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說得讓人措手不及,在卡爾離開門還沒有關上前,這位人前強悍的發言人又再度流下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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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戶政事務所的資料,瑟絲‧諾魯普最後登記的資料是她父母位於腓德烈斯貝格的家。銅製門牌上寫著:威廉‧諾魯普批發商和卡雅‧布蘭特‧諾魯普演具。
莫爾克按下門鈴,聽到堅固的橡木大門後傳來刺耳的電鈴聲,不一會兒裡面有人說:「來了、來了,就來了。」
開門的男子肯定二十五年前就達退休的年紀,但從他身上的背心和領巾來判斷,這段賦閒在家的日子並未讓這家人散盡積蓄。屋主用彷彿看到死神的憂慮眼神盯著卡爾問道:「你是誰?」姓諾魯普的批發商似乎隨時準備將門關上。
卡爾自我介紹,掏出口袋裡的警徽──這是他這星期第二次這么做,並要求對方讓他進門。
「瑟絲出了什么事?」老人問話的語調不像是擔憂,反倒有點嚴峻無情。
「這點我不清楚,為什么她會出事?她不在家嗎?」
「如果你想找她談,她現在不住在這裡。」
「是誰呀,威廉?」背後傳來一道微弱的女聲。
「有人想找瑟絲,我的寶貝。」
「那么他找錯地方了。」女子回答完便傳來客廳拉門用力關上的聲音。
老人抓住卡爾的袖子。「她住在法爾比,請你轉告她,如果她還想這樣生活下去,應該把這裡屬於自己的東西帶走。」
「你說『這樣』是什么意思?」
老人沒回答問題,但給了卡爾一個位於法爾比的地址,接著就把他推出門外用力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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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址是坐落在法爾比荷維街的小型出租公寓,電鈴上雖然只有三個名字,但肯定曾經住過六個家庭,並且各自有四到五個小孩。在改建成中產階級住宅區之前,這裡曾經是丹麥有名的貧民窟,如今在這棟有著曼薩式屋頂的公寓裡,瑟絲找到了她的真愛──一名年約三十五歲的女子,看到卡爾掏出警徽時,泛白緊閉的雙唇透露出懷疑。
從瑟絲臉上表現出不歡迎的表情,卡爾立刻明白,為什么不僅丹麥律師公會,就連民主黨的國會秘書處,都對她的消失並不感到特別遺憾,這種乖張的神情實在少見。
「梅瑞特是不合格的上司。」
「怎樣不合格?」
「她把所有工作都留給我做。」
「權力下放不是很好嗎?」卡爾觀察她,眼前這位女子似乎在成長過程中遭到約束,並且痛恨這點。諾魯普批發商和他那從前赫赫有名的妻子肯定教導過自己的女兒何謂服從和待人處事之道,那些過程對敬愛父母的獨生女來說一定不容易,造成她日後對雙親又愛又恨的情結,但令人不解的是,為何一個成年女子老是從父母家裡搬進搬出?
