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個小時後,明智軒果然如約來到我所在的小區。我看看時間,已經晚上十一點出頭,這傢伙還真是個急性子。
換上外套,將象牙盒子裝在一個不記得是買什麼東西送的手提布袋裡,很是隨意地就出了門。
來到小區外,晚上十一點過的街面上已經沒有什麼行人。一輛寶馬x5m就停在小區門口不遠的人行道上。離寶馬二十幾米的地方,還停著一輛藍色的廂式小貨車。
還好這個時候也不用擔心有交警查違章,明智軒正百無聊賴地待在自己的豪車駕駛位上。
我走上前去敲了敲車窗,明智軒將車窗玻璃降下來,看著我手中土得掉渣的布袋,苦笑了笑說:「大哥,幾十萬的東西,你好歹也換個好點的包裝吧。」
我微微一笑:「正因為價值幾十萬,才不能表現得那麼重視嘛。這小區內龍蛇混雜,萬一被人看出來搶了,我可找不到第二個給你。」
「上次送你那套房子是裝修好的,雖然不是高檔小區,可是環境比你現在住這兒還是好得多,你隨時可以搬過去啊。」
我撓了撓頭皮,不好意思地說:「本來打算那套房子送我姐姐的,可惜她沒要。下次吧,等我們查清楚梓潼五丁開山傳說和巴蛇神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回來後我就搬。」
明智軒點點頭,接過我手中的布袋,開啟來確認象牙盒子在裡面,然後很是慎重地將它取出來,然後放入副駕位置的一個小型密碼箱裡。
我看著精巧結實的密碼箱,有些好笑地說:「明大少爺,幾十萬的東西對你來說不過是毛毛雨啊,怎麼這麼鄭重其事的?」
明智軒沒有回答我,而是很正經地對我說了聲「謝謝」,看他的樣子,似乎忙著將象牙盒子帶回去。
我心底已經猜到這象牙盒子很可能另有乾坤,只是明智軒暫時不願向我吐露而已。
或許這個秘密關係到他或者明家的隱私,並不是說這象牙盒子就遠不止他曾報給我的價位。有錢到了明家這個程度,也是不屑玩這點小心機來坑朋友的。
我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和明智軒道別之後,明智軒發動了汽車,轉了個彎想要進入主道。就在這時,我突然感覺到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幾乎是本能地朝前撲倒。
「噗」的一聲,我原本站立的位置後面不遠的大樹上出現一個雞蛋大小的洞,樹皮和木屑四下炸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煳味,我這才驚覺先前竟然有人試圖用狙擊步槍殺死我!
就在我一個翻滾準備躲在大樹後面時,不遠處一直停著的一輛小貨車突然加速衝了出來,但目標並不是我,而是正準備進入主道的明智軒。
明智軒開的是一輛寶馬x5m,在suv中也算是大塊頭了,可是和小貨車相比卻只能算成年人相比小孩子,頓時被撞開了好幾米遠。車胎更是在水泥路面留下一串黑色的印跡,車門的位置也被擦掉一大塊漆皮,出現明顯的劃痕。
明智軒也意識到不對,猛打方向盤並踩死油門。寶馬x5m高達五百七十五馬力的發動機發出沉悶的怒吼,竟然在快被小貨車抵到小區圍牆之前稍微掙脫出來,一個漂亮的甩尾,到了小貨車的側面十幾米遠處。
但就在這時,小貨車的車廂後門開啟了,從裡面走出來一名穿著作戰服,面色冷酷、身形乾瘦的男人。
這個男人應該是亞裔和歐美人種的混血,看上去並不是太強壯,可他手中提著的,居然是一具產自俄羅斯的ags-17榴彈發射器。我曾在軍事論壇上見到過這件重武器的照片,還算有點印象。
這種榴彈發射器一般都有著巨大的用於穩定的支架,沉重的彈箱,通常是固定在陣地上使用。我從來沒有想過,居然會有人放棄支架,就這樣將它提在手上。
