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冥界通道

我沒有使用匕首,而是舉起了手槍,這把槍內還有四發子彈。槍口直接喂進了卓柏卡布拉帶著腥臭的大口,卓柏卡布拉的獠牙割破了我的手背皮膚。我能夠感覺到它的獠牙是中空的,我手背的血液,正被它吸食。

或許是身上的金沙血脈的確隱藏著巨大的力量,卓柏卡布拉身上乾瘦的筋肉,竟然像充氣般鼓脹起來,而它的面孔也變得更加猙獰可怕,血紅的雙眼中充滿了貪婪。

手指在扳機上連續扣動,卓柏卡布拉的腦漿混著鮮血從後腦炸開,它眼中貪婪的神色漸漸消散,最後變為一片死灰。

「該死,差點打中我。」卓柏卡布拉後面,傳來敖雨澤憤怒的聲音。

我一愣,隨即帶著喜悅推開卓柏卡布拉的屍體,果然露出了敖雨澤帶著一絲不滿的面孔。

「那啥,不知道你在後面……」我尷尬地說。

敖雨澤冷哼一聲,推著我朝艾布林他們所在的位置追了過去。

我們沿著通道走了約一百米,就到了盡頭,按照之前的資料,這裡應該是通向神廟的大廣場。

可是我們沒有看到向上的出口,或者說向上的出口早已經被堵住了,現在我們前方只有一個圓形的通道,朝下方通向不知道多深的地底。

「該死,這條通道根本不是直線,而是一個閉環。」艾布林惱怒地說。

「不,這裡是位於通道西側的冥界入口,被瑪雅人稱為托拉羅肯(tlalocan),實際上它還有一個名字,和我的名字幾乎一樣,叫作米克特蘭堤庫特里(mictlantecutli),即‘死亡地域’。這條通道是連線現實的地道和瑪雅人心中的冥界的通道。」米克特蘭聲音顫抖地說。

「你可不像你的名字一樣膽大。」我嘲諷道。

「在神面前,凡人需要保持敬畏,這是好事。」米克特蘭輕聲說道。

我冷笑一聲,或許這個世上對神最沒有敬畏的,就是我和敖雨澤這樣知曉神靈本質的人了吧。在我們看來,所謂的「神靈」,從根本上說不過是一些精神十分強大的意識生命體,和神話傳說中無所不能的神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生命。

「這個新出現的入口通往哪裡?總不可能真的通向所謂的冥界吧?」敖雨澤歪著頭問。

「當年瑪雅人在羽蛇神廟的地下水位以下打通地道,很可能是為了重現他們想象中的‘冥界’的水文狀況。其實不光是瑪雅人,在其他文明中也對冥界或者地獄有相似的描述,都認為冥界之中存在一條河流,這條河流在東方被稱為‘陰河’或者‘忘川’,在西方被稱為‘冥河’。」秦峰說道。

「如果瑪雅人的傳說沒有錯,這個圓洞的深度大概有三十米,裡面很可能儲存著代表冥界的‘聖水’。根據瑪雅人流傳的神話,冥界之中存在一塊神聖的樂土,在那裡,河流、湖泊與海連通,還有山脈、天空,以及滿天繁星。」米克特蘭似乎恢復了些精神,低聲說道。不過他的口音依然是個不小的問題,對於我這樣英文本來就是半吊子的人來說聽得無比痛苦,最後還需要艾布林翻譯。

「如果說羽蛇神廟象徵聖山,是宇宙各層面和區域的紐帶和聯合體,羽蛇神廟下方的自然地下的空間和創世神話有關,那麼羽蛇神廟下面的地道代表前往‘冥界’的通道——一個黑暗、陰冷、潮溼的地方,也是統治者接受和傳遞權力的地方。那麼這條通道真正通向的地方,會不會是真正的‘冥界’?」我問道。

「根據傳說,瑪雅人曾經在我們所處的宗教場景中通過祭祀、犧牲、殺殉等活動,開啟通往冥界之門,也就是說,我們如果向這個圓洞下方投入足夠的祭品,的確有可能開啟那扇門。」艾布林說道。

