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我這邊的訊息就沒有蘿思的那么樂觀。」他止住笑聲後說:「你無法期望畢納‧託格森再和我們談話了。現在怎么辦?」
「他拒絕和我們會面嗎?」
「是的,而且意思表達得非常明確。」
「無所謂,阿薩德。告訴蘿思去弄到那張耳環照片,明天我們休息一天,就先這樣。」
※※※
卡爾轉進亨利克弘大道時看了一眼手錶。時間還早,不過耶朋盛這個人應該比較介意遲到而非早到,現在過去找他並不失禮。
洛德雷中學就像一堆從柏油路面冒出來的平坦箱子,從亂無章法的建築形式可以看出學校經過多次改建,大概是那幾年畢業校友與工人階級的交情不錯吧。這兒一處通道,那兒一棟體育館,新舊磚造建築雜陳並列,企圖證明來自哥本哈根西郊的青少年也應享有北區小孩早已擁有的特權。
卡爾跟著指標來到「九後六」的會場,在禮堂前找到耶朋盛,他正抱著餐巾紙和幾位有點年紀的甜美女校友聊天,看樣子是個親切和氣的傢伙,不過他穿著絲質外套加上滿臉落腮鬍,從專業角度來看有點無趣。
耶朋盛向那些女校友道別的聲調,儼然在暗示自己是個「無拘無束」的單身漢,之後他將卡爾帶到教師休息室,休息室前也聚了幾位校友,正沉浸在往日的回憶中。
「你知道我來訪的目的嗎?」卡爾問道。耶朋盛回答說那位講話帶有口音的同事已經事先告知了。
「你想要知道什么呢?」耶朋盛請卡爾坐在教師休息室裡一張老舊的設計師椅子上。
「我想了解與琦蜜有關的所有事情,以及她那些同伴的狀況。」
「據你同事說,洛維格案又重啟調查了,是否掌握了什么關鍵訊息?」
「是的,而且我們有充分理由假設琦蜜那幫人中,至少有一個甚至更多人要為其他暴力事件負責。」
耶朋盛撐大了鼻翼,好像因吸不到空氣而為缺氧所苦。
「暴力事件?」他顯然因為這句話恍然出神,連同事進來也沒察覺。
「音樂交給你負責好嗎,耶朋盛?」
他看著同事一會兒後終於點點頭,彷彿這時才回過神來。
「我那時瘋狂愛上琦蜜。」兩人再度獨處時耶朋盛開口說:「我從未如此渴望一個女人,以前沒有,後來也沒遇過。她完美融合了天使與魔鬼的特質。年輕稚嫩卻又盛氣凌人、掌控欲強。」
「你和她交往時,她大概才十七、八歲,和自己的學生談戀愛,你不覺得很不恰當嗎?」
耶朋盛沒有抬頭,只是注視著卡爾說:「我一點也不覺得驕傲,但我無能為力啊,到現在我還能想起她肌膚的觸感,你可以理解嗎?而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沒錯。她和那幫朋友涉嫌謀殺也有二十年了。你認為他們會動手殺人嗎?」
耶朋盛把臉歪向一邊。「每個人都有可能殺人,難道你不會嗎?或許你已經這么做過了?」他移開目光壓低聲音,「但有幾樁事故的確讓我百思不解,我和琦蜜交往之前和之後都發生過。我記得有一位男學生,那是個傲慢自大的小白痴,或許正因為如此才會捱揍。他有天突然申請退學,說自己在林子跌倒了,不過我很清楚被人毆打的傷痕是什么模樣。整件事情疑點重重。」
「和那幫人有關嗎?」
「我不確定是否和他們有關,只知道男學生離校後,克利斯汀‧吳爾夫每天都來打探他的狀況,問他人在哪裡、學校有沒有他的訊息、會不會再回來。」
「不是出於真正的關心嗎?」
「克利斯汀眼中只有自己,根本不懂得關心別人。」耶朋盛字字句句透露出鄙夷。「那個人什么事都幹得出來。我想他是因為害怕男學生和他對質,才會一再確認。」
「你說他什么事情都幹得出來,可以舉例嗎?」
「請相信我,他可是把那幫學生組織起來的人,是個一旦被邪惡點燃怒火就會迅速燃燒的火爆浪子,告發我和琦蜜的人就是他,不論是我離開學校、琦蜜被退學都是他的錯。他甚至慫恿琦蜜去接近那些他想教訓的男生,等他們落入她的情網,他再出面把她帶走。如果琦蜜是蜘蛛精,克利斯汀就是佈下天羅地網的始作俑者。」
「他已經死了,相信你一定知道吧?出自一場狩獵意外,他被自己的槍射傷了大腿。」
他點點頭。「你認為我會因此感到高興,其實差遠了,那種死法完全便宜他。」
走廊傳來的笑聲將耶朋盛拉回現實,他忽然臉色一變,讓那張和善的臉孔頓時變得陌生。「他們在林子裡襲擊了那個男學生,所以不論用盡各種手段,都不能讓他留下來。你可以親自去問他,或許這個人你也認識?他叫作奇勒‧巴塞特,目前住在西班牙,不過要找到他輕而易舉,因為他是西班牙最大建築公司kb建設的老闆。」卡爾把名字記下,耶朋盛點了點頭。「此外,他們還殺害了凱爾‧布魯諾,請相信我。」
「我們早就相信是他們乾的。不過,你為什么如此確定呢?」
「學校把我解僱後,凱爾來拜訪過我。我們一開始是情敵,但後來成了同志,一同對抗克利斯汀和他的同黨。他向我吐露過自己畏懼克利斯汀這個人,他們很久以前便認識了,克利斯汀住在他祖父母家附近,一逮到機會就恐嚇凱爾。」耶朋盛點點頭,臉上又現出恍惚的神情。「我知道沒有足夠的證據,但其實也夠了,克利斯汀威脅凱爾,就是這么回事,然後有一天凱爾就莫名其妙死了。」
「從你的語氣聽起來似乎非常有把握,不過凱爾與洛維格兄妹死亡時,你不是已經與琦蜜分手了嗎?」
「是的。不過在那之前,我曾親身經歷過那幫學生迎面走來時,其他學生是如何紛紛避開,也見過他們是如何惡整同學。但他們絕對不會對付自己的同班同學,因為在他們在學校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團結一致,所以別班同學就成為了霸凌的物件,而且我就是知道他們毆打了那個男孩。」
「從何得知?」
「週末時,琦蜜曾幾次在我那邊過夜,她睡得很不安穩,好似體內有東西讓她不得安寧,她在說夢話的時候提到了他的名字。」
「誰的名字?」
「那個叫奇勒的被毆男學生。」
「她受到驚嚇了嗎?還是飽受痛苦?」
他放聲大笑,那笑聲發自肺腑,卻傳遞出防備的意味而非真心想幫忙。「不是,她不是因為痛苦。琦蜜壓根兒不是那種人。」
卡爾考慮是否要拿出小泰迪熊,注意力卻被桌上一排咕嚕作響的咖啡機吸引過去,如果他們打算將咖啡保溫到用完餐,到時候肯定會燒焦。
「可以喝杯咖啡嗎?」他完全不打算等待耶朋盛回應,希望一杯摩卡咖啡可以彌補幾百個小時以來沒有好好進食的飢餓。
「我不需要。」耶朋盛的手比了個拒絕的手勢。
「琦蜜是個……惡毒的人嗎?」卡爾倒了杯咖啡,喝了一口。
沒有回答。
他把咖啡杯舉到嘴邊轉過身,看見耶朋盛的椅子已經空了。
接見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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