就算能這樣用它的,也應該是強壯如同阿諾·施瓦辛格那樣的彪悍人物,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身高不超過一米七,體重最多六十公斤的乾瘦男人能使用的。
已經來不及提醒明智軒,榴彈發射器的槍口噴出幾十釐米長的槍焰,三十毫米直徑的榴彈脫膛而出,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飛快地命中了明智軒所乘坐的寶馬x5m,發出巨大的爆炸轟鳴,在寂靜的晚上顯得尤為驚人。
小區附近無數汽車的報警聲都隨即響起,許多原本已經關燈的窗戶又重新亮起。我估計已經有居民選擇了報警,留給殺手的時間肯定不多。
我趴在地上,雖然避開了四射的彈片,但還是被突如其來的衝擊波震飛半米遠,滿頭滿臉都是灰塵。
我甚至不敢立刻起身,怕引起這個冷酷的男人警覺,只能滿臉悲憤地咬牙看著已經翻了面,四個輪胎朝上的寶馬x5m。
讓我驚訝的是,寶馬x5m並沒有發生想象中的爆炸,只是命中榴彈的地方,癟下去很大一塊,周圍都被燻黑,有的地方露出金屬本來的顏色。
車窗玻璃布滿了裂紋,卻沒有碎裂。我這才反應過來,明智軒的這輛寶馬x5m怕是經過防彈改裝的,被一枚榴彈命中雖然失去機動能力,卻也保住了車中的明智軒一命。
冷酷的男子隨手將榴彈發射器扔到貨車內,然後拔出了背後的一把短刀。看得出這把黑漆漆的短刀重量不輕,帶著誇張而冷冽的弧度,造型有點像放大了的狗腿刀。
他朝明智軒的寶馬x5m走過去,寶馬的車門開啟了一條縫,先是扔出了那個裝著象牙盒子的密碼箱,然後滿臉是血的明智軒從裡面爬了出來。
防彈的車身雖然保住了他的命,但是車輛受到的衝擊以及翻滾依然讓他的頭臉碰到駕駛臺上,受傷不輕。
也不知象牙盒子中到底藏著什麼秘密,明智軒都傷成這樣了,居然還對它念念不忘。要知道他這輛經過防彈改裝的寶馬x5m,論價格的話起碼是象牙盒子的五倍以上。
眼看著這個冷酷的殺手接近明智軒,我再也沉不住氣,大吼一聲從原地爬起來,朝他衝了過去。
我知道自己手無寸鐵,這個時候只能寄希望於身上血脈的力量能夠爆發。可是我很快失望了,我還沒有接近他時,一股巨大的危機感讓我本能地一扭身:一枚子彈從我的肩頭擦過,帶出一條七八釐米長的血痕,左肩的衣服碎裂,肩頭更是腫了起來。
是那個躲在暗處的狙擊手。我驚恐地想著,不敢輕舉妄動,可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明智軒被人殺死。
該死的,到底怎麼回事,明智軒為什麼會惹上這樣的人,看樣子很可能是職業殺手,而且還是那種膽大包天的亡命之徒,要不然誰敢在市區範圍內採用榴彈發射器這樣的重型武器?
持刀的殺手似乎也意識到我的存在有些礙事,冷冷地轉過身,突然揮刀朝我砍殺過來。
危急時刻,我的腦子突然變得無比清醒,就像周圍的時間都一下變慢了。我能清晰地看見他手中的加大號狗腿刀砍出的弧度,甚至他持刀的右手每一絲肌肉的跳動。
我深吸一口氣,一腳朝他下身踢過去,這是所有男人的致命弱點。
我的思維這個時候非常靈敏,可我的身體卻跟不上思維的速度。一腳踢出,眼前身經百戰的殺手已經稍微扭身,這一腳不過踢在他大腿上,最多痛一下,卻造不成太大的傷害。
殺手的臉上露出冷漠的獰笑。下個瞬間,那把加大號的狗腿刀就要砍中我的脖子。我的手腳冰冷,卻連躲避的動作也做不出。
這個時候我無比痛恨自己的弱小,如果是敖雨澤,早已經有一百種方法應對眼前的危機。
狗腿刀很快就橫到我脖子上,甚至脖子上已經出現了一條血痕,就在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卻傳來明智軒的聲音:「你殺了他,我就毀掉象牙盒子。這個密碼箱中有微型自毀裝置,不要懷疑我的決心。」
殺手似乎猶豫了,手中的刀本來只需要稍微拖動或者下壓,就足以劃開我的喉管,這個時候卻因為明智軒的話而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把箱子踢過來,我放了他。」殺手冷冷地轉過頭說。
