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遠古隧道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帶頭鑽了進去。我之所以打頭陣,一方面是艾布林的要求,而更多的是因為我五感敏銳,萬一有什麼危險,也能第一時間發現。其實敖雨澤的探險經驗遠比我豐富,可在她面前,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樣老是跟在她後面。她似乎也明白這一點,這個時候也並不和我爭搶。都說女人應該笨一點才好,可有時候聰明的女人反而讓人省心。

這條石縫十分狹窄,我磕磕碰碰地通過後,身上有好幾處擦傷。還好這些傷口不久後就自動癒合了,因此我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米克特蘭算是比較倒霉的,比起其他人來,他的身體非常強壯健碩,因此受到的傷也最重,身上甚至被磨掉了一層肉,看上去整個人血淋淋的。最後為了不影響行動,不得不使用了一支珍貴的治癒藥劑。

等所有人都過來後,我們才有空打量這條狹窄的石縫所通向的空間。這明顯是一條人工隧道,四周的牆壁經過仔細地打磨和拋光。時間是一個偉大的藝術家,這些曾經光滑的石壁,在時間的侵蝕下,出現瞭如同蜂窩狀的凹陷。

在我們的頭頂,是一條呈九十度角向上的通道,而我們前方的隧道,只能看到一片黝黑。誰也不知道這條隧道有多長,又通向哪裡。

「這是瑪雅古隧道——科學家一直想要證實,可是從來沒有真正找到過的古隧道。根據傳說,這條隧道離地面有二百五十米深,可能有數百公里長。最不可思議的是,它很可能至少有五萬年的歷史。」米克特蘭輕輕撫摩著石壁,喃喃地說道。

「五萬年前?那個時候的人類還是早期智人,大概才學會穿獸皮衣服和使用粗陋打磨的石器吧?」我不禁冷笑道。

不過想想也是,如果說當年神秘的瑪雅人修建了這樣一條古隧道,還勉強情有可原,畢竟連古蜀人都曾創造出極為輝煌的青銅文明。在天文和曆法上比古蜀人更進一步的瑪雅人,建造這樣一條古隧道,雖然聽起來不可思議,可總比這條隧道存在於幾萬年前聽起來要靠譜得多。

「不,這條隧道,可能真的存在於五萬年前,甚至,更加久遠……」敖雨澤輕輕說道。

我一怔,敖雨澤沒有騙我的必要,難道她發現了什麼?

「瑪雅古隧道在很多研究瑪雅文明的西方學者的研究記錄中,都有過猜測,認為是瑪雅人消失時通向地心世界的通道。外界甚至一度認為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就發現了古隧道,可事後都被證明是謠傳。」秦峰在一旁說道。

「五萬年前的隧道,有上百公里長,怎麼想都覺得不可思議……」我苦笑著說,「最重要的是,我們不會要沿著這條隧道走上數百公里吧?」

「上百公里當然不可能,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們大概需要走……一萬八千九百八十步,按照成年人一步大概零點六米算,需要走不到十二公里。」艾布林盯著眼前龜殼上的裂紋說道。

「為什麼是如此精確的數字?」我奇怪地問。

「一萬八千九百八十在瑪雅文明中有著特殊的含義。大家都知道瑪雅人在天文和曆法上成就巨大,測算出來太陽曆一年的天數為三百六十五點二四二天,與現代天文學計算出的三百六十五點二四二三天幾乎一致。並且瑪雅人根據宗教、農事活動和記事的需要,制定出了多種曆法,主要有三種:神歷、阿布歷和輪迴歷。神歷的一年為二百六十天,主卜未來,有二十個神靈輪流主司這二百六十天。用這二十個神靈與十三個數字(一至十三的瑪雅數字)相配合輪轉,決定某神主司的日期,二百六十天正好一輪。阿布歷三百六十五天,與現代通行的‘陽曆’相似,但分十九個月,前十八個月各二十天,最後一個月五天,這五天被視為不祥的日子。輪迴歷為神歷二百六十天與阿布歷三百六十五天的組合,兩者相配輪轉,一萬八千九百八十天為一個輪迴。按照太陽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萬八千九百八十天正好是五十二年。瑪雅人認為五十二年為一個輪迴,以示天地之復始。這塊靈龜殼上的卦象顯示,需要一個輪迴的步數,所以哪怕這條古隧道有上百公里長,我們也只需要前進一萬八千九百八十步而已。」艾布林解釋道。