卡爾看向她的女友,穿著飄垂長袍的女子,嘴角叼著一根菸,在一旁確保卡爾不會騷擾她的伴侶,表現出自己是瑟絲靠山的模樣。
「聽說梅瑞特對妳的工作表現很滿意。」
「喔,是嗎?」
「我想問幾件關於她私人生活的事。妳認為,梅瑞特失蹤時懷孕了嗎?」
瑟絲皺了下鼻子,把頭往後仰。
「懷孕?」她的語氣彷彿是在說某種嚴重的傳染疾病。「不,她肯定沒懷孕。」她瞥了身旁的伴侶,然後不耐煩的翻白眼。
「妳確定?」
「是,你相信嗎?如果她是個有計畫的人,一如大家所認識的她,那么她就不會跟我借衛生棉,而且是每次經期都跟我借。」
「妳的意思是說,在她失蹤之前剛好碰上經期?」
「是的,就在失蹤前一週。在那段我為她工作的時期,我們的經期時間差不多。」
他點點頭,如果梅瑞特懷孕,這位助理一定比任何人都先知道。「根據妳的瞭解,她那時候有男友嗎?」
「這個問題我已回答過幾百遍了。」
「那么請妳喚起我的記憶。」
瑟絲拿起一根菸,在桌上敲了一下。「那些男人盯著她的樣子,就像是想立刻在隔壁的桌上與她交歡。我怎么會曉得這些人當中誰跟她有曖昧。」
「警察的報告裡寫著,她曾收到一張情人節卡片。妳知道是塔克‧帕庫森寄的嗎?」
她點了菸,整個人籠罩在藍色煙霧中。「不清楚。」
「妳也不知道兩人之間是否發展出男女關係?」
「發展出男女關係?事情都已經過了五年了。」她把菸吐在卡爾的臉上,她的女伴則回以一個充滿暗示的笑容。
他伸手搧去眼前的煙霧。「聽著,再四分鐘我就走人。在那之前假裝我們願意互相幫忙,好嗎?」卡爾直視她的眼睛,發覺瑟絲似乎試著將某種自憐的情緒隱藏在充滿敵意的眼光之後。「我可以直接稱妳為瑟絲嗎?我都會直接用名字稱呼與我分享香菸的人。」
她把拿著香菸的手放在大腿上。
「瑟絲,妳知道梅瑞特失蹤前的任何桃色事件嗎?我列舉幾件事,如果想到什么隨時可以打斷我。」他向她點點頭,對方卻無反應。「有沒有任何非常私人的電話?在她桌上的黃色小紙條?非職業往來上的人試著接近她?收到巧克力、鮮花?手上戴著新戒指?聽到特定的名字會臉紅?在失蹤前的那段日子,看起來精神不集中?」他看著坐在眼前有如殭屍的前助理,沒有血色的唇一動也不動,八成又是條死衚衕。「她有沒有任何異狀?例如提早離開,會議進行時走到外面的走廊講手機?或是早上遲到這類事情。」
卡爾又看著她並對她用力點頭,彷彿盼望對方可以起死回生。
瑟絲吐出煙霧,接著把菸放在菸灰缸裡捻熄。「你說完了?」她問。
卡爾嘆口氣,他到底期待從這位蠢丫頭身上得到什么?「嗯,我說完了。」
「好。」她抬起頭的那一刻,卡爾終於明白自己正面對一位懷抱某稱尊嚴的女子。「我跟警察說過電報的事情,以及梅瑞特在班克羅特咖啡館跟人有約。我看到她寫在行事曆上,可是我不知道她打算跟誰碰面,她發現我知道訊息時整張臉都紅了。」
「有可能是誰?」
她聳聳肩。
「塔克‧帕庫森?」
「嗯,也許是他,也有可能是別人。她認識克莉絲汀堡的每一個人,例如代表團的男子似乎就對她有興趣,但他也不是唯一對她有興趣的人。」
「是怎樣的代表團?什么時候的事?」
「就在她失蹤前不久。」
「妳記得他的名字嗎?」
「在過了五年之後?不。」
「是怎樣的代表團?」
「某個研究免疫的代表團,你打斷我的回答了。」她正色道:「是的,她曾收到花,也肯定跟某人有聯絡,而這個人是個秘密,我不知道是否與她的失蹤有關,這些我都告訴過警方。」
卡爾抓了下脖子。那為什么沒寫在報告裡?
「妳告訴了誰?」
「我忘了。」
「或許是行動派遣隊的柏格‧巴克?」
她用食指指著他,意思是說「賓果」。
這個該死的巴克,他都是這樣寫報告的?
