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越來越多的警車響應指揮中心的調遣,從文森特他們的探路者旁經過,駛進了泉水街。

對講機中傳來其他車輛前往現場的報告,還有一位警察報告說未在現場發現疑似嫌犯的蹤跡。沒有任何人提到他們的「邦迪車」。文森特雙手顫抖著,但他努力保持汽車平穩行駛,道貌岸然地賓士在車道的中央,沒有突然改變車速。終於,在遠遠離開泉水街的花藝工作室後,文森特輕聲說:「他們知道我們。」

鄧肯轉向他:「他們什麼?」

「警察。他們派警察在那附近找花藝工作室,還說和昨天晚上的兇殺案有關。」

傑拉德·鄧肯聞言陷入沉思,既沒有擔憂也沒有氣憤。他皺著眉頭:「他們知道我們在那兒?這太奇怪了,他們怎麼可能知道。」

「咱們現在去哪兒?」文森特問。

他的朋友並沒有給出答案,只是一直看著窗外的街道。良久,鄧肯鎮定地說道:「現在哪兒都不去,一直往前開,我需要思考。」

「他跑了?」萊姆的聲音猛然透過摩托羅拉手機聽筒傳了出來,「怎麼回事?他怎麼跑的?」

塞利托與薩克斯一起站在位於花藝工作室的犯罪現場,他回答說:「抓住了時機,運氣好,誰他媽的知道。」

「運氣?」萊姆怒聲重複道,就像在說一個令他費解的外語單詞,然後,他停頓了一下,「等等……你們指揮行動時用了加密頻道嗎?」

塞利托說:「我們用的是戰術指揮頻道,但指揮中心接到的九一一報警電話不是。他肯定是聽到第一次通話了。媽的。我知道了,之後所有關於鐘錶匠案子的行動都會在加密頻道中進行通訊指揮。」

萊姆又問道:「現場有什麼發現嗎,薩克斯?」

「我剛到這兒。」

「好吧,現在就去調查。」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這位難伺候的主啊……塞利托與薩克斯彼此對視了一眼。薩克斯收聽到關於泉水街襲擊的訊息後,便讓普拉斯基下車去找薩科斯奇的案件資料,然後快速趕來了現場。

我能同時調查兩個案子。

但願如此吧,薩克斯……

薩克斯將包扔到了雪佛蘭的後座上,鎖上了車門。走向了花藝工作室。正看見凱瑟琳·丹斯從一家大型零售店裡走到街上,她剛剛在零售店與花藝工作室的店主談話,花藝工作室的店主名叫喬安娜·哈珀,她差一點就變成了鐘錶匠的第三個被害人。

一輛不起眼的車停在了路邊,車上的警燈不斷地閃爍著。丹尼斯·貝克關掉警燈,下車之後快步走向了薩克斯。

「是他嗎?」貝克問道。

「是的,」塞利托回答,「警察在裡面發現了另一座時鐘,和之前的兩個一樣。」

已經是第三個了,薩克斯心情有些沉重地想著,還有七個人。

「他又留下字條了嗎?」

「這次沒有,而且我們差點就抓到他了。我猜他是沒來得及。」

「我聽見指揮中心的訊息了,」貝克說,「你們怎麼確定就是他?」

「有一家滅害公司非法儲存了大量違禁硫酸鉈,用於製造老鼠藥,違禁品發生了洩漏,環保署突擊檢查了這家公司。林肯也發現了亞當斯謀殺案中發現的,兇手身上的魚類蛋白是做什麼用的,人們通常用這種土壤做蘭花的花肥。朗便派人去檢查這家滅害公司附近所有的花店和園林公司。」

「老鼠藥。」貝克露出笑容,「那個萊姆,他什麼都知道,是不是?」

「他知道的可多了去了。」塞利托補充道。

丹斯也走了過來。她向幾人說明了剛才從喬安娜那裡得來的資訊:喬安娜喝完咖啡後回到了工作間,發現有一軸線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地方。「她並沒有太當回事。但後來她聽到了嘀嗒聲,又覺得聽到有人藏在後屋裡。於是報了警。」

塞利托接著說道:「因為我們的人也正往這裡趕過來,所以才堪堪趕在殺手得手之前找到了她,但也是差一點就來不及了。」

丹斯補充說,花藝師想不到會有什麼人要傷害她。她離婚有一陣子了,但自己和前夫已經多年不聯絡。她也想不到會有什麼仇人,更別提要置她於死地的仇人。

喬安娜還告訴丹斯,自己在今天早些時候曾發現有人透過工作室的窗子窺視她。那是個身材很胖的白人男性,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防風大衣,臉上戴著老式的墨鏡,還戴著一頂棒球帽。因為工作室的玻璃很髒,她沒有看到男人更多的體貌特徵。丹斯想知道這個案子會不會和亞當斯的案子有關,但喬安娜卻說自己從來沒聽過這人。

