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斯特萊克說,假裝環顧四周,雖然他已經確定布羅克班克不在這裡,「我也許找錯地方了。」
第一個脫衣舞者掀開門簾出來,身上穿著一件泡泡糖粉色吊帶裙,裙子下襬剛垂到她的胯下。不知道為什麼,這衣服讓她比之前裸體時更顯猥褻。她走到穿迷彩服的男人身邊,問了句什麼,男人搖搖頭。她四處張望,對上斯特萊克的目光,微笑著向斯特萊克走來。
「你好啊。」她帶著愛爾蘭口音說。因為舞臺的紅色燈光,斯特萊克先前以為她的頭髮是金色,現在發現其實是鮮豔的銅色。她塗著厚厚的橘色唇膏,戴了濃密的假睫毛,實際應該是在上學的年紀。「我叫奧拉。你呢?」
「凱莫蘭。」斯特萊克說。經常有人不會念他的名字,這麼叫他。
「你想欣賞私人演出嗎,凱莫蘭?」
「在哪兒演出?」
「在裡面,」她說,指向舞者進出的門簾,「我沒在這裡見過你。」
「嗯,我是來找朋友的。」
「那姑娘叫什麼名字?」
「是個男人。」
「那你可來錯地方了,親愛的。」她說。
她太年輕,被她叫親愛的,斯特萊克覺得自己有些下流。
「我能給你買杯酒嗎?」斯特萊克問。
她猶豫片刻。私人演出掙的錢更多,但他也許是那種需要先熟絡一番的男人。
「那好吧。」
斯特萊克花天價買了杯加青檸伏特加。女孩坐到他身邊,認真地呷著酒,大部分乳房都露在外面。她皮膚的質感讓斯特萊克想起被殺的凱爾西:光滑緊緻,包著年輕的脂肪。她肩上刺著三顆小小的藍星星。
「你也許認識我朋友?」斯特萊克說,「諾爾·布羅克班克。」
小奧拉不是傻瓜。她瞥了斯特萊克一眼,眼神里有懷疑和打量。她和馬基特哈伯勒的那個按摩小姐一樣,想知道斯特萊克是不是警察。
「他欠我的錢。」斯特萊克說。
女孩又打量了他一會兒,光滑的前額微微皺起,然後信了他的謊話。
「諾爾,」她重複了一遍,「我想他已經走了。你等等——埃迪?」
百無聊賴的女招待仍然盯著電視機。
「嗯?」
「德斯兩週前開除的那個人叫什麼?只來了幾天的那個。」
「不知道他叫什麼。」
「嗯,我想被開除的那個人就叫諾爾。」奧拉告訴斯特萊克,然後突然直白地說:「給我十鎊,我幫你確定一下。」
斯特萊克在心裡嘆了口氣,遞出鈔票。
「你在這兒等著。」奧拉愉快地說。她滑下吧椅,把鈔票塞進彈力內褲,態度隨便地拽了拽裙襬,步子輕快地走到dj身邊。dj聽著奧拉的話,衝斯特萊克皺著眉。最後他簡單地一點頭,寬厚的下頜在紅色的燈光中閃閃發亮。奧拉小跑回來,一臉得意。
「我說對了!」她對斯特萊克說,「我當時不在,不過聽人說他好像抽風了。」
「抽風?」
「嗯,那是他來這兒的第一週。大個子,對吧?下巴很大?」
「沒錯。」斯特萊克說。
「嗯,他遲到了,德斯很不高興。那就是德斯,那邊那個。」她毫無必要地補充,伸手指著dj。對方懷疑地望著斯特萊克,把《「friends」electric?「朋友」帶電嗎?》換成辛迪·勞帕(cyndilauper)的《girlsjustwannahavefun,女孩只想玩得開心》。「德斯正在訓他,他突然倒在地上,開始抽搐。他們說,」奧拉加強語氣,「他尿褲子了。」
斯特萊克不認為布羅克班克會為了躲過德斯的訓話故意尿褲子。看來他是真的犯了癲癇。
「然後呢?」
「那傢伙的女朋友從後面跑出來——」
「誰是他的女朋友?」
「等一下——愛迪?」
「嗯?」
「那個黑人女孩叫什麼來著?接發,胸部很棒,德斯不喜歡的那個?」
「艾麗莎。」愛迪說。
「艾麗莎,」奧拉對斯特萊克說,「她從後面跑出來,衝德斯大喊大叫,叫他趕緊叫救護車。」
「他叫了嗎?」
「嗯。救護車把你找的人帶走了,艾麗莎也跟著走了。」
「布洛克——諾爾之後回來過嗎?」
「有人罵他就能讓他倒在地上尿褲子,那還要他當保鏢幹嗎?不是嗎?」奧拉說,「我聽說,艾麗莎想讓德斯再給他一次機會,但德斯從來不給人第二次機會。」
「所以艾麗莎就說德斯是個該死的緊屄,」愛迪說,突然從發呆狀態裡走出來,「德斯就把她也給開了。愚蠢的婊子。她可需要錢了,她有孩子要養。」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斯特萊克問奧拉和愛迪。
「兩週以前吧,」愛迪說,「不過那傢伙是個變態。走了才好。」
「他怎麼變態了?」斯特萊克問。