聽到艾布林的解釋,除了驚歎瑪雅人在曆法上的成就外,我突然想起國內的一個少數民族,和中華古文明息息相關的彝族。彝族所採用的歷法也是十八月曆制,每個月二十天,一年一共十八個月,另加五天「祭祀日」,全年總共三百六十五天。這樣的紀年曆法,和瑪雅人的阿布歷幾乎一模一樣。而我們在黑竹溝的時候,也曾見到不少當地的彝族同胞。兩個相隔萬里的民族,居然在一種曆法上完全一致,要說這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點。

一直以來有一種說法,是說古蜀國並非單一民族的國家,畢竟幾千年前,「民族」這個概念是十分模糊的,更多的是以國家或者部族來做種群的區分。

當時的古蜀國,主體民族是冉族和羌族合化的蜀族,間或有巴族及其他尊奉古蜀國為宗主國的部落。比如存在於郪江流域的古郪國,雖然和古蜀國都是上古時期的諸侯國,但從某種程度上說,算是古蜀國的附庸國,是古蜀文明的一部分。

而彝族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七千年前,和治水的大禹出生的羌族一樣,是一個古老的民族。不少歷史學家和語言學家通過研究發現,古彝文與巴蜀圖語有諸多相似之處,甚至有學者堅定地認為巴蜀圖語本身就是古彝文的一個變種。

這些都說明了彝族在幾千年前,很可能是古蜀王國的一部分,至少參與了古蜀王朝的建設,是古蜀國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而瑪雅人所建立的文明,很可能受到了消失的古蜀文明的影響,儘管我們都不知道古蜀文明是通過哪種手段影響瑪雅人的。如果說彝族和古蜀文明也有關聯,那麼其曆法被瑪雅人所繼承,也完全說得過去。

按照艾布林說的數字,我們開始數著步子朝古隧道的前方走去。接近十二公里的距離,以我們的速度,走了接近三小時才到。不過龜殼顯示的步行距離,畢竟是一個十分籠統的數字,走了有一萬八千多步後,我們開始一邊走一邊搜尋附近是否有新的出口。等到了指定的步數,依然沒有發現任何特殊的痕跡。

又朝前走了兩百步左右,石壁上的壁畫突然多了起來。壁畫上大多是一些十分粗陋的小人,代表著人類聚集在一起,圍著一條巨大的蛇形物頂禮膜拜。這條蛇形物的身上,明顯覆蓋著疑似羽毛的線條,而且雙目凸出,畫風十分詭異。幾乎不用多想,就能肯定這蛇形物是瑪雅人所崇拜的羽蛇神。

很快,我們發現了在羽蛇神的背後,有一個看上去十分眼熟的畫面。那是一對人首蛇身的男女,蛇尾彼此交纏在一起,形狀猶如dna結構的雙螺旋。而兩人的手上,共同託舉著一個有線條作為光芒的圓形物,看上去像是太陽的造型。最為關鍵的是,這兩個人首蛇身的神祇形象,頭部是豎立的髮髻。這種髮髻造型從未在瑪雅文明中出現過,反而在中國古代極為常見。而且兩個神祇身穿的衣服樣式,甚至衣服上粗糙的紋路,都是古蜀時期的錦祥紋的樣式。