薩克斯問:「她還好嗎?」

「受到了驚嚇,但已經回去工作了,不過不是在工作室,她去了百老匯的花店。」

塞利托說:「在我們抓到鐘錶匠或是找出他的動機之前,我會派一輛警車守在她店外的。」他拿出了對講機開始安排此事。

兩位犯罪現場調查員——南希·辛普森和弗蘭克·瑞特格朝薩克斯走了過來,他們中間走著一位年輕人,他戴著絨線帽,穿著一件寬大的外套,身材很瘦,身體因為寒冷而微微打戰。辛普森說:「這位先生到警車邊來找我們,說是要提供一些線索。」

丹斯看向薩克斯,後者點了點頭,於是丹斯走到了年輕人的身前,問他都看到了什麼。這次問話根本用不上人體動作學分析,因為這孩子顯然很樂意當一位熱心的良好市民。他說自己正在街上走著,突然看到有人從花藝工作室裡衝了出來。是個中年男人,穿著一件黑外套。他看了一眼塞利托和丹斯在鐘錶店那裡合成的efit影像,隨後說:「對,差不多就這個樣子。」

那男人跑向一輛棕褐色的suv,鑽了進去,開車的是一個圓臉的男人,戴著墨鏡。但他沒看見司機具體長什麼樣。

「兇手是兩個人?」貝克嘆息道,「鐘錶匠還有一個同夥。」司機很可能就是喬安娜早前在工作室裡看到的那個男人。

「那是一輛探路者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探路者和別的suv有什麼不同。」

塞利托問起那輛車的車牌,年輕的目擊者說沒看到車牌。

「好吧,至少我們知道那輛車是什麼顏色了。」塞利托發出了緊急汽車定位指令。指令會傳到所有巡警警車、當前區域的大部分執法人員和交警的手中,塞利托的指令是尋找一輛棕褐色的探路者suv,車上有兩名白人男子。

「好了,讓我們繼續這裡的現場調查吧。」塞利托喊道。

辛普森和瑞特格兩人幫助薩克斯準備好現場調查所需的裝置。這一次的現場分為好幾塊區域,包括工作室、小巷、鐘錶匠逃跑時經過的人行道,還有那輛探路者曾經停靠過的地方。

凱瑟琳·丹斯和塞利托一起回到了萊姆的住處,貝克還在現場組織尋找更多目擊者,將鐘錶匠的合成照片分發給街上的行人和泉水街各個店鋪裡的員工。

薩克斯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證據。因為前兩座時鐘內部均不存在爆炸物,所以第三座時鐘也就不需要麻煩防爆部門了,只需測試一下場地內土壤裡的硝酸鹽成分即可。薩克斯將時鐘還有其他的證物一起包裝好,然後脫掉了防護服,套上自己的皮夾克。她快步走向自己的雪佛蘭,然後矮身鑽進了車子,將之啟動之後,把暖風開到了最大擋。

她的手伸向後座去夠她的包,想把手套拿出來戴上。但當她拿起皮包時,包裡的東西掉了出來。

薩克斯皺緊了眉頭。她一直都很小心,總是會把包扣緊。因為裡面的東西可是萬萬不能丟的,那裡有兩個格洛克手槍的擴容彈夾,還有一罐催淚瓦斯。她清楚地記得,到這裡下車前,她是把包扣好了的。

她看了看副駕駛座那一側的車窗,上面有手套留下的汙漬,表明有人用細條撬棍撬開了車門,車窗周圍的毛邊被壓倒向同一側。

這還是第一次,自己在做犯罪現場調查時被人扒車。

薩克斯一個接一個地檢查了包裡的物品,什麼都沒丟。錢和信用卡都在——不過她還是得給信用卡公司打個電話,防止賊人記下卡號。兩個彈夾和防爆催淚瓦斯完好無損。薩克斯的手撫上了腰間的槍托,她四下觀察著,外面有一小撮人聚在一起,好奇地張望著警察辦案,薩克斯下了車走向他們,詢問有誰看見什麼人扒了她的車,大家都說沒看見。

薩克斯回到雪佛蘭旁邊,從後備廂裡拿出了簡易的現場調查工具包,然後像調查犯罪現場一般開始車內車外的調查,尋找足跡、指紋和各種痕跡,結果什麼都沒發現。她把工具包放了回去,然後再次回到駕駛座坐下。

這時,薩克斯看見,離這裡半個街區遠的地方,一輛大型黑色汽車從小巷裡探出了一小截車身。她立刻想到了早些時候自己去接普拉斯基時那輛跟在他們身後的賓士。當時她只看出了車型,在她想要跟上去一探究竟時,那輛車消失在了車流中。

這是巧合嗎?薩克斯想著。

雪佛蘭強勁的引擎不停地轉動著,車內開始暖和起來,薩克斯繫上了安全帶,用一擋緩緩驅動車子,慢慢向前開著,心裡想著,還好,車子沒問題。

薩克斯開出了半個街區遠以後,突然換了三擋,車子猛衝了出去,也就是在此時,一個念頭出現了:他在找什麼?薩克斯的錢和護照都原封不動地在包裡,這說明那人是在找別的什麼東西。

阿米莉亞·薩克斯明白,那些讓人猜不透動機的人,往往才是最危險的。

註釋:

德國汽車製造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