「先放了他,我和你們走。」明智軒淡漠地說。
殺手猶豫了下,可看著明智軒的手一直放在密碼箱的某個紅色按鈕上,終於艱難地點了點頭。「撤掉狙擊手。」明智軒並不買賬,繼續說道。
殺手冷哼一聲,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我背後那股如針芒在身的危機感終於解除了。
明智軒依然滿頭滿臉都是血,再也不復原本花花闊少的瀟灑,走路也一瘸一拐,應該是被榴彈擊中車身時受的傷。
殺手將狗腿刀從我脖子上撤離,然後刀尖抵在明智軒腰間,押著他上了貨車的車廂。
我朝前走了一步,心中萬分的不甘,卻看見明智軒對我搖了搖頭。
貨車很快開走,速度甚至比一般的小車還快。我站在原地呆了幾分鐘,直到遠處傳來警笛的聲響,才重新回過神來。
顧不得身上多處擦傷和肩頭被子彈掠過帶出的紅腫血痕,我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走,後續會有數不清的麻煩。
我小跑著躲進黑暗中,然後開始撥打肖蝶的電話。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時候我首先想到的居然是肖蝶,當敖雨澤不在我身邊的時候,處理這些事情肖蝶也一樣擅長。
肖蝶似乎對我們的遭遇非常驚訝,不過還是答應調動自己的資源將這件事壓下去,順便追查這件事的幕後主使到底是誰。
她要我暫時不要使用自己的手機號碼,另外發給了我一個介面極其簡陋的手機聊天軟體,只要有wi-fi就能使用,還能直接虛擬撥號以避免我的手機號被監聽。
這個軟體的安全程度應該很高,就是介面太過簡陋,設定也不怎麼人性化,估計是肖蝶所在的真相派組織中哪個技術高手自己做的,根本沒考慮過美化這回事。
我躲進一個不需要身份證並有免費wi-fi的小旅館,等待肖蝶的新訊息,這個時候我才開始靜下心來梳理剛才發生的事。
很明顯,對方針對的人是明智軒,我只不過是順帶的。如果當時狙擊手能夠幹掉我,或許對這次暗殺事件的主使者來說是個不錯的結果,即便不成功,他們似乎也並不在意。
這充分說明了兩個問題:一是這象牙盒子果然有著古怪,並非僅僅是個古董那麼簡單;二是明智軒在向我討要這個象牙盒子前,就應該知道這盒子藏著的秘密,甚至已經料到可能會被人劫持,直接開了一輛經過防彈改裝的車來不說,還用上了帶自毀裝置的密碼箱。
明智軒能夠用毀掉象牙盒子來威脅殺手不要殺我,說明派出殺手的人對這象牙盒子是志在必得。物件牙盒子的渴求,甚至比殺掉我以及明智軒還要重要。
會是誰呢?鐵幕首先應該可以排除,他們真的想要這個盒子的話,只需要直接對我這個外圍成員下命令就行了。現階段我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有,根本用不著使用如此激烈的手段。
如果沒有上次在醫院和肖蝶的接觸,那麼我肯定會懷疑是真相派。但現在真相派似乎並不願意看到我死去,他們還想要利用我去找到巴蛇神的秘密,更是想要通過我和秦峰等接近秦振豪,完成他們的佈局。
對於真相派來說,現在的我還是有幾分利用價值的,不至於這個時候就為了一個象牙盒子不顧我死活。
似乎也不應該是js組織,這個象牙盒子原本就是從餘叔控制的巴蛇神複製體體內取出來的,也就是說很可能是同樣身為js成員的餘叔所收藏。js組織對這個象牙盒子應該早有了解,如果想要的話,在我得到這個盒子後就應該有所行動了,不會拖到今天。
那到底是誰呢?我的腦子裡閃過餘叔毀容前那副看似憨厚的面孔,接著又浮現出餘叔出現在五神地宮時那蒼老而猙獰的相貌。
我不由得苦笑著將餘叔的影子趕出腦海。幾個月前餘叔就死在我面前,是我親眼所見,一個死去幾個月的人,總不會突然就復活吧?
