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晚上?滾你的!
斯特萊克猛然站起身,彷彿連躺在床上都是種痛苦。他穿上衣服,出門去了超市。
他買完東西,提著鼓鼓囊囊的購物袋,往丹麥街走,覺得看見了沃德爾派來的便衣警察。他們站在附近,注意著戴毛線帽的高大男人。有個穿羊毛外套的年輕人異常警覺,目光在斯特萊克身上停留了片刻。
又過了很久,埃琳才給斯特萊克打電話。斯特萊克已經獨自吃過晚飯。他們從來沒在週六的晚餐時間約會過。埃琳說話時,斯特萊克能聽見埃琳的女兒在後面玩耍。他們已經約好週日一起吃飯,她想知道斯特萊克能不能提前過去。她丈夫決心賣掉克拉倫斯巷的值錢公寓,她最近在看房子。
「你要不要一起去?」她問,「明天兩點,我要去看樣板間。」
他清楚,這一邀約並不是因為埃琳希望他有朝一日能住過去——他們剛約會三個月——而是因為她無論何時都希望有人作陪。至少斯特萊克是這麼認為的。她身上那股冷淡的獨立氣息只是偽裝。她如果真的願意獨處,就不會跟著哥哥去參加一幫陌生人的聚會,說不定也不會與斯特萊克相遇。當然,這也無可厚非,喜歡社交併沒什麼不好。但在過去一年裡,斯特萊克隨心所欲地一個人生活,獨處的習慣很難改變。
「去不了,」他說,「抱歉。有活要幹,三點才完。」
這個謊言很逼真,埃琳沒多說什麼。他們約好照原計劃晚上在餐廳見面。他可以放心觀看阿森納對利物浦的球賽了。
斯特萊克掛上電話,再次想起羅賓,想起她正一個人待在和馬修同住的房子裡。他摸過香菸,開了電視,在黑暗中重新躺回枕頭上。
羅賓過了一個奇怪的週末。她決心不沉溺在悲哀的情緒裡,儘管自己孤獨一人,而斯特萊克去了埃琳家(這念頭是從哪兒蹦出來的?他當然去了,畢竟是週末嘛,他愛怎麼過都不關她的事)。她在筆記型電腦前坐了好幾個小時,堅持不懈地調查兩件事——一件以前查過,另一件則是她新想到的。
週六深夜,她在網上有了新發現。她得意洋洋地跨了三大步,穿過狹小的客廳,差點就給斯特萊克打電話。她按捺住驟然加速的心跳和呼吸,花了好幾分鐘才平靜下來,決定等到週一再說。面對面告訴他的效果會更令她滿足。
母親知道她一人在家,前後打來兩次電話,追問什麼時候才能來倫敦看她。
「我不知道,媽媽,現在不行。」週日早上,羅賓嘆息著回答。她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筆記型電腦又開啟了。她正和一個身體完整性認知失調患者在網上聊天,對方的網名是「<<Δevotee>>」。她要不是擔心母親會毫無預兆上門拜訪,並不想接電話。
<<Δevotee>>:你想砍在哪兒?
希冀奇蹟:大腿中間
<<Δevotee>>:兩腿都砍?
「明天怎麼樣?」琳達問。
「不行,」羅賓不假思索地說,然後和斯特萊克一樣流利地撒謊,「有個工作剛完成一半。下週會方便一些。」
希冀奇蹟:對,兩條腿。你知道有誰這麼做過嗎?
<<Δevotee>>:不能在留言板上說。你住在哪兒?
「我還沒見到他,」琳達說,「羅賓,你在打字嗎?」
「沒有,」羅賓再次撒謊,手指懸在鍵盤上空,「你沒見到誰?」
「馬修!」
「哦。嗯,是啊,我想他這周是不會上門了。」
她放輕打字的聲音。
希冀奇蹟:倫敦。
<<Δevotee>>:我也是。有照片嗎?
「你們去參加坎利夫先生的生日宴會了嗎?」她問道,希望自己的聲音能掩蓋敲擊鍵盤的聲音。
「當然沒有!」琳達說,「好吧,你告訴我下下週哪天有空,我再訂票。感恩節快到了,車票會很難買的。」
羅賓表示同意,和琳達親熱地互道再見,把注意力全部轉回<<Δevotee>>身上。遺憾的是,羅賓一旦拒絕給他或她(她相信這是個他)照片,<<Δevotee>>就對交談失去興趣,沒再回復她的留言。
她以為馬修會在週日晚上回來,但馬修沒有。晚上八點,她看了廚房裡的掛曆一眼,發現他把週一的假也請了。他們計劃這個週末時,她應該同意週一不去上班,並告訴馬修她會向斯特萊克請假。還好他們分手了,真的,她安慰自己,要不又得為她不規律的工作時間吵一架。
她回到空蕩蕩的臥室,終於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四處擺放的東西都訴說著他們曾經共度的日日夜夜:第一次過情人節時,馬修送她的毛絨大象——那時的馬修還沒這麼成熟,羅賓記得他拿出禮物時滿臉通紅。羅賓過二十一歲生日時,他送的珠寶盒。那麼多照片——去希臘和西班牙度假,正裝出席他姐姐的婚禮。最大的一張照片是在馬修畢業時拍的。兩人手挽著手,馬修穿著學士袍,羅賓穿著夏季長裙,笑容燦爛。如果不是因為那個戴猩猩面具的男人,她可以獲得同樣值得慶祝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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