「這是伏羲和女媧!」我呆呆地盯著石壁上的壁畫,不敢相信地說。

「的確,而且和我們在江口沉銀遺址水下的沉船中看到的伏羲女媧交尾人面像石雕,幾乎一模一樣。」敖雨澤深吸一口氣說道,似乎也感覺這事情太過詭異。

「如此看來,瑪雅文明很可能真的受到過古蜀文明影響。簡直太不可思議了。」秦峰也是臉色古怪地說道。

「我覺得最不可思議的是,這幅圖存在的年代。」艾布林過來看了一眼後說道。

我的心猛地一跳,想起這條古隧道存在的年代,很可能是五萬年前。

五萬年前,別說是古蜀國,世界上任何一個文明都不存在。那時的地球上,只有茹毛飲血的原始國度。

「我覺得我們已經漸漸觸碰到了關於羽蛇神的真相,而且我總感覺這件事,似乎是和伏羲女媧有莫大的關係。」我看著壁畫上看似簡單的線條,苦笑著對敖雨澤說。

「之前我們不是就有過推測嗎,伏羲很可能就是那個極為強大的初始神靈,唯一的古神。不過現在看來,或許初始時期的神靈應該有兩個,只是不知道為何後來只剩下了伏羲,難道是因為女媧真的如同神話中所說,在補天的過程中死去了?」敖雨澤說道。

在上古神話中,伏羲和女媧是兄妹,也是人間第一對夫妻。類似組合在世界各國的神話中也存在,比如日本神話中的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也是一對夫妻組合的兄妹。大家認可的女媧,最大的功績一是造人,二是補天,而伏羲最大的功績是創造了八卦,發明了文字、禮樂以及耕種捕獵的方法,是中華文明的人文始祖。在神話故事的背後,似乎還隱藏著更深的秘密,比如女媧創造了人類,伏羲引導了文明,但是它們又是怎麼來的?

這實在是一個無法深思的問題,只能將之當成是神話人物去理解。可如果這世上真的存在一個名為伏羲的隱藏古神,這件事就更詭異了,哪怕這個所謂的古神沒有實體,是一個拋棄了肉身但無比強大的純意識生命。

從這些壁畫中多次出現伏羲女媧交尾形象這一點來看,除了伏羲之外,女媧也存在過,只是如神話所說,在「補天」這件神蹟中死去了。

我們都知道,所謂的天,是我們所看到的大氣層,而女媧所補的「天」,另有借指。結合意識世界這個特殊的存在,所謂天空出現的漏洞,很可能是指意識世界和現實世界的通道開啟了。女媧補上了兩個世界的通道,隔絕彼此的直接交流,才讓人類文明真正有了發展的可能。

之後我們所處的現實世界,最多隻是受到意識世界中其他神靈神降之類的影響,沒有被直接干涉。

那種神降的條件也極為苛刻,很多是基於一種意識模糊的瀕死體驗才能偶爾感知到,就像瑪雅人通過放血到意識模糊的狀態,才能和羽蛇神「溝通」一樣。

沿著壁畫所示的線條,我們終於找到了一處極不明顯的機關,那是伏羲女媧共同託舉的那塊代表太陽的凸起的石頭。這塊石頭能夠沿著發出的線條的方向輕微旋轉,只是由於時間太過久遠,石頭幾乎與周圍的石壁完全融為一體,如果不是仔細檢視,根本看不出它是可以活動的。

將石頭周圍的粉塵清理了一下後,艾布林將這塊石頭旋轉了十八下,又輕輕在石頭上叩擊了五下。這代表著瑪雅人阿布歷中一年的十八個月以及五個不祥日。

很快,石壁中傳來沉悶的響聲,伏羲和女媧交尾的壁畫,像是活過來一樣,兩條蛇尾解開糾纏的狀態,朝兩邊緩緩分開。

一道新的石門出現在我們面前,石門中帶著深沉的寒意,就像真的通往陰冷的冥界。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在瑪雅文明當中,人類所存在的文明紀元一共分為五個,有沒有可能,伏羲女媧其實是上一個文明紀元的人類,只有他們兩個殘存下來,因為保留了上個文明紀元的核心文明,所以才能引導我們人類的文明?」看著黑黝黝的洞口,我說出了心頭一直縈繞的一個猜測。