又過了十幾分鍾,肖蝶給我的簡陋聊天軟體開始出現新訊息提示,我連忙開啟看,是很簡單的一句話:小區外監控記錄已抹除,不會有人找你麻煩,你可以出現了。
我鬆了一口氣,大晚上的,又是槍聲又是爆炸,放在治安還算不錯的省城裡簡直是一個令人震驚的大新聞。如果被當成當事人捲入進去,怕是案子查清之前都無法省心,到時候很可能耽擱我前往梓潼的行程。
不過這件事雖然處理好了,明智軒的安危問題卻更加讓我揪心。雖然說殺手針對的是象牙盒子和明智軒,可當初要不是明智軒以象牙盒子作為威脅,還搭上自己跟殺手一起走,我怕是早已經掛掉了。
突然想起上次解除姐姐身上的毒素後,敖雨澤曾給過我譚欣然的電話。譚欣然明顯是鐵幕中身份地位都不低的科研部門的人,或許通過她能夠聯絡到鐵幕追查這件事,順便救出明智軒。
當我電話打過去時,對面傳來的是很不耐煩的聲音:「誰?有屁快放,忙著呢……」
「我,杜小康,譚醫生你還記得嗎?」我氣勢頓時一弱,小聲說。
「我管你肚子裡是小康還是溫飽,正忙著救人。想見你朋友最後一面的話,就趕緊來……」譚欣然應該記起我來了,只是她所說的正在救人,又是我的朋友,難道說她正在救的人是明智軒?
我無比驚喜地仔細聆聽譚欣然報出的地址,然後馬上出了小旅館,打車前往這個地點。
這是一個老式停車場,我到了後,四下張望了下沒有其他人在。正在猶豫是站在原地等還是去找找,附近一輛非常普通的銀灰色高爾夫的車燈亮起,接著對我連續閃了幾下。我反應過來,走過去,發現車門早已經開啟了。
「上車。」司機是一個圓臉的年輕女人,看上去性格比較冷漠,也不喜歡說廢話。
她長相十分大眾化,唯一讓我感覺到突兀的,是大晚上的,她的鼻樑上依然駕著一副不怎麼協調的大號墨鏡。
這種墨鏡,據說能夠看到一些詭異神秘的東西,敖雨澤也有一個功能類似但是外形稍微好看點的。這種大號的厚實墨鏡幾乎是鐵幕成員的標配。
高爾夫很快發動。我本來想問問明智軒的傷勢到底怎麼樣,不過圓臉的女司機明顯缺乏交談的興致,我也就將快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很快,高爾夫出了城區,朝西邊的都江堰方向開過去。快到繞城高速的時候,在離路邊不遠的一家廢棄的廠房外,我看到了那輛一個多小時前殺手乘坐的小貨車。
車廂門已經開啟,旁邊還有另外一輛車開著大燈提供照明,能夠隱約看見裡面似乎有幾個醫護人員模樣的人,居然就這樣在現場做手術。
司機將高爾夫停在路邊,我下車後慌忙跑過去,離小貨車還有兩三米的時候被後面跟過來的司機攔住了:「譚教授正在搶救傷者,他受傷太嚴重,甚至沒法移動。你現在過去,想害死他嗎?」
我一驚,心都提到嗓子眼,這才看清在場的醫生一共有兩個,主刀的應該是譚欣然,此外還有一個輔助的年輕男醫生和一個女護士。
這個手術檯簡陋到極點,就是一張可移動的病床,手術器械甚至只是隨意地端在護士手裡,更不要提無菌環境和無影燈等手術的基本標配了。
「這樣的環境下做手術?」我目瞪口呆地小聲對旁邊的圓臉司機說。這裡離路邊才二十多米,雖然大晚上的車比較少,可是光是揚起的灰塵,就足以讓最高明的醫生都束手無策吧。
「不要小看鐵幕的技術,菜鳥。」圓臉司機冷冷地說。
我被噎了一下。雖然在鐵幕的一些高階特工眼裡,我的確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菜鳥,可至少我在js或者真相派眼裡,多少還是受到過一些重視的。怎麼在自己人眼裡就這麼不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