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兩座巨石像時,所有人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一邊盯著它們,一邊緩緩後退,生怕萬一留下的三個人一時疏忽,我們就會被恢復移動的巨石像壓成肉餅。
我走在隊伍最末,就在我繞過巨石像,倒退著離開時,突然發現了那座只剩下一隻手臂的巨石像胸口破損的部位,有東西在閃光。
我猶豫了一下,通知了敖雨澤一聲,然後和敖雨澤一起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爬上巨石像高大的身子,站在它肩膀上彎下腰仔細檢視胸口破損處閃光的地方。
那是一塊類似石英石的半透明橢圓形晶體,約有人的腦袋那麼大。無數細如毛髮的晶絲,從晶體上延伸出去,從巨石像破損的地方看開,這些半透明的晶絲似乎散佈在巨石像全身。
「這應該是控制巨石像移動的關鍵,這麼說來中間這塊橢圓形的晶石,就是巨石像的神經中樞,甚至還有可能是其動力來源。不然一座三四十噸重的石像,光是要移動它所消耗的能量就不小。」敖雨澤饒有興趣地看著晶石和延伸出去的晶絲,說道。
我們兩人的動作,也讓艾布林等人停下了腳步。大概是聽到了我們的對話,艾布林等人返回過來,當他們看到巨石像中藏著的晶體和遍佈全身的晶絲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只要破壞掉晶體上晶絲和全身的連線,這玩意兒就是一堆笨重的石塊而已。」秦峰爬上來仔細觀察了一陣,肯定地說。
「表面的晶絲當然可以破壞,可隱藏在晶石下方的呢?」我反問道。
「這簡單,連晶石一起炸掉就行了。要徹底炸燬巨石像或許幾公斤的炸藥都不夠,可如果要炸掉一塊露出大半的晶石,只需要一百來克炸藥就夠了。」米特克蘭很是肯定地說。
艾布林猶豫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原本的計劃也不得不改變。為保險起見,米特克蘭在巨石像胸口的晶石位置,放置了大約兩百克的塑膠炸藥,然後我們遠遠退開。
炸藥引爆後,隨著巨大的爆炸聲,巨石像的胸口位置瀰漫起白色的光芒,持續了十幾秒。等這陣光芒散開後,我們發現巨石像胸口位置的橢圓形晶體已經四分五裂,不停流淌出膠水一樣的透明黏液。
大部分晶絲都已經斷裂,但是附著在晶石上的晶絲部分,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樣不停抽搐著,時不時還揮舞一下。
「這……這竟然是一種未知的生命體,根本不是什麼晶石。」我目瞪口呆地說。
艾布林從背包中掏出一個儀器,在晶石以及流淌出的透明黏液上檢測了一陣,臉色古怪地說:「這不是碳基生命,它的主要成分是矽。」
我們更加驚訝了,這世上所有的生命,幾乎都是碳基生命,核酸和蛋白質是構成生命的基礎,連最小的病毒也不例外。或許有的生命體含水率非常低,可是主要成分也是以碳原子為主的有機物質,從來沒有聽說有生命的主要成分是矽。
很快,隨著透明黏液完全流乾淨,浸入巨石像炸裂的石縫中,晶石上揮舞著的晶絲停止了扭動,變得毫無生機。
原本半透明的白色晶石,飛快地變為灰黑色,和計算機所採用的矽晶片的顏色也更為接近。這似乎也從側面證實了,晶石的確是一種以矽為主要成分的矽基生命。