「這個可能不是沒有,對於幾千年前的古人來說,如果是一個高度發達文明的個體,都有可能被當成神祇來膜拜,更別說是伏羲女媧這樣非人的生命體了。」敖雨澤嘆了口氣說道。

「不,你們錯了,神的威能,根本不是你們能夠想象的。它們不只是引導了人類的文明,這個世界之所以會存在,也是因為神的恩賜。」艾布林看了敖雨澤一眼,帶著一絲狂熱說道。

「我也很期待能看到這樣全知全能的神靈,不過可惜,在我看來,它們可能只是意志和精神力無比強大的生命體而已。」敖雨澤不卑不亢地說。

我沒有插話,在我看來,沒有必要和一個狂熱信徒在涉及信仰的問題上交流,哪怕對方所信仰的神靈,可能跟我們所公認的人文始祖是同一個。

沿著臺階進入新出現的螺旋形岔道,一直朝下走了大約十幾分鍾,我們來到一個龐大的地下空間。

這個地下空間長寬至少有一兩千米,高度也不低於兩百米,裡面修建了數千間氣勢恢宏的石頭房屋,房屋呈放射狀拱衛著中心一棟高大的金字形建築。所有石頭房屋層層疊疊地彼此相連,這完全是一座功能完善的古代城市。唯一讓人覺得詭異的是,這座城市中沒有任何人氣,似乎靜靜地在這幾百米深的地下待了數千年。

城市中心的高大建築是一座方形塔體,底大頂小的平頂金字塔,帶著濃郁的瑪雅文明的風格。金字塔的旁邊守護著兩座巨大的石頭雕像。這些雕像最引人矚目的地方,是其極度凸出的雙眼以及寬寬的嘴唇和接近方形的大耳朵,這樣的造型讓人想起古蜀文明中的青銅立人像。

在金字塔塔身的中軸線上,有一條起伏不定的長著羽毛的巨蛇雕像。巨蛇的頭顱出現在塔頂的平臺上,微微張著嘴,露出長長的信子作為石階通道,看上去帶著一絲神秘而詭異的氣息。

在這地下空間中,不僅流淌著地下河流,四面更是有巨大的洞穴通往其他地方。誰也不知道沿著這些洞穴,是否會進入其他恢宏的地下空間。

最令人驚奇的,是地下空間的頂端,生長著發出淡藍色熒光的藻類,使得我們能夠居高臨下地看清整座地下城市的全貌。

這樣的藻類,我之前在梓潼五婦嶺地下石窟中也看到過。當時以為那是五婦嶺特殊的地下環境所產生的藻類,沒想到在萬里之外的地下空間裡,也存在著類似藻類。這樣的巧合更加讓我感覺到,這些藻類可能並非天然生長,而是人為「移植」的。

「我想,我們應該發現了瑪雅人最終的去向。他們真的如同傳說中說的一樣,進入了地下世界,躲避即將到來的巨大災難。」我看著眼前氣勢恢宏的地下城市,喃喃說道。

「瑪雅文明在西元一一〇〇年左右消失,如果說這地下城是瑪雅人所建立,那麼是什麼原因促使他們放棄地面轉入地下?西元一一〇〇年,似乎沒有發生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敖雨澤疑惑地問道。

「這座城市和瑪雅人無關,因為它們修建的年代,比瑪雅文明存在的年代還要古老。這裡,是神為自己的子民所準備的降臨地之一,只是後來因為意外而廢棄了。」艾布林看著地下城中心位置的金字塔說道。

與此同時,我們的到來似乎驚醒了這裡存在的某些東西,伴隨著煙塵的瀰漫和巨大的轟鳴聲,危險的感覺隨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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