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發誓,再也不會閱讀此類作品。
——本·瓊生,《人人高興》
利奧諾拉·奎因從電話裡得知丈夫不在那個作家靜修所,頓時顯得非常焦慮。
「那他在哪兒呢?」她問,不像是問斯特萊克,更像是自言自語。
「他出走的時候一般去哪裡?」斯特萊克問。
「酒店,」她說,「有一次跟個女人住在一起,不過他和那個女人並不熟。奧蘭多,」她的嘴離話筒遠了一些,厲聲說,「放下,那是我的。聽見沒有,那是我的。你說什麼?」她說,聲音在斯特萊克耳邊震響。
「我沒說什麼。你想讓我繼續尋找你丈夫嗎?」
「那還用說,不然他媽的還有誰去找他?我離不開奧蘭多。你去跟利茲·塔塞爾打聽打聽他在哪兒。利茲以前找到過他。在希爾頓,」利奧諾拉出人意料地說,「他有一次是在希爾頓。」
「哪家希爾頓?」
「不知道,去問利茲。是她害得歐文出走的,就應該他媽的幫著把他找回來。利茲不肯接我電話。奧蘭多,快把那放下。」
「你還能想到別的什麼人——」
「沒有,不然我他媽的早就問了,不是嗎?」利奧諾拉氣沖沖地說,「你是偵探,你去找他!奧蘭多!」
「奎因夫人,我們必須——」
「叫我利奧諾拉。」
「利奧諾拉,我們必須考慮到這樣的可能性,你丈夫也許會傷害到自己。如果讓警方參與進來,」斯特萊克讓自己的聲音蓋過電話那頭家裡的噪音,「我們會更快地找到他。」
「我不願意。上次他失蹤一個星期,我報了警,結果他是跟一個女朋友在一起,弄得大家都挺不高興的。如果我再這麼做,他肯定會生氣的。而且,歐文也不會——奧蘭多,快放下!」
「警方能更有效地散發他的照片,還能——」
「我只想讓他安安靜靜地回家。他為什麼不趕緊回來呢?」她氣呼呼地加了一句,「這麼長時間了,他的火氣也該消了。」
「你看過你丈夫的新書嗎?」斯特萊克問。
「沒有。我總是等印好了再看,封面什麼的都齊全。」
「他跟你說過這本書的內容嗎?」
「沒有,他不喜歡談論工作上的事——奧蘭多,把它放下!」
斯特萊克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把電話結束通話的。
清晨的霧消散了。雨點啪啪地打在辦公室的窗戶上。一位客戶馬上就要到了,又是一個在鬧離婚的女人,想知道即將成為前夫的那個人把財產藏在了哪裡。
「羅賓,」斯特萊克說著,走進外間辦公室,「如果能在網上找到歐文·奎因的照片,能不能給我列印一張?然後給他的代理伊麗莎白·塔塞爾打個電話,問她是否願意回答幾個小問題。」
他剛要返回自己的辦公室,突然又想起了什麼。
「你能不能幫我查查‘家蠶’是什麼意思?」
「這兩個字怎麼寫?」
「誰知道呢?」斯特萊克說。
十一點半,快要離婚的那個女人準時來了。她約莫四十歲,卻把自己弄得很年輕,散發著一種焦躁不安的魅力,和一股麝香的氣味,使羅賓感到房間更加逼仄了。斯特萊克帶著她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接下來的兩個小時,羅賓在持續不斷的雨聲中只聽見他們忽高忽低的談話聲,以及她自己的手指在鍵盤上的敲擊聲;都是安寧和平靜的聲音。羅賓已經習慣了聽見斯特萊克的辦公室傳出突然的痛哭聲、呻吟聲和喊叫聲。聲音戛然而止是最兇險的兆頭,那次有一位男客戶看見斯特萊克用長鏡頭拍到的妻子和情人在一起的照片,竟然暈了過去(後來他們得知,他是輕微的心臟病發作)。
終於,斯特萊克和客戶出來了,女人矯揉造作地跟斯特萊克告別之後,羅賓遞給老闆一張歐文·奎因的大照片,是從巴斯文學節的網站上扒下來的。
「萬能的耶穌基督啊。」斯特萊克說。
歐文·奎因是個臉色蒼白的大胖子,年齡六十左右,一頭淺黃色的亂髮,留著凡·戴克風格的尖鬍子。兩隻眼睛的顏色似乎不一樣,這使他的目光顯得格外銳利。照片上的他身披一件像是提洛爾風格的大衣,頭上是一頂插著羽毛的軟氈帽。
「這樣的人,他不可能隱姓埋名很長時間。」斯特萊克評論道。「能再列印幾份嗎,羅賓?我們可能要拿給各家酒店看看。他妻子記得他有一次住在希爾頓酒店,但記不清是哪家了,所以你不妨先打打電話,看他有沒有登記入住,好嗎?估計他不會用自己的真名,但你可以形容一下他的相貌……伊麗莎白·塔塞爾那邊有什麼進展?」
「有,」羅賓說,「信不信由你,我剛要給她打電話,她就把電話打過來了。」
「她往這兒打電話?為什麼?」
「克里斯蒂安·費舍爾把你去見過他的事告訴利茲了。」
「然後呢?」
「利茲今天下午有會,希望明天上午十一點在她的辦公室跟你見面。」
「這是真的嗎?」斯特萊克覺得很滑稽,「越來越有意思了。你有沒有問她是否知道奎因在哪兒?」
「問了,她說不知道,但還是固執地想見你。她非常強勢,像個女校長。另外,」她最後說道,「‘家蠶’是蠶的學名。」
「蠶?」
「是啊,你猜怎麼著?我一直以為蠶像蜘蛛一樣會織網,可是你知道人們是怎麼從繭子裡抽絲的嗎?」
「不知道。」
「把蠶煮開,」羅賓說,「活活煮死,這樣它們就不會破繭而出,把繭子弄壞了。其實由絲構成的是繭子。聽上去不太美好,是嗎?你為什麼打聽蠶的事?」
「我想知道歐文·奎因為什麼給他的小說起名《家蠶》,」斯特萊克說,「我還是沒搞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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