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把身份證交給了老闆娘,她問我:「你能幹嗎?」我說:「能。」她登記完我的身份證號,把證還我,說:「晚上就住樓上,以後幹活踏實些,不會虧待你的。」
下午我正式上班,幫著端盤子、抹桌子,掃地。晚上十一點,客人較少,我從廁所裡出來,見進口處有間密室,門是防盜門,起初我還以為是什麼裝食材的地方,可是回想一天都沒見人從裡面拿過東西。我按捺不住好奇心,趴在門外朝著貓眼裡望去,結果裡面有影像出現,就彷彿是看電影,不過是無聲的。
我看見一個老人面露驚恐之色,他的頭髮有些花白,不長,眼睛被嚇得快鼓出來了。也就幾秒鐘,影像竟然又變成了一把槍,準確地說是一隻手握著一把槍,不過不能看見握槍的人。影像也是幾秒鐘就過去了,變成了一盒棺材,棺材停放在一間很大的屋裡,屋裡到處是白布和花圈。
我想再繼續看下去,但此時那邊有人叫我端盤子。
後面我做每件事都心不在焉,而這裡的每個人又都好像很正常,正常上班,正常做事,似乎從來不知道貓眼的另一頭有這樣一個神奇的世界。不過我又在想,會不會是我產生了錯覺,看花眼了呢。
老闆娘讓我把桌椅收拾完就能上樓休息。我想問問飯店裡的另外幾個服務員,但不知如何向她們開口。畢竟貓眼的那道門隔壁就是女廁所,如果我真問,別人豈不是知道了我看貓眼的事,還會產生誤會,認為我行為不檢點,有怪癖,甚至有猥褻他人的嫌疑。
我決定等大家都睡下了自己一個人去看看。
凌晨十二點半,大家都進入了夢鄉。整個男生宿舍也就那麼幾個人,女生宿舍到底睡著沒睡著我不知道,按照常理來說,我見過的女生喜歡在深夜閒聊,哪怕白天工作再忙,學習再累,只要是躺在了床上,三五為伴,都能從某某男生長得帥氣聊到對方父母太摳門等各種話題。
女生宿舍的燈是熄了的。
我開啟手電筒,下樓,進了男廁所先撒了泡尿。我又找到了那個貓眼,此刻看進去裡面黑乎乎一片,啥也沒有。我懷疑自己前面是不是花了眼,又有可能是因為現在沒開燈,太黑,照不見裡面,於是我把手電筒的光對準了貓眼,結果我被嚇了一跳。
2
我醒來時樓下已經開始掃地了,老闆娘和廚房師傅的說話聲不知何時傳到了我的耳朵裡。我這才恍恍惚惚地意識到,上班時間要到了。這群傢伙,欺負我一個新來的,起床也不叫我。
顧不上洗臉,我就下樓幹起活來,從門後找來拖把,使勁地拖地。小時候我爸給我說過,以後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要好好做,不管時間長短,不管在哪裡。我這次出門,雖然來的時間很短,但是我也想給老闆留個好的印象。
廚師拍拍我的肩膀,把我嚇得不輕。
「瞧你那樣,想啥呢?今早上怎麼叫都叫不醒。」
「我嗎?」
「不是你還有誰?別拖地了,趕緊去吃早點吧,一會好乾活。」
說著他便進了廚房,讓配菜的人給他切菜。
我則狠狠拖了幾下地,決定去外面買份早餐。這裡的烙餅早有耳聞,說是美味至極,我要了一包純牛奶,加了一個烙餅,感覺味道還不錯。
「老闆,給你錢。」是個女孩的聲音。
咋那麼熟,我不禁向十米開外的另一個攤子看去,長髮披肩,背影瘦削,穿淡黃色t恤,黑色牛仔褲。這不是昨晚和我說話的女孩嗎?她怎麼會在這,雖然我沒看到她的臉,但我敢斷定就是她。
我得去和她打個招呼。大爺的,這時候面前有輛公交車駛過,又高又大,早上上班人群蜂擁而上。等車開了以後,我再朝那攤位的人群中看去,卻找不著那背影了。應該是進了前面的巷子,等我走到那條巷子時,只有一個老頭坐在巷口,那架勢正等待人光顧他的補鞋攤,然後就沒見一個人了。
回飯店的路上我在琢磨,女孩去了哪裡呢?她還沒告訴我她名字呢。
