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拉科特先生是你父親?」
「他把車借給我們開,僅此而已,」羅賓說,想象警察聯絡父母,告訴他們她在巴羅,身邊不是馬修,手上沒有戒指,獨自一人……
「你們兩位的住址是?」
「我們不是——不住在一起。」羅賓說。
他們報上各自的姓名和住址。
「你是來找人的嗎,斯特萊克先生?」另一位警官問道。
「諾爾·布羅克班克,」斯特萊克及時回答,「老朋友了。我們經過這兒,我覺得不如來看他一眼。」
「布羅克班克。」警察重複,把駕照還給羅賓。羅賓暗自希望這位女警官認識布羅克班克,這樣自己的過失就沒那麼重要了。「不錯的巴羅姓氏。好了,你們走吧。別再拍了。」
「我。很。抱歉。」兩位警官轉身離開,羅賓對斯特萊克做口型。斯特萊克搖了搖頭,惱火地咧嘴一笑。
「富有藝術感的照片……鐵絲網……天空……」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說?」她反問,「我總不能說我在拍工人,因為我覺得裡面可能有布羅克班克吧——你看——」
她調出剛才拍的照片,發現個子最高的那個工人臉頰紅潤,粗脖子,大耳朵,不是他們要找的人。
離他們最近的房門開了。一直在二樓觀察他們的那個女人走出來,拉著格子花呢的購物推車。她的表情變得柔和歡快。羅賓想她一定看到警察來了又走,相信他們並非間諜。
「老是這樣。」她大聲喊道,聲音迴盪在整條街上。她幾乎把「老是」念成了「老師」。羅賓並不熟悉這種口音。她還以為自己挺了解坎布里亞方言呢,畢竟她的老家就在隔壁郡。「到處都有攝像頭,拍車牌。我們都習慣了。」
「找出那個倫敦人。」斯特萊克語氣愉快地說。女人好奇地頓了頓。
「倫敦來的?有什麼事,大老遠來巴羅?」
「找一個老朋友。諾爾·布羅克班克,」斯特萊克說,指向遠處的房門,「可是沒人應門。我想他應該在上班吧。」
她皺起眉。
「你說諾爾?不是霍莉?」
「能見到霍莉當然也很好,如果她在家的話。」斯特萊克說。
「她也在上班,」鄰居看了手錶一眼,說,「在維克斯敦的一家麵包店。要不然,」女人帶著一絲黑色幽默說,「你們也可以晚上去‘鴉巢酒吧’看看。她一般都在那兒。」
「我們先去麵包店吧——給她一個驚喜,」斯特萊克說,「具體位置在哪兒?」
「白色的小店,從復仇街上去就是。」
他們對她表示感謝。她為能幫上忙而開心不已,轉身沿著街走遠了。
「我沒聽錯吧?」他們回到車上後,斯特萊克喃喃,抖開地圖,「‘復仇街’?」
「好像是叫這個名字。」羅賓說。
復仇街離得不遠。他們開過橫跨河口的大橋,橋兩邊有帆船在髒兮兮的水面上漂浮,或者停靠在泥灘上。實用性的工業建築沿岸排列,之後是更多的聯排住房,有些牆面上貼著鵝卵石,有些是紅磚牆。
「可能都是船名。」他們開上安菲特里忒街,斯特萊克猜測道。
復仇街是條上坡路。兩人在街上徘徊了幾分鐘,發現一家塗成白色的麵包店。
「是她,」羅賓剛把車開到能清晰看見玻璃門的地方,斯特萊克就說,「一定是他的姐妹。你看看她的樣子。」
在羅賓看來,那位麵包店員的模樣比大多數男人更嚴苛。她和布羅克班克一樣,臉頰狹長,前額突出。她的目光嚴厲,眼睛周圍畫著厚厚的眼線,漆黑的頭髮向後梳成樸素的馬尾辮。白色的圍裙下是件黑色無袖t恤,粗壯的胳膊上滿是刺青,從肩膀一路延伸到手腕,兩隻耳朵上都掛著好幾個金環。眉間皺出的垂直細紋讓她看起來好像永遠在生氣。
麵包店裡擠滿人。斯特萊克看著霍莉將麵包裝進袋子裡,想起梅爾羅斯的鹿肉派,差點流出口水。
「我不介意再吃一頓。」
「你不能在店裡和她搭話,」羅賓說,「去她家,或者去酒吧,效果會好得多。」
「你可以進去給我買個派。」
「我們一小時前剛吃過!」
「那又怎樣?我可沒在節食。」
「我也沒有,現在沒有。」羅賓說。
她勇敢地說出這句話後想到還在哈羅蓋特等待她的無袖婚紗。她真的不想穿了?捧花,宴席,伴娘,儀式後的第一支舞——都不要了?預付款是筆損失,禮物要退回去,得知真相後震驚的朋友和親戚……
路虎裡又冷又不舒服。羅賓開了好幾個小時車,已經很累了。她想到馬修和薩拉·夏洛克,忍不住又想哭。這個想法只存在了幾秒鐘,但她的心臟在這幾秒鐘裡只虛弱地跳動了一次。
「介意我抽根菸嗎?」斯特萊克說,沒等她回答就搖下車窗,冷風吹進來。羅賓嚥下一句反對,畢竟斯特萊克原諒她引來警察。不知道為什麼,冷風讓她平靜一些,說出想對斯特萊克說的話。
「你不能去找霍莉。」
斯特萊克皺著眉轉頭看她。
「突然來找布羅克班克是一回事,但霍莉如果認出你,一定會警告布羅克班克,你在找他。讓我去吧。我想好該怎麼辦了。」
「嗯——那可不行。」斯特萊克直白地說,「他很有可能和霍莉生活在一起,要麼就住在兩條街之外。他是個瘋子。他如果覺得不妙,一定會想辦法找到你。你不能一個人去。」
羅賓拉緊大衣,冷冷地說:
「你到底想不想聽我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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