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罪惡生涯 J.K.羅琳 第2頁,共2頁

老鴇是她的母親?或者這只是個代稱?斯特萊克不想去問那位「媽媽」,她看起來強硬又精明。斯特萊克如果去問她,恐怕要花一大筆錢,最後什麼資訊也得不到。他選中的這個姑娘看上去天真浪漫。她本可以通過承認布羅克班克曾經在這兒工作過向他要錢,但她並沒想到這一點。

「你認識他嗎?」斯特萊克問。

「他走的那周我剛來。」她說。

「為什麼要開除他?」

女孩盯著房門。

「有誰知道他的電話號碼,或者知道他去了哪兒嗎?」

她猶豫不決。斯特萊克掏出錢包。

「二十英鎊,」他說,「都是你一個人的,只要你告訴我誰知道他的訊息。」

她望著他,像小孩一樣揉搓短裙的裙邊,然後從他手裡抽走紙鈔,深深塞進裙兜裡。

「在這兒等著。」

他在人造革的按摩臺上坐下,等待著。房間和正經按摩店一樣乾淨,斯特萊克喜歡這一點。灰塵總是讓他情慾全無,因為那會讓他想起母親和惠特克髒兮兮的公寓、遍佈汙漬的床墊、繼父渾身的惡臭。在這裡,看著旁邊櫥櫃裡整齊排列的精油,一個人很容易產生色迷迷的念頭。裸體精油按摩聽起來就令人愉悅。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想到等在車裡的羅賓。他迅速站起身來,彷彿做壞事被人抓了個正著。不遠處傳來生氣的泰語,房門隨即猛然推開,媽媽出現在門口。他選的姑娘一臉驚恐地跟在後面。

「你只付了單人的錢!」媽媽憤怒地說。

媽媽和女孩一樣,目光直視他的褲襠。她在檢查他是否已經完事,是不是想多佔便宜。

「他改主意了,」女孩替斯特萊克辯解,「他想要兩個,一個泰國的,一個金髮的。我們什麼都沒幹呢。他改主意了。」

「你只付了一個人的錢。」媽媽吼道,用尖指甲指著斯特萊克。

斯特萊克聽見外面沉重的腳步聲,猜測那位長髮保鏢正在走過來。

「沒問題,」他說,在心裡暗罵一句,「我願意付雙人的錢。」

「再付一百二?」媽媽大聲質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他說,「行。」

她堅持要斯特萊克回到等候室付錢。一個身材圓潤的紅髮姑娘坐在那兒,穿著一件彈力纖維低胸長裙,眼神充滿期待。

「他想要金髮。」斯特萊克交出一百二十英鎊,之前的姑娘說。紅髮拉下臉。

「英格麗在陪客人呢,」媽媽說,把斯特萊克的鈔票塞進抽屜,「你在這兒等著,等她出來。」

他在瘦削的泰國女孩和紅髮姑娘中間坐下來,看著《百萬智多星》。過了一會兒,一個留著白鬍子的矮小西裝男快步走出走廊,避開所有人的目光,穿過黑色門簾,逃出了門。又過了五分鐘,一位染著白金色頭髮的瘦削女郎也走出來。她穿著紫色彈力纖維裙和高到大腿的長靴,看起來和斯特萊克年紀差不多。