昨晚我把電筒對準貓眼的時候,她就一下子從旁邊的女廁所過來拍了我的肩膀,嚇我一跳。深更半夜的,還以為是什麼女鬼呢。
我說:「你誰啊?」
她說:「我還沒問你是誰呢?」
我說:「我是新來的。」
她說:「哦,我是這的老闆……。」
我詫異:「不是吧?」
她一副嘚瑟的樣子:「還沒說完,是這的老闆的女兒。」
我說:「老闆的女兒?」
她說:「對啊。哎呀,不要問那麼多了,陪我聊聊吧。」
我就這麼和她坐在了前臺聊天,深夜裡,我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事,看不清對方的臉,不過幸好有被她嚇著時電筒一晃就照在了她身上的瞬間,哪怕只是一瞬間,我也清楚地記得她的長相、身材和聲音。
我們聊了很多,睡時很晚。
最後我問她:「你住哪個房間,有空我來串門。」
她說:「我不告訴你。」
我鬱悶:「那你有qq嗎?加一個。」
她說:「從來不玩那玩意,好了,快去睡覺吧,我想一個人再坐坐,相信緣分嗎?你想找我的時候,自然會出現。」
3
中午的時候,我有些魂不守舍,在送外賣時送了飯菜卻忘了筷子。我疾步往回走,生怕顧客向老闆娘反應,如果我沒送筷子的事情被她知道,肯定會認為我做事不認真。
進了門,我走向桌子,拿起一雙一次性筷子,正要出門,老闆娘就在後面把我叫住。
「小夏,你過來一下。」
「什麼事,老闆娘。」我畏畏縮縮,等待被訓。
「這是我們附近的民警,他剛才登記了你的身份證號,你今天下午不用上班了,去拍個照,辦下暫住證吧。」
我還以為是問責我呢,「好吧,謝謝老闆娘。」
警察和我出了飯店,在一張紙上寫明瞭警察局的具體位置,說拍好照,交到那裡,他同事會給我辦。
我記得順著飯店的右手方向走上百把米是一座小橋,橋在那頭是一條街,那條街上有列印店,可以拍照。平時都是為附近的那個職中的學生服務,昨天送外賣時,我還看見職中的女生們出來玩,長得漂亮的蠻多,皮膚白皙,身材纖瘦。
不過算下來,我覺得還是昨晚遇到的那個女孩子漂亮。
昨晚上她告訴我,我想找她的時候,她自然會出現。我現在正有空,一個下午的時間不可能全部用來拍照和辦暫住證吧,如果能在半路遇到她,那豈不是件很好的事。
我進了列印店,很快就拍好了八張照片。時間真是過得夠慢,我慢吞吞地在路上走,希望能看見她,也希望晚點把證辦到,晚點回店裡。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警察局,警察局的人自古以來不是大肚便便,就是凶神惡煞,很少有電視上的那種英姿颯爽,我猜想他們應該會刁難我,不可能交幾張照片就能給我辦個暫住證吧。
進了之前紙上留的地址——四樓的一間辦公室。是兩個年輕人,知道我是來辦暫住證的,態度還挺和氣,這讓我有些受寵若驚。其中一個讓我交兩張照片,拿出一份新表,在上面寫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證號,還有電話。
我寫完後問:「還需要什麼嗎?」
「不需要了,你先回去吧,辦好了我們會電話通知。」
鬱悶,不是都說辦事很難的嗎?今天為何那麼輕鬆就搞定。我看看手機,四點還欠十分,要五點半才吃飯,不知道自己該去哪。此刻,還是沒有見到昨晚的女孩出現。
4
吃飯的時候,我還在想著貓眼的事,時不時的會瞟向廁所的那個進口。老闆娘最先吃完,說有事要交待。
「我明天要回安徽老家一趟,可能要去一個星期才回來,不在的這幾天店裡就靠廚師打點,你們得聽他的話。」
「放心吧,他讓我們往東我們絕不往西。」一個還沒正式吃完的胖女孩說道。
「那我就放心了,鑰匙就交給廚師,晚上沒啥逛頭就別出去了,要出去的給他講。」
「好的。」大家異口同聲。