不過這個時候我們也顧不得那麼多了,開始在另外一座巨石像的胸口同樣位置埋入炸藥。因為這座巨石像的胸口受損並不嚴重,因此這次埋入的炸藥分量有一公斤左右。這樣我們還剩下四公斤炸藥,應該能夠勉強炸開金字塔的大門。
躲起來引爆炸藥後,我們再度圍攏到了巨石像周圍,發現炸藥的分量稍微多了一點,巨石像胸口位置的橢圓形晶石完全被炸碎,只剩下鑲嵌在底部的一塊拳頭大小的碎塊。
畢竟這是一種完全不同於地球上碳基生物的新生命體,雖然感覺十分可惜,為了保證大家的安全,也只有不得已而為之了。
「你們感覺這種球形的矽基生物,看上去像什麼東西?」秦峰突然問道。
「我覺得像一個眼球的形狀,而且裡面還有類似眼球的玻璃體的膠狀物質……」我說道。
「在古蜀時期,對於眼球同樣有崇拜現象,因此衍生出了縱目的特殊人像的造型。而瑪雅人神話中的第一個人類紀元,同樣以眼球崇拜為主,甚至當時的人們都有擁有超能力的第三隻眼,那麼有沒有可能,這所謂的第三隻眼並非天生,而是一種來自於後天的……晶片?」秦峰說道。
我一呆,隨即想到這並非不可能。一個星球上的生命的進化軌跡,肯定有內在的規律,不可能在近乎百分百都是碳基生物的星球上,突然出現某種矽基生物。
真要出現了,這種矽基生物要麼是來自於其他星球,要麼就是人造的。能夠橫跨太空來到地球的矽基生命,其強大程度恐怕不是現代人能夠用語言來描述的了,絕對不太可能被一點炸藥輕易炸死。
因此這兩個藏在巨石像中的矽基生命體,很有可能是「人造物」,製造它們的人可能是更加久遠的史前文明。這比它們是來自太空的外星文明的說法,要靠譜得多。
根達亞文明作為瑪雅人傳說中的第一個人類紀元,很可能在某些技術上超越了現代文明,製造出這樣的眼球狀的矽基生物也沒有那麼難以理解。因為以目前人類的技術,也已經開發出和人體神經相結合,通過意念來控制的晶片,這些晶片都是矽晶片製造的。儘管目前這些晶片的功能有限,遠遠達不到大規模普及的地步,可這畢竟已經開了一個頭。在不遙遠的將來,智慧晶片作為人類生活的輔助,或許並不只是一個科幻構想。
那麼在古老的根達亞文明,將矽材料的晶片製造為自身的「第三隻眼」,並使其具有不可思議的特殊能力,現在看來也並非完全不可能。如果再結合我們此行,艾布林是為了找尋傳說中的《伏羲秘卦》,這座金字塔本身可能和伏羲有某種聯絡,而伏羲所傳下的太極八卦的二進位制數學原理最終催生了現代意義上的計算機,那麼這件事就有點細思極恐的味道了。
只可惜現在兩個矽基生命體已經徹底死亡,就算帶出去研究也沒有太大的作用,只能遺憾地放棄了。
離開已經毫無生命跡象的巨石像,三個原本打算留守的世界樹組織成員,這個時候也得以結束原來的使命,和我們一起朝地下城中心位置的金字塔走去。
整個地下城的直徑約有兩千米,也就是說原本在地下城邊緣的我們離中心位置的金字塔差不多有一千米的距離。
沒有了會移動的巨石像干擾,這樣的距離對我們這一行人來說不算什麼,十多分鐘後就到了目的地。
只有到了金字塔下方,我們才能深切感受到,比起埃及金字塔的宏大,這座金字塔要精巧許多。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明明這座金字塔的高度還趕不上現代都市裡的高層建築,可我感覺在金字塔下面,自身如同一隻渺小的螞蟻。