「你們跟英格麗走。」媽媽說。斯特萊克和泰國女孩順從地回了單間。

「他不要按摩,」門一關,泰國女孩就悄聲告訴金髮女郎,「他想知道諾爾去哪兒了。」

金髮皺眉望向斯特萊克。她的年紀也許是泰國女孩的兩倍,但漂亮多了,深棕色的眼睛,高高的顴骨。

「你找他幹什麼?」她用純正的埃塞克斯口音說,聲音冷靜,「你是警察?」

「不是。」斯特萊克說。

她的漂亮臉龐上突然閃過一陣恍然大悟。

「等一下,」她一字一頓地說,「我知道你是誰——你是那個斯特萊克!科莫蘭·斯特萊克!破了盧拉·蘭德里案的那個偵探,而且——老天啊——有人剛給你寄了一條人腿?」

「呃——嗯,沒錯。」

「諾爾簡直三句話就提到你!」她說,「自從你上了新聞,我都沒聽他說過別的。」

「真的?」

「嗯,他說你把他打出了腦損傷!」

「不敢當。你和他很熟?」

「沒那麼熟!」她說,正確理解了斯特萊克話裡的含義,「我認識他在北方的朋友約翰。約翰是個好人,以前是我的常客,後來去了沙特。嗯,他們好像是同學。他挺同情諾爾的,說他以前是軍人,又遇上不少事。他介紹諾爾到這兒來工作,說他最近運氣不好,還讓我租間屋子給他住。」

她的語氣表明,她認為約翰對布羅克班克的同情完全用錯了地方。

「他在這裡怎麼樣?」

「一開始還好,後來放低戒心,一天到晚抱怨個不停。抱怨軍隊,抱怨你,還抱怨他兒子——他時時刻刻想著兒子,想把兒子弄回來。他說他見不到兒子全是你的錯,但我可不這麼想。誰都明白,他前妻為什麼不願意讓他接近孩子。」

「為什麼?」

「媽媽發現孫女被他抱在腿上,他把手伸進女孩的裙子,」英格麗說,「她剛六歲。」

「哦。」斯特萊克說。

「他走時還欠我兩週房租,不過之後再也沒回來過,世界總算清淨了。」

「你知道他被開除後去了哪兒嗎?」

「不知道。」

「有聯絡方式嗎?」

「我可能還存著他的手機號碼,」她說,「不知道他還用不用。」

「能不能給我——?」

「我看起來像隨身帶著手機嗎?」她問,高高舉起雙手。彈力裙和長靴凸顯出每一處曲線,硬挺的乳頭從超薄的布料裡清晰地透出來。面對這樣的邀請,斯特萊克強迫自己直視著她的眼睛。

「能不能回頭見個面,可以把你的號碼告訴我嗎?」

「我們可不能給客人留電話。職業守則,甜心,所以我們才不能帶手機。這樣吧,」她說,上下打量斯特萊克,「既然是你,看在你揍過那混蛋,還是個戰爭英雄的分上,你就找個地方,等我下班見吧。」

「那就太好了,」斯特萊克說,「非常感謝。」

他不知道這個女人眼裡那抹挑逗的亮光是否自己的幻覺。也許是按摩精油和不久前想象中的溫暖裸體讓他走神了。

他又在裡面逗留二十分鐘,讓媽媽相信他已經充分享受了服務。然後他離開泰國蘭花按摩,穿過馬路上了車。

「兩百三十英鎊,換了一個以前的手機號。」他說。羅賓發動車子,加速開往市中心。「但願能值回這個價。去亞當夏娃街——她說右拐就到——阿普爾比咖啡館。她說下班後會去那兒找我。」

羅賓找了地方停車。他們等待時,吃著斯特萊克在早餐時偷來的起酥麵包,討論英格麗提供的資訊。羅賓開始理解斯特萊克為什麼會發福。在此之前,她沒參與過持續二十四小時以上的調查。如果每頓飯都只能隨處購買、在路上匆匆解決,快餐和巧克力很快會變成唯一的能量來源。

「就是她。」四十分鐘後,斯特萊克說,艱難地爬下路虎,走進阿普爾比咖啡館。羅賓看著金髮女人一路走近。她穿著牛仔褲和人造皮夾克,身材和高階模特一樣姣好,讓羅賓想起銀髮。十分鐘過去了;十五分鐘過去了。斯特萊克和女人還沒出來。

「給個電話號碼要多久?」羅賓質問路虎。車裡很冷。「你不是說要去科比嗎?」

按照他的說法,在按摩店裡什麼也沒發生。但誰知道呢,也許發生了。也許女孩在斯特萊克身上塗滿精油,然後……

羅賓用手指敲打方向盤。她想著埃琳,想象著她知道斯特萊克今天的行動後會有什麼反應。然後她回過神來,想起自己還沒看馬修有沒有再發簡訊,就掏出手機。沒有新訊息。自從她說不去參加馬修父親的生日宴會,馬修就沒了音訊。

