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媽的老天,」尚克爾說,在斯特萊克身邊彎腰看著,「操他媽的,本森,這是——」
斯特萊克關上冰盒和冰箱門,轉頭看著俘虜。
萊恩一動不動地趴著。斯特萊克毫不懷疑他正用那狐狸般的邪惡頭腦思考,要怎樣才能將眼前的絕望境地變得對自己有利,要怎樣才能狡辯說是斯特萊克陷害他,是斯特萊克栽贓,或汙染證據。
「我應該一開始就認出你的,是不是啊,唐尼?」斯特萊克說,用手紙裹住流血的右手。月光透過髒兮兮的窗戶照進來,斯特萊克終於有機會仔細觀察萊恩那張熟悉的臉,儘管那張臉已經因類固醇和缺乏鍛鍊堆上了厚厚的脂肪。肥胖,乾燥皮膚上的皺紋,為了掩蓋紅疹而留的鬍子,仔細剃過的光頭和裝出來的遲緩動作,這一切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十歲。「在哈茲爾家,你一開啟門,我就該認出你,」斯特萊克說,「但你遮住臉,一直哭哭啼啼地擦眼淚。你用的是什麼辦法?往眼睛裡抹點東西,讓它們腫起來?」
斯特萊克掏出煙盒,示意尚克爾,然後自己也點了一支。
「我現在想起來,你那東北部的口音有點誇張。是在蓋茨黑德學的吧?他一直很有模仿才能,我們這位唐尼,」他告訴尚克爾,「你真該聽聽他模仿奧克利下士。聽說簡直是活靈活現。」
尚克爾的目光在斯特萊克和萊恩之間轉來轉去,充滿好奇。斯特萊克抽著煙,低頭看著萊恩。他的鼻子陣陣作痛,疼得眼淚都出來了。他想先聽殺手說句話,再打電話報警。
「你在科比打暈一個痴呆的老太太,把她家洗劫一空,沒錯吧,唐尼?可憐的威廉斯太太。你拿走她兒子的獎狀,我猜你還拿了他的不少過期證件吧。你知道他出國了。只要有以前的證件,要假裝成另一個人並非難事。拿著那些材料,很容易就能申請到有效的身份證明,哄騙寂寞的女人,瞞過一兩個粗心大意的警察。」
萊恩沉默地躺在髒地板上,但斯特萊克幾乎能感覺到他骯髒而絕望的頭腦正在飛速運轉。
「我在他家發現了泰爾絲膠囊,」斯特萊克告訴尚克爾,「那是治粉刺的,但也能治牛皮癬性關節炎。我早該發現。他把藥藏在凱爾西的房間裡,雷·威廉斯可沒得關節炎。
「你和凱爾西分享了很多秘密吧,是不是,唐尼?是你讓她對我感興趣,把她玩弄於股掌之間。你騎摩托車帶著她,在我辦公室周圍轉悠……假裝去幫她寄信……假冒我寫了回信,把回信帶給她……」
「變態的混賬。」尚克爾厭惡地說。他拿著菸頭,俯身湊近萊恩的臉,顯然很想傷害他。
「你別拿菸頭燙他,尚克爾,」斯特萊克說,掏出手機,「你最好趕緊走,我要報警了。」
他打了九九九報警電話,說出這裡的地址。他已經編好說辭:他跟著萊恩進了俱樂部,又跟著他來到公寓,然後兩人吵起來,萊恩攻擊他。警察沒必要知道尚克爾也參與其中,或者斯特萊克撬了萊恩的鎖。當然,嗑高的鄰居也許會說些什麼,但斯特萊克認為那個年輕人會躲得遠遠的,免得在法庭上把吸毒史抖落個一乾二淨。
「把這些拿走處理掉,」斯特萊克告訴尚克爾,脫下熒光服遞給他,「還有那邊的丙烷罐。」
「沒問題,本森。你確定你單獨跟他待著不會有事?」尚克爾補充一句,望著斯特萊克斷裂的鼻樑,流血的耳朵和手。
「嗯,當然沒事。」斯特萊克說,心裡有些感動。
他聽著尚克爾走進隔壁房間,撿起丙烷罐,然後走過廚房窗外,上了陽臺。
「尚克爾!」
老朋友一瞬間就回到廚房,斯特萊克知道他一定是衝過來的。尚克爾舉起沉重的丙烷罐,但萊恩還是一動不動地戴著手銬趴在地上,斯特萊克也仍然靠在烤箱上抽菸。
「操,本森,我以為他偷襲你了呢!」
「尚克爾,你能不能找輛車,明早送我去一個地方?我給你——」
斯特萊克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他昨天剛把表賣掉,換來現金,支付尚克爾今晚的報酬。他還有什麼東西能當?
「聽著,尚克爾,你也知道,我肯定能通過這件事賺點錢。給我幾個月的時間,會有大批客戶排隊來找我。」
「沒關係,本森,」尚克爾想了想說,「你欠著好了。」
「真的?」
「嗯,」尚克爾轉身要走,「你準備好了就給我打電話,我去找車。」
「別用偷的!」斯特萊克喊道。
尚克爾第二次從窗前經過。剛過幾秒,斯特萊克就聽見警笛聲從遠處傳來。
「他們來了,唐尼。」他說。
唐納德·萊恩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用自己真正的聲音開口。
「你母親,」他帶著濃重的蘇格蘭口音說,「是個該死的婊子。」
斯特萊克大笑起來。
「也許是吧,」他說,在黑暗裡流著血、抽著煙,聽著警笛聲逐漸靠近,「但她愛我,唐尼。聽說你母親根本不關心你,警察的私生雜種。」
萊恩掙扎起來,徒勞無功地想要重獲自由,最後只是翻了半個身,側躺在地,雙臂仍然銬在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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