作為一個在現代教育薰陶下長大的理想青年,儘管我知道這世上有不少科學無法完全解釋的超自然現象,可我怎麼也不相信這世上有冥界這樣的地方存在。

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瑪雅人的神話傳說中所謂的「冥界」,和古蜀文明中提到過的純意識世界是一回事。

這也和我之前的遭遇類似。最開始我以為自己誤闖入鬼域,後來才明白那所謂的鬼域,也是意識世界的一部分,僅僅是因為我血脈特殊,才能在頭腦中生成別人看不到的幻象。

這些幻象或許對於意識世界的生命來說是真實不虛的存在,可畢竟不是現實。

在磁場異常的雷鳴谷、黑竹溝之中,我曾進入過意識世界,尤其是在雷鳴谷中,進入到長生之源的井壁,最後和秦峰在一個封閉的小意識空間內相會。眼前的這個圓形洞窟的入口,和當時的井口說起來十分相似。如果說我們能通過這個井口進入某個和瑪雅人相關的意識世界,也就是他們口中的冥界,也並非不可能。

秦峰似乎也想明白了這一點,對我們說道:「在瑪雅文明中,統治者的權力由羽蛇神親自授予,在城市的中心聖殿裡舉行儀式和政治活動代表了宇宙軸心的地位,那麼這個洞窟所通向的冥界,其神聖性來源很可能就是羽蛇神本身。召喚羽蛇神的儀式,需要大量的人血,這也是原始時期的神靈貪戀血食的表現。如果我們能向這個洞窟中投下足夠數量的血食作為祭品,開啟這裡的意識空間,也並非不可能。」

「可是,我們從哪裡找這麼多血食作為祭品?並且,開啟冥界的大門,對我們有什麼好處?」我問道。

「卓柏卡布拉,這些吸血怪物雖然被譽為‘冥界的守護犬’,可畢竟是現實中的生物,它們能夠被當成是祭品。」艾布林狠聲說道。

「不錯,這些怪物總數量有三十多隻,我們殺死的不過是一小部分,現在起碼還剩下二十多隻。」敖雨澤贊同道。

「更重要的是,就算我們不殺它們,它們也不會放過我們。」秦峰側耳傾聽著遠處的聲響,嘆了口氣說。

我也聽到有大群的動物腳步聲在接近,聲音很小。這些怪物行動的時候,像是小心翼翼的貓,幾乎完全不發出聲響,即便是我也直到現在才聽到那細微的聲響。

不過,秦峰居然比我還先發現它們,這是怎麼回事?按理說在身上的金沙血脈的影響下,我五感的敏銳程度遠遠超過普通人,即使秦峰不算普通人,可他只有精神比常人強大,五感卻不如我。

秦峰對我笑了笑,也不解釋,只是握緊了手裡的一把不到三尺長的短弓。

我從來沒有見過秦峰使用弓箭這樣的武器,而且還是那種傳統的牛角弓,並非現代文明製造出來的複合弓或者弩槍。

不過很快,隨著嗖的一聲弦響,一隻剛剛出現在眾人眼前的卓柏卡布拉的眼窩就中了一支利箭,隨後一頭栽倒在地。

來不及驚歎秦峰驚人的弓術,敖雨澤手中的槍聲接連響起,兩隻吸血怪物還來不及拖走同伴的屍體,就被打爆了頭顱。

幾名世界樹組織的精銳也終於反應過來,朝著衝鋒的十幾只卓柏卡布拉狂射彈藥。得益於通道中沒有遮擋物作掩護,只是短短的一兩分鐘,這些怪物就死了大半,剩下的發出嗷嗚的叫聲,飛快地轉身逃走。

正當我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從我們頭頂突然撲下一隻個子比其他卓柏卡布拉小一半的怪物。先前它藏在陰影中,沿著通道的石壁緩緩爬過來,我們都沒有發現它。