整座金字塔共分為九層,全部由石頭築成,高度只有三十米左右,周長二百五十米左右。最高一層建有一座六米高的方形壇廟,四周環繞九十一級臺階,加起來一共三百六十四級臺階,再加上塔頂的方形壇廟,共有三百六十五階,象徵了一年的三百六十五天。
這樣的規格,和地面的庫庫爾坎金字塔,也就是羽蛇神廟,幾乎完全一致。所不同的是羽蛇神廟是用土築成,外圍堆砌石頭,而眼前的地底金字塔完全由石頭構成。或者說,比起兩千多年前修建的庫庫爾坎金字塔,眼前的這座地底金字塔,才是正品,庫庫爾坎金字塔不過是瑪雅人後來修建的仿製品。
這座地底金字塔的兩側有寬一米的邊牆,北邊牆下端,有一個帶羽毛的大蛇頭石刻,蛇頭比庫庫爾坎金字塔上的蛇頭雕塑還要大得多。按照蛇頭雕塑的比例,這條蛇的長度可能有一百多米。
從蛇頭雕塑的嘴裡吐出一條信子,沿著地下城主幹道的臺階朝下延伸,我們從上而下走來,如同走近這條巨蛇的嘴裡。
不過這只是錯覺,我們繞開蛇頭後,開始朝金字塔頂端攀登。九十一級臺階並不算高,僅用了三分多鐘,我們就到了最頂端的方形壇廟。
和庫庫爾坎金字塔不同的是,這座方形壇廟外面的壁畫,並非羽蛇神本身,而是一種人首蛇身的生物。其實我們對這種生物的形態並不陌生,不管是神話傳說中的女媧伏羲,還是之前我們曾遇到過的蛇侍,都有相似的結構。
壁畫上,這種人首蛇身的生物,正在接受這座地下城市中美洲原始土著的膜拜。之所以說壁畫上膜拜的人是原始土著,從上面簡單幾筆刻畫出的腰間獸皮以及脖子上的骨飾就能看出一二,而被膜拜的人首蛇身的生物,卻明顯穿著衣服,只露出一截蛇尾。衣服或許不能說明一切,可有時候卻是文明和矇昧的分界線。
「看來巴蛇神,或者說羽蛇神本來的面目,比我們預計中隱藏得還要深。這個神靈在幾萬年前曾經……統治著當時的人類。」敖雨澤看著壁畫上表達的含義,極為震驚地說。
「我想當時真正統治人類的應該不是一兩個神靈,很可能是一個種族。這個種族在中國的歷史上也有一星半點的傳言,那就是伏羲部落。伏羲這個名字,應該是這個部落初始首領的名字。後來引導了當時文明的事,是後世對伏羲部落所取得的成就的一個總結,然後全部集合到了伏羲這個具體的歷史人物身上而已。」我說道。
「其實這一點在意識世界中早就被發現了,伏羲或許一開始是一個特定的人,可後來實際上代表的是一個部族。這個部族消亡之後,在虛無的意識世界深處,伏羲復活了,這就是我主的來歷。」艾布林突然說道。
「也就是說,世界樹組織所真正尊崇的神靈,的確是伏羲本身,也就是在意識世界深處復活的這個上古時期的神靈。」我說道。儘管這個猜測早就有了,可聽艾布林這個世界樹組織的高層親自說出來,意義還是不一樣。
「那是因為這個世界的人們從來沒有忘記我主,所以它才能在意識世界中復活,哪怕這個時候我主所在的部族已經全部消亡。」艾布林帶著一絲狂熱說道。
我想起在《神秘博士》這部英劇中,雖然人們盯著哭泣天使時,它們會變為石頭。但倘若盯著它們的眼睛,時間長了,哭泣天使就會像投影一樣印在人的視網膜上,存在於大腦裡,最後慢慢改變人的身體與靈魂,使之也變成一個哭泣天使。
雖然這是科幻影視中的一種設定,但是在宗教典籍中,的確有一種說法,即只要還有人對神靈念念不忘,這個神靈就不會徹底消散。在這種宗教觀念中,即便是隕落的邪神,也不會徹底死亡。只要還有人記得它們,哪怕是恐懼它們曾經的存在,甚至唸誦這個神靈的名字次數多了,邪神也有可能借助人們的意識投射而復活。也正因為如此,在西方文化中,對於某個被殺死的邪神或惡魔,後世一般會以代稱來描述或稱呼其原本的名字,就是擔心當唸誦這個名字,會讓對方復活。
