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傑瑞·瓦德格拉夫辦公桌的最底一格抽屜裡,」妮娜說,斯特萊克似乎看到她打了個冷戰,「真是太恐怖了。我一開抽屜,又是血,又是腸子……然後你打了傑瑞。我一下子驚醒,太逼真了。」
她又喝了幾口紅酒,碰也沒碰食物。斯特萊克已經狼吞虎嚥吃了幾口(蒜太多了,但他真是餓了),覺得自己沒有表現出足夠的同情。他趕緊把食物嚥下肚,說道:
「聽起來真嚇人。」
「都是昨天的新聞鬧的,」妮娜盯著他說道,「誰也沒想到,誰也不知道他會——他會以那種方式遇害。跟《家蠶》裡寫的一樣。你沒告訴我。」她說,一絲責怪的怨氣越過蒜味兒飄過來。
「我不能說,」斯特萊克說,「那樣的訊息只能由警方釋出。」
「登在今天《每日電訊》的頭版。歐文肯定會很高興。終於上了頭條。我真後悔讀了書稿。」她說,偷偷看了斯特萊克一眼。
這樣的憂懼他以前碰到過。有些人一旦意識到斯特萊克曾見過、做過或接觸過什麼,就會感到害怕退縮。似乎他身上帶著死亡的氣息。經常有女人被軍人或警察吸引:她們感同身受地體會那種刺激,沉溺於對一個男人可能目睹或做出的暴力行為的意淫。另一些女人則對此十分反感。斯特萊克懷疑妮娜曾經屬於前者,但此刻在殘忍、變態、令人厭惡的現實的壓迫下,她發現自己從根本上來說屬於第二陣營。
「昨天上班一點也沒意思,」她說,「因為我們聽到了那個訊息。每個人都……就是說,如果他是以那種方式遇害的,如果兇手照搬書裡的做法……嫌疑人的範圍就限定了,對嗎?我可以告訴你,沒有人再笑話《家蠶》了。奎因遇害的方式就像邁克爾·範克特寫的一個老掉牙的劇情,當時評論界說他的作品太恐怖了……還有,傑瑞辭職了。」
「我聽說了。」
「我不明白為什麼,」妮娜不安地說,「他在羅珀·查德干了這麼長時間。他現在一點也不正常。總是在生氣,可他一向脾氣那麼隨和的。而且又開始喝酒了。喝得很多。」
她仍然什麼都沒吃。
「他和奎因關係近嗎?」斯特萊克問。
「我認為比他自己想的近,」妮娜語速緩慢地說,「他們一起工作了很長時間。歐文把他逼瘋了——歐文把大家都逼瘋了——但我看得出來,傑瑞是真的很難過。」
「我無法想象奎因願意讓別人來編輯自己的作品。」
「我認為歐文有時候確實很難相處,」妮娜說,「可是傑瑞現在聽不得一句歐文的壞話。他死守著歐文精神崩潰的那套說法。你在派對上也聽見了,他認為歐文腦子出了問題,《家蠶》的事其實不能怪他。此外,他還在因為伊麗莎白·塔塞爾讓書流傳出來而氣憤不已。伊麗莎白那天過來談論她代理的另一位作者——」
「多克斯·彭傑利?」斯特萊克問,妮娜吃驚地笑了一聲。
「你該不會讀那些垃圾吧!大胸女人,沉船事故?」
「我忘不了這名字,」斯特萊克咧嘴笑著說,「繼續說瓦德格拉夫吧。」
「他看見利茲來了,就在利茲經過時把他辦公室的門重重關上。你見過的,是玻璃門,差點就被他撞碎了。完全沒必要,而且做得太明顯了,弄得每個人都大吃一驚。她臉色可難看了,」妮娜又補充道,「利茲·塔塞爾。難看極了。她如果狀態好,肯定會衝進傑瑞的辦公室,告訴他不許這樣粗魯無禮——」
「她會嗎?」
「你沒事吧?利茲·塔塞爾的脾氣可是眾所周知的。」
妮娜看了一眼手錶。
「邁克爾·範克特今晚接受電視採訪,我要把它錄下來。」她說,把兩人的酒杯重新斟滿。她仍然沒有碰食物。
「看看也無妨。」斯特萊克說。
妮娜向他投來奇怪的審視目光,斯特萊克猜測她是想判斷,斯特萊克到這裡來是為了竊取她的思想呢,還是覬覦她這苗條的、男孩子般的身體。
手機又響了。在那幾秒鐘內,斯特萊克猶豫不決,如果接了會得罪妮娜,如果不接,說不定會錯過比妮娜對傑瑞·瓦德格拉夫的看法更有價值的訊息。
「對不起。」他說,把手機從口袋裡掏了出來。是他的弟弟阿爾。
「科莫!」嘈雜的線路中傳來阿爾的聲音,「真高興聽到你的訊息,哥!」
「嗨,」斯特萊剋剋制地說,「你怎麼樣?」
「我很好!在紐約,剛接到你的簡訊。你需要什麼?」
阿爾知道斯特萊克只在需要什麼時才打電話,但他不像妮娜,他對此似乎並不計較。
「不知道這個星期五能不能一起吃飯,」斯特萊克說,「但既然你在紐約——」
「我星期三就回來了,太棒了。需要我訂個地方嗎?」
「好的,」斯特萊克說,「就在河濱餐廳吧。」
「我這就辦。」阿爾沒有問為什麼,也許他認為斯特萊克只是酷愛義大利料理,「我發簡訊告訴你時間,行嗎?期待見到你!」
斯特萊克結束通話電話,道歉的話剛湧到唇邊,卻發現妮娜已經起身去了廚房。氣氛明顯變得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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