這隻小了一大圈的卓柏卡布拉的目標,赫然是艾布林手中的龜殼。不知道這龜殼為何會吸引對方。

好在艾布林身邊的米克特蘭早已恢復了正常,發揮出強大的實力,手中的匕首一下扎入這隻怪物的脖子,狠狠一拉,怪物的脖子幾乎被砍了大半,噴濺的鮮血淋了艾布林一臉。

其餘的怪物不見了蹤影。我們將殺死的十幾只卓柏卡布拉屍體拖了過來,將傷口朝著圓形洞窟,讓怪物的血液順著石壁流下去。

等十幾只怪物的血液幾乎流光後,我們將屍體踢到一邊,圓形洞窟裡面,發出了巨大的水聲。

「我感覺似乎沒有那麼簡單,裡面像有著什麼古怪,並非直接通往所謂的冥界。」秦峰側耳傾聽了一陣,說道。

艾布林將懷裡的龜殼取出,仔細檢視上面的裂紋,最後說道:「我們下去,一定要下去,這裡面有可能讓我們解開那個巨大的秘密。」

「什麼秘密?」我警惕地問道。

「關於《金沙古卷》真正隱瞞的秘密,或者說,是解讀《伏羲秘卦》的方法。」秦峰淡淡地說。

「這個秘密大概還關係到你所在的意識世界,到底要如何徹底入侵現實世界吧?」我冷哼道。

秦峰猶豫了一下,最後點頭說:「是的,如果能找到這個秘密,我父親有可能帶著族人徹底入侵現實世界。但同樣的,你也有機會徹底消除意識世界的威脅。這個秘密是一把雙刃劍,杜小康,你敢賭嗎?」

我一下愣住了,不明白為何秦峰要將這個訊息告訴我們。他完全可以隱瞞其中的真相,自行找到裡面的秘密,完成他父親給他的任務。

可現在,他卻還要防備著我和敖雨澤先找到這個秘密,給他的故鄉帶來不可逆轉的傷害。

「但是機會應該只有一次吧?意識世界徹底入侵的瞬間,如果我們失敗,這個世界被顛覆的結局就不會改變;如果我們勝利了,意識世界有可能徹底消亡。這的確是一場賭局,賭注是兩個世界的死活。」敖雨澤說道。

見秦峰沒有回答,她繼續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個秘密和命運線有關,要不然你妹妹也不會處心積慮地殺死所有能看到命運線的人。你們前些日子故意暴露眾多通過vr遊戲入侵失敗的同類,也是為了斬斷部分命運線。」

秦峰詫異地盯著敖雨澤,最後點頭說道:「他們果然還是小看了你,敖雨澤。你說得不錯,意識世界的入侵計劃,根本不是通過什麼vr裝置直接入侵,而是和命運線有莫大的關係。遺憾的是,其中的內情我這個做兒子的也不太清楚,知道整個完整計劃的,估計只有我父親本人了。就連我妹妹秦怡,對這件事也只知曉一部分。」

圓形洞窟中的響動這時更加激烈了。原本洞口處殘留的血跡,像是受到牽引一樣,蠕動著朝下方流淌。最終洞口乾淨得絲毫看不出血跡,像被生物舔舐得乾乾淨淨一樣。

我心中微動,劃開自己的手指,滴了一滴自己的血液進入圓形洞窟之中。

空氣似乎一下變得燥熱起來,洞窟中發出的水聲更加響亮,我甚至能夠感覺到裡面某個強大的生物正貪婪地吸收著我血液中的神秘力量。

接著一條猶如水桶粗的巨蟒從水中撲了出來。因為洞窟太深看不到底部,我無法看清這怪物的具體長度,粗略估計了一下,這怪物的長度不小於三十米。

說是巨蟒,這怪物卻沒有頭部,除了中間部位有一張長滿利齒的大嘴外,看不到其他器官。怪物口中的利齒層層疊疊,張口的大嘴比身體還大,隨著它躥上來,無數利齒在不停地緩緩旋轉。

我能夠想象,任何生物只要落在這傢伙的巨口之中,都會被旋轉的利齒給撕成碎片。

敖雨澤一把把我拉來,然後悶哼一聲,從一名世界樹組織成員的腰間飛速取下一枚手雷,拉開拉環,直接丟入那怪物張開的大口之中。三秒鐘後,沉悶的爆炸聲響起,怪物的頭部被炸得稀爛,藍色的血液混合著肉塊四處飛濺。幸好敖雨澤拉了我一把,要不然我會被蹦飛的彈片給傷著。