此時瑟絲親自挑選的女室友站起來,笑著走向可能是地下室的方向,而瑟絲也很明顧的在等他離開。
他朝瑟絲點頭後起身,注意到在兩扇凸型窗之間,掛著一些小張彩色照片,以及一、兩張她的雙親在美好的時光裡所拍攝的黑白照片,他們都是有魅力的人,卻因為瑟絲把照片弄皺或在人臉上畫線很難辨認。他彎著身子觀察照片內容,根據影中人的衣服和姿勢,他認出其中有張是梅瑞特的新聞照,瑟絲把前主管的大半張臉畫成網狀。看來瑟絲‧諾魯普有蒐集仇人的習慣,卡爾要是再努力一點,有可能會在她展示的畫廊裡佔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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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逮到巴克單獨在辦公室,從他身上那件皮夾克皺巴巴的模樣可以證明他日以繼夜的認真工作。
「卡爾,我不是告訴過你,你不可以像這樣突然出現?」巴克把筆記本摔在桌上怒視著他。
「柏格,你究竟在亂搞什么?」卡爾說。
不知是否因為直接被人以名字稱呼、或者突然遭到指責,巴克眉頭深鎖的盯著卡爾。
「梅瑞特失蹤前幾天曾收到花,我從未聽說這件事。」
「那又怎樣?」這世上絕對找不到比巴克臉上更傲慢的表情。
「如果你還記得的話,我們正在追查林格案的兇手,而情人永遠是最有可能的嫌疑犯。」
「這些我早就調查過了。」
「但沒在報告裡。」
巴克聳聳肩。「卡爾,放輕鬆,管好你自己的工作,當你在樓下清閒坐著的時候,這裡的工作卻堆積如山。你以為我對林格案一無所知?我的報告裡只寫重點,明白了嗎?」他氣得說完將筆扔到桌上。
「那為什么少了關於卡琳‧莫騰森所說的一項有趣觀察?她在烏佛‧林格玩遊戲的時候,觀察到他可能記得小時候那場車禍。如果這是真的,他也許記得姊姊失蹤那天發生什么事。看起來你們沒有對她的說法進行深入調查。」
「卡倫‧莫騰森。卡爾,她叫作卡倫。還有聽著,別告訴我該注意什么事。」
「你真的清楚卡倫‧莫騰森這項發現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啊,閉嘴!我們反覆確認過了,好嗎?烏佛不記得任何事,零,一點都沒有。」
「梅瑞特‧林格在她失蹤前的白天曾與某位男士約好碰面,那人和她所接見的代表團有關,從事免疫系統方面的研究。報告裡也沒寫到。」
「對,沒有寫。但這些我們都調查過了。」
「那你一定知道她和那位男士有聯絡,而且兩人之間來電了。瑟絲‧諾魯普說她告訴過你。」
「去你的,我當然知道。」
「為什么報告裡沒提及?」
「該死,有可能是因為提及這個人已經死了?」
「死了?」
「是的,在一場車禍中被燒死,就在梅瑞特失蹤後隔天,他叫作丹尼爾‧哈勒。」巴克清楚說出這個名字,卡爾注意到自己的同事記憶力驚人。
「丹尼爾‧哈勒?」梅瑞特的助理在五年後對這名字不再有印象。
「是的。這傢伙參與胎盤研究,而代表團想要爭取這方面的研究經費,他在斯朗厄魯普有間實驗室。」巴克自信滿滿的說出這一切,表示他對調查內容瞭若指掌。
「如果他在梅瑞特失蹤的隔天才去世,就不能和失蹤案完全脫離關係。」
「我不這么認為,他在她淹死的那天下午才從倫敦回來。」
「他愛她?瑟絲暗示過這點。」
「事情不可能這么剛好,如果是真的,那個男的還真倒楣,她並不是因為他而跳海。」
「你確定,柏格?」這傢伙顯然不喜歡別人直接喊他的名字,但卡爾很確定從現在起巴克會一再聽到自己的名字。「也許丹尼爾‧哈勒就是和她一起去班克羅特咖啡館的人?」
「卡爾,聽著。腳踏車謀殺案那個女目擊者曾和我們談過,好嗎?我們就快要破案了,我該死的急著解決它,失蹤案能不能稍微緩一緩?丹尼爾‧哈勒已經死了,不要再提這件事。梅瑞特死的時候他不在國內,她的死因是失足落海,那男的與這件事一點關係都沒有,明白了嗎?」
「你們曾針對她失蹤前幾天,一起在班克羅特咖啡館用餐的物件進行調查嗎?報告裡沒提到這點。」
「閉上你的嘴。這件案子的最終偵察結果是意外,此外有二十個人參與這件案子的調查,去問別人,滾出去,卡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