此外,在印度神話中,認為世界是梵天的一場夢,如果梵天被吵醒,世界就會跟著崩潰消失。「我們」存在的依據,是因為梵天在夢裡夢見了我們,如果它醒過來忘記了這個夢,我們也會隨之消失掉。
先不說這個神話僅僅是一個有趣的假說,光是這種「存在」本身是由其他意識生命體的意志決定的認知,就有著深刻的哲學思想。反過來說,某個神靈本身是否存在,或許也依賴於信徒們是否知曉或者「記得」它們。
之前在國內的時候,張九紅等人在提到那個比古蜀五神存在的年代還要久遠的古神時,一直沒有說出古神的名字。現在看來,這不僅是因為畏懼,更多的是害怕念出對方的名字次數太多,會增加它的力量,甚至驚醒沉睡的它。我們大概能夠猜出來,這個所謂的古神就是「伏羲」本身。甚至作為從意識世界中復活的上古神靈,它有可能沒有真正死亡,而是沉睡在意識世界深處,等待合適的時機甦醒。比起古蜀五神來,伏羲古神無疑是更強大的存在,因為它所代表的,或許是上古時期某個曾經統治了人類的特殊種族。
在中國的神話傳說當中,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人類曾被一種被稱為「妖族」的種族所統治,甚至在上古神話裡,無論是補天的女媧,傳承文明的伏羲,還是最初的天帝東皇太一,都有著人首蛇身的造型和「妖族」的身份;那麼當年統治人類的所謂「妖族」到底是什麼種族,就更值得懷疑了。
那很可能是上古時期真實存在的一個擁有人首蛇身的種族,甚至就是傳說中的伏羲部落的原型。
更有意思的是作為華夏族的民族圖騰的龍的來歷。
華夏族最初的圖騰形象極有可能是一條巨蛇,而當時將蛇作為部族圖騰的也正是伏羲部落。
隨著繼承了伏羲部落遺產的炎黃部落逐漸征服了附近的小部落,將那些部落圖騰的特徵慢慢融入以蛇作為主體的圖騰圖案當中,這才有了具有蛇身、鹿角、牛耳、魚鱗、鷹爪等形象綜合體的「龍」。畢竟龍是現實中不存在的生物,而遠古時期的部落圖騰儘管五花八門,無一不是真實存在的動物,因此所謂的龍圖騰,很可能最初是從蛇圖騰演化而來的。而蛇在許多神話故事中,是一種陰毒甚至邪惡的生物,比如西方神話中的蛇,就是引誘亞當夏娃偷吃禁果的存在。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正是蛇引導人類始祖偷吃了智慧果,才有了後來的人類文明。在西方宗教上看似帶著惡意的蛇,從某種程度上的確幫助並引導了人類從矇昧走向文明。
而華夏族最初始的民族圖騰是蛇這一點,很可能是受到了伏羲部落的影響。在一些古老的神話典籍當中,就連開天闢地的盤古,在《廣博物志》中也有「盤古之君,龍首蛇身,噓為風雨,吹為雷電,開目為晝,閉目為夜」的記載。後來,盤古「開目為晝,閉目為夜」的能力,又被賦予了人首蛇身的燭龍「燭九陰」,也就是歷史上巴蛇神的原型。
開天闢地的盤古,造人補天的女媧,引導文明的伏羲都有著共同點——「蛇身」。在這樣的文化環境下,若說最初的華夏圖騰不是從一條蛇開始,反而會顯得奇怪。
蛇作為龍最初始的圖騰原型,在整個華夏民族的文化和宗教傳承上,有著極為特殊的含義。而人首蛇身這樣的特徵,雖然看上去恐怖異常,猶如妖物,可從某種程度上說卻是具有神聖的象徵意義,這或許才是「神軀」的真正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