「這是什麼鬼東西?」那怪物發出巨大的悶哼,大概是沒有發聲器官的緣故。可即使頭部被炸爛,它卻沒有死去,只是重新潛入了水中。

「是一種巨大的蚓螈的變異種,巨型蚯蚓,一般生活在南美叢林中。不過普通的蚓螈只有兩米長,口部沒有利齒,這鬼地方怎麼會有幾十米長的蚓螈?」艾布林有些瞠目結舌地說道。

「怪不得手雷都炸不死,蚯蚓就算斷成幾截,只是會從一條變成幾條。這玩意兒有些難對付,我們真要下去的話,能不能發現冥界入口還不一定,我們自己先見冥王去了。」敖雨澤皺眉說道,毫不理會被她搶了一枚手雷的精銳人員的怒目而視。

艾布林探過頭看了看黝黑的洞窟,咬牙說道:「我們必須下去,從七殺碑中得到的靈龜啟示,如果我們不能在最近找到藏著的秘密的話,或許就永遠沒有辦法了。」

「正好啊,這樣一來,你們所信奉的神,就無法降臨這個世界了。」我笑著說。

「不,舊的命運線已經被斬斷,如果沒有符合命運本身規律的新命運線產生的話,就算意識世界入侵的危機解除了,這個世界最終會完全走向沒有任何命運的混亂和毀滅。」秦峰輕聲說道。

「你妹妹殺死幾個能看透命運線的人,就能讓世界走向毀滅?我覺得現實世界沒有這麼脆弱。」

「本來的確如此,現實世界物理規則的堅固程度遠在我們的想象之上。可越是堅固的堡壘,最強的一點也是最大的弱點,而這個弱點早就被我父親所找到。世界的執行,總會存在錯誤,之前這些錯誤擁有一個存放冗餘的地方,就是意識世界,意識世界即現實世界的暗面。如果缺少了暗面,現實世界運轉所產生的錯誤和冗餘無法存放,你覺得會發生什麼?當年葉凌菲的父親葉暮然,正是找到了其中的關鍵所在,才讓世界被毀滅的時間推遲了十年,可也僅僅是推遲而已。那幾個能看透命運線的人死亡只是將這個過程稍微加快了一點,他們的死不是事情的關鍵,但至少是一個引子。」秦峰沉聲說道。

「是的,他說得沒錯,這件事已經停不下來了,如果停下,這個世界必定會在幾十年後走向徹底的死亡。可如果我們沿著這條路繼續前進,有可能帶來新的希望。那麼我親愛的對手們,你們到底會如何選擇呢?是讓這個世界繼續苟延殘喘幾十年,然後滅亡,還是跟我們一起,賭這一把?」艾布林帶著瘋狂的笑容說道。

秦峰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示意他贊同艾布林的話。

我和敖雨澤對視一眼,看出對方眼中的焦慮和驚恐。

這是赤裸裸的陰謀,不管是艾布林,還是似乎對現實世界抱有好感的秦峰,並沒有給我們太多的選擇餘地。甚至,我們連驗證他們說法真假的時間和機會都沒有,這個時候不得不按他們所說,和他們一起,先找出解開《伏羲秘卦》的方法,才能去談到底是拯救還是毀滅這個世界。

「可這樣直接下去無疑是送死。」我反對道。

「所以我們可以試試先殺死那頭怪物,它再厲害,也不過是一頭可能連大腦都沒有的畜生。我覺得我們需要一個香噴噴的魚餌,這樣就能輕易釣起這條大魚了。」艾布林微笑著說道。

我無奈地苦笑一聲,所謂的魚餌,除了我也沒有其他人了。畢竟,先前那頭巨大的變異蚓螈,是聞著我的鮮血味道才撲出來的,也算是我自己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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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古卷3:古蜀蛇神》《金沙古卷1:青銅之門》《金沙古卷2:長生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