晚上十一點,店裡就早早打烊了,廚師交待大家好好休息。我睡到十二點的時候依然沒有睡意,決定去上個廁所。
這次我打著電筒,從貓眼裡看到了另外的畫面。
我看到一個瘦高的年輕人握著一把手槍,好像在等待一場預謀已久的事。畫面幾秒鐘後就變了,一個年輕的嫵媚女人坐在一張長椅上,一副養尊處優的樣子。然後畫面又變成了一具棺材,只是這次棺材沒有停放在屋裡,也沒莊嚴肅穆的感覺,而是在荒郊野外,具體棺材裡有沒有人,我也不清楚。
我打算再看看會有什麼畫面出現,可此時貓眼裡一片漆黑,什麼也沒有了。我在想昨晚的女孩去了哪裡,她不是說自己是老闆的女兒嗎?這兩天都沒見他們提過自己的女兒,當然了,我也不可能去問,況且他們都回安徽省親去了,她也應該去了吧。
正要上樓,姑娘又出現在了我後面,拍了拍我肩膀。
「你這人,真要嚇死人,怎麼每次都是這樣。」
「怎麼了,不樂意啊?」
「沒。」
「今晚我們出去玩吧。」
「出去玩?現在都十二點了啊,再說了我也沒鑰匙。」
「你沒有我有啊。」
「你有?鑰匙不是在廚師那嗎?」
「你忘了?我可是老闆的女兒,我當然也有一把鑰匙,走吧。」
說著,她就挽住我的手,朝大門方向走去。我打著電筒,她說不用,看她樣子熟門熟路的,應該是老闆的女兒吧,我在心裡暗忖道,不過老闆的女兒也真是個神人啊。
5
我們來到了小橋邊,風很涼爽。河對岸燈紅酒綠,還有很多沒有睡意活躍於夜間的人。我們趴在小橋的圍欄上。
我說:「你不回安徽嗎?」
她說:「不回,沒意思。」
我說:「我今天早上見了個女孩子好像是你。」
她說:「啥時候,在哪。」
我說:「早上的時候,在你家店的對面,不過只是背影,和你一樣也是淡黃色t恤,我聽見了你給早餐老闆付錢的說話聲,不過當時有輛公交車駛來,擋住了我的視線,然後我再往人群裡看,卻不見你了。」
她說:「你看到的不是我。」
我說:「不是你,那是誰?」
她說:「是我的姐姐。」
我說:「你姐姐。」
她說:「對,我姐姐。」
我想她姐姐應該和父母一起去了安徽吧,便沒再問,我們順著扶欄往前走。她問我:「你今天又跑去看貓眼,是不是想我了啊?」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如果說不想那是假的,可我憑什麼想她呢,我們只有一面之緣啊。正琢磨著該怎麼回答,她已經坐在了河邊,把涼鞋脫在旁邊,腳伸進了河裡,河水靜靜流淌,她的腳在水裡一蕩一蕩。
「不說就是預設咯。」
「是啊,我想你了。」
「鬼才相信。」
「那我要是說不想你呢。」
我話音才落,她手就往我胳膊上一掐,疼死我。
「說不想的話,就是這結果。」然後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視線投向了對面的繁華區。
「你可真夠兇的。」
「是啊,兇,那你現在回去唄,不用陪我了。」
「可是現在已經很晚了,我們該回去休息了。」
「我不回去。」
「那我有個事得問問你,那個貓眼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可以看見一些畫面呢。」
「你看到了什麼?」
「我兩次都看到了不同的畫面,很奇怪。」
「這是個秘密。」
「秘密,什麼秘密。」
「不能說,該知道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好吧,那我們該回去了,我可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這,走。」
「真的?」
「是啊。」
「你不放心我一個人在這?」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