「一看就知道,」愛迪帶著一種飽經風霜的疲憊感說,「一看一個準。艾麗莎挑男人的眼光太差勁了。」
第二個脫衣舞者脫得只剩下丁字褲,衝寥寥無幾的觀眾熱情地扭臀。兩個年紀稍長的男人剛走進門,在走向吧檯的路上愣了神,目光都盯著即將脫掉的丁字褲。
「你知道怎麼才能找到諾爾嗎?」斯特萊克問愛迪。她顯得太無聊,好像不會為了情報要錢。
「他和艾麗莎一起住,在堡區一帶,」女招待說,「艾麗莎申請了市政府的福利房,可是老抱怨那兒有多差勁。我不知道具體在哪兒,」她堵住斯特萊克的話,「我從來沒去過。」
「我還以為她喜歡那兒呢,」奧拉含糊地說,「她說那兒有家不錯的幼兒園。」
舞者脫下丁字褲,舉到頭頂,像套馬索似的晃動著。兩名新顧客飽了眼福,走到吧檯邊上。其中一個的年紀足以當奧拉的爺爺,渾濁的眼睛盯著她的胸部。奧拉公事公辦地打量他一番,轉頭看著斯特萊克。
「你想不想看私人表演?」
「還是算了。」斯特萊克說。
他的話還沒出口,奧拉已經放下酒杯,滑下吧椅,飄向那個年過花甲的老頭。他咧嘴一笑,嘴巴就像個空洞,沒幾顆牙。
一個身影出現在斯特萊克身邊,是那個沒脖子的保鏢。
「德斯叫你。」他說,語氣帶著威脅,但聲音太尖銳了,與寬厚的身材很不協調。
斯特萊克轉過頭去。房間對面的dj盯著他,招手示意。
「有什麼問題嗎?」斯特萊克問保鏢。
「如果有,德斯會告訴你的。」他的回答帶有幾分不祥。
斯特萊克穿過房間,走向dj,彷彿是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的大個子學生。他覺得這情況無比滑稽,但也只能在旁邊等著。第三名脫衣舞者把她那杯硬幣安全地放到唱片機旁,脫下紫色浴袍,穿著黑色蕾絲和派斯派克高跟鞋,上了臺。她身上滿是刺青,濃妝豔抹的臉上有好多雀斑。
「先生們,奶子、屁股和格調集於一身——傑奎琳!」
託託合唱團(toto)的《africa,非洲》開始播放。傑奎琳繞著鋼管轉圈,技巧遠超之前兩位同事。德斯用手遮住話筒,向前俯身。
「過來,夥計。」
在舞臺的紅色燈光下,他顯得比第一眼看上去老成,也更嚴厲。他的眼神相當精明,下巴上有道傷痕,和尚克爾臉上的傷痕幾乎一樣深。
「你問那個保鏢的事幹什麼?」
「他是我的朋友。」
「他沒簽過合同。」
「我沒說他簽過。」
「根本不是他媽的不公平解僱。他可從來沒告訴過我他會抽風。是艾麗莎那個婊子叫你來的嗎?」
「不是,」斯特萊克說,「我聽說諾爾在這兒工作。」
「艾麗莎是頭髮瘋的母牛。」
「我不認識她。我只是想找諾爾。」
德斯撓著腋窩,怒視斯特萊克。四英尺開外,傑奎琳讓胸罩肩帶滑下肩膀,扭頭瞪著臺下的五六個觀眾。
「那混蛋要是進過特種部隊才他媽怪。」德斯激動地說,彷彿斯特萊克堅持說他進過。
「他是這麼說的?」
「他女人艾麗莎是這麼說的。軍隊才不會要那種廢物呢。再說,」德斯眯起眼睛,「我不喜歡的不止這一點。」
「哦?還有什麼?」
「那就是我自己的事了。你替我告訴艾麗莎,不只是因為該死的抽風。你讓艾麗莎去問問米婭,我為什麼不想讓他回來。你告訴艾麗莎,她如果再他媽對我的車做什麼蠢事,或者派朋友過來抓我的把柄,我就上法庭告她。你就這麼告訴她!」
「沒問題,」斯特萊克說,「你有她家的地址嗎?」
「趕緊滾,聽見沒?」德斯齜牙低吼,「趕緊給我滾蛋。」
他俯身對著話筒。
「真棒。」他說,目光裡有種專業的淫蕩。傑奎琳在紫色的光線下有節奏地晃動胸部。德斯衝斯特萊克做了個「快滾」的手勢,轉回去對著他那疊老唱片。
斯特萊克放棄了,任憑保鏢送他到門口。沒人注意他,觀眾仍然一會兒看傑奎琳,一會兒看電視螢幕裡的里奧·梅西。斯特萊克到了門口,側身讓一群穿著西裝的年輕人進門,他們看起來已經有點醉了。
「奶子!」第一個進門的年輕人喊,指著脫衣舞者,「奶子!」
保鏢對這種進門方式表達了不滿。他們並不激烈地爭吵了一會兒,最後年輕人在朋友和保鏢的批判下屈服,胸口被他們用食指戳了好幾下。
斯特萊克耐心地等著他們吵完。那群年輕人終於進了門,他在雅茲(yazz)《theonlywayisup,向上爬才有出路》的前奏中離開了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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