從無畏懼的她,當初面對巨大的人面蜘蛛女皇的時候也不曾有過這樣的表情,可眼前的巨蛇虛影僅僅只出現了短短的幾秒,給我們的壓力,已經遠遠超出當初的蜘蛛女皇了。
的確,這世上只有巴蛇神這樣可以稱為「神」的巨型怪物才有這樣的力量,哪怕是一絲力量,都足以讓幾百人同時昏迷,足以讓崩塌的山石瞬間被重新開啟。這本身就是非人的存在。
這也說明了當年的巴蛇被五丁追殺的時候,為什麼能引發山崩地裂。巴蛇神的力量完全無法用普通的生物純粹的肉體力量來形容,那的確像神話傳說一樣,有著近乎神一樣的強悍力量。
我簡直無法想象,當初的五丁力士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才能將巴蛇神留在人間唯一的肉身殺死。儘管巴蛇神的本體意志,也就是我們說的靈魂,一直存在於某個未知的巨大意識空間內,可殘留在人間的肉身容器也不容小覷。
五丁能殺死神的肉身,要說只是力大無窮,怕是根本做不到。何況光是拼力氣的話,我估計也不太可能超過巴蛇神的肉身,畢竟一兩百米長的巨大體型擺在那裡。
或許五丁高大的三米多的體型,本身就已經脫離了人類的範疇,並且他們可能掌握著某種足以弒神的力量。當然,這種力量本身也十分危險,或許正是如此,他們才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而當年的古蜀國十二世開明王能驅策這樣的勇士,而且還在此設下了詭異的法陣汲取巴蛇神肉身殘留的力量,這也說明了鱉靈一脈當年即便沒有取得金沙血脈,可能也從其他地方獲得了某種神秘的傳承。鱉靈童屍和血親轉生的存在,或許就是這種力量的體現。
石窟開啟後,看似威風凜凜的five,突然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手中的禹王鎖蛟鏡和蛇尾骨也跌落在地。
蛇尾骨沒有任何變化,但禹王鎖蛟鏡掉在地上後,卻像是遇到火光的蠟燭一樣開始熔化,最後熔化而成的淡黃色黏液,滲透進地下,轉瞬間消失不見。
「怎麼回事?」我們到了禹王鎖蛟鏡消失的地方,撿起地上的蛇尾骨放入背包中。但用匕首向地下挖了幾釐米,也沒有找到禹王鎖蛟鏡的半點影子,只能無奈地放棄。
「快走吧,現在兩個女人都要我們帶著,再耽擱下去,天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阿華說完將暈過去的five背在背上。
我點了點頭,卻見敖雨澤神色不善地盯著阿華。我不禁微微一笑,敖雨澤也太敏感了,大概阿華將她們兩個女人當成累贅的話語激怒了她。如果她現在身體完全恢復,我估計就算以阿華的身手,都會馬上被揍得滿頭是包吧。
前方的路被巴蛇神的力量開啟之後,接下來我們竟然一路暢通無阻。當我們終於沿著這條道回到一條熟悉的通道的時候,很是驚喜地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同伴,肖蝶。
「肖蝶,你怎麼樣了?」我驚喜地叫道。
「還好,沒死呢。敖……敖雨澤?」肖蝶剛回答了半句,就看到我背上揹著的敖雨澤,臉上頓時露出如同見了鬼的表情。
「怎麼,沒想到我活過來了?」敖雨澤冷冷地說。
「怎麼會呢,雨澤,我……我是太驚喜了。」肖蝶有些結巴地說道。看起來敖雨澤的突兀出現,的確大出她的意料。
我們簡單交換了下資訊,才知道肖蝶在和我們失散後,遇到了一個我們絕對沒有想到的人,秦峰。
原本我們都以為秦峰很可能是被天父組織的人抓住了,可肖蝶卻在地底看到了秦峰。讓我們都無比意外的是,和秦峰在一起的,還有一個神秘的黑袍人。
要知道現在的氣溫並不算低,白天穿一件長袖襯衣都覺得有點熱了,絕對沒有人會將自己裹在一件幾乎不透風的黑袍當中。
最關鍵的是,按照肖蝶的描述,這個黑袍人很像當初我被亞子蛇咬傷後,曾留下解藥的人。
只可惜當時肖蝶也急於逃命,並沒有和秦峰以及神秘的黑袍人多交流,就逃入另外一條岔道,然後在迷宮般的通道中轉了半天,直到不久前的地震才讓她驚慌之下找到回去的通道。
「那個神秘的黑衣人,又是和秦峰在一起。你們說,他會不會是秦振豪?」敖雨澤分析道。
「我覺得可能性很大,畢竟真要說起來,秦振豪是秦峰的叔叔,還是從小就將秦峰帶在身邊的。」肖蝶說。
「我感覺不像。如果是秦振豪的話,當初他應該不會救我。我能感覺到,他似乎對我們沒有惡意。」我搖頭說道。
「我倒是覺得,秦峰身上藏著的秘密,或許比我們想象中要多得多。」敖雨澤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