金髮女人和斯特萊克出來了。英格麗似乎很不想放斯特萊克走。斯特萊克揮手告別,她湊上去親了斯特萊克的臉頰一下,大搖大擺地走遠了。斯特萊克注意到羅賓凝視的目光,有些難為情地苦著臉回來了。

「聊得很開心嘛。」羅賓說。

「沒有。」斯特萊克說,把手機上的新聯絡人拿給她看:諾爾·布羅克班克-手機。「她太健談了。」

羅賓如果是個男人,他一定會補充一句:「我差點就上了。」英格麗隔著桌子肆無忌憚地和他調情,慢慢滑動手機上的聯絡人名單,自言自語地說:不知道號碼還在不在。以至於斯特萊克擔心真的會一無所獲。她問斯特萊克有沒有體驗過真正的泰式按摩,刺探他找諾爾到底有什麼目的,問起他解決過的案件,特別漂亮模特墜樓案,讓他出名的第一件案子。最後她帶著親切的微笑,堅持要他把自己的號碼也記下來,「以防萬一」。

「你想給布羅克班克打個電話試試嗎?」羅賓問道,將斯特萊克的注意力從英格麗走遠的背影上拉回來。

「什麼?不。得好好考慮。他如果真的接了電話,我們只有一次機會,」他看了手錶一眼,「走吧,我不想太晚到科——」

他手裡的手機響了。

「沃德爾。」他說。

他接了電話,將手機調成揚聲模式,讓羅賓也能聽見。

「怎麼了?」

「查出屍體的身份了。」沃德爾說。他的語氣表示,他們對他要說的人名肯定不陌生。隨後的短暫沉默讓斯特萊克心裡一陣慌亂,那個有著鳥兒般大眼睛的小女孩又浮現在眼前。

「她叫凱爾西·普拉特,就是給你寫信,諮詢砍腿建議的那個姑娘。她是認真的,十六歲。」

如釋重負和難以置信同時在斯特萊克心裡陣陣激盪。他四處摸索著找筆,羅賓已經寫了起來。

「她在職業學院的兒童教育系就讀,和奧克薩娜·沃洛什納是在考城市行業協會證書時認識的。凱爾西平時住在芬奇利,和同母異父的姐姐和姐姐的物件住在一起。她說要去實習兩週,所以他們沒報警,因為他們並沒擔心。按計劃,她要今晚才回家。

「奧克薩娜說,凱爾西和姐姐處得不好,要求在她家借住兩週,換個環境。看來她早就計劃好了,所以才用奧克薩娜的地址給你寄信。她姐姐整個人都崩潰了,這也正常。我還沒從她那兒問出什麼,但她已經證實信上的筆跡是真的,凱爾西對砍腿之事的執著也沒讓她太驚訝。我們已經從凱爾西的梳子上取了dna樣本,和屍體dna一致。的確是她。」

斯特萊克俯身讀起羅賓的筆記,座椅吱呀一聲。羅賓聞到他身上濃重的煙味,煙味中夾雜著一絲淡淡的檀香。

「她姐姐有同居物件?」斯特萊克問,「是個男人?」

「不是他。」沃德爾說。斯特萊克聽得出,他已經仔細調查過了。「他四十五歲了,是個退役消防員,身體不好,肺部嚴重受損。在案發的那個週末,他有滴水不漏的不在場證明。」

「案發的那個週末?」羅賓說。

「凱爾西離四月一日晚上離開姐姐家。根據法醫判斷,案發時間是四月二日或三日——你收到她的腿是在四日。斯特萊克,我需要你回來接受詢問。只是走個流程而已。對於她寄的那些信,我們需要一份書面證詞。」

他要說的就這些。斯特萊克感謝沃德爾提供資訊,沃德爾掛了電話。在隨後降臨的沉默中,羅賓仍然震驚得全身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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