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美元藏哪裡

從屋內地板上的垃圾堆中,他找到一隻破舊的手套。

「現在咱們去看狗。」科學家命令著。

那位寡婦住的地方只在一條街之外,很快就到了。他們把車停在屋外,等寡婦將狗牽出來。那是隻毛茸茸、外形漂亮、愛玩愛鬧的聖伯納,有著一對聰明的眼睛,被系在一條皮帶上。思考機器將手套前伸晃動,狗聞了一下,然後就四肢趴在地上,將頭朝前上下襬動,發出輕柔的哀鳴聲。它在呼喚它的主人。

思考機器用手輕拍長著厚毛的狗頭,另一手晃著手套,想讓狗跟著手套走。可是狗仍然趴著,將頭放在兩隻前爪之間,眼巴巴地看著他,再次發出一聲哀鳴。科學家繼續試了十多分鐘,想要勸誘狗隨著他走,一點兒效果都沒有。

「我倒是很喜歡把這隻狗留下來,但那隻鸚鵡可真是吵得讓人受不了。」站在一旁的寡婦好奇地看了一陣後說。

「它是怎麼個吵法?」巴拉德醫生問。

「它說髒話,亂叫亂唱,吹口哨,而且整天算個不停,」那位寡婦解釋說,「簡直要把我逼瘋了。」

「它會算算術?」思考機器問。

「對了,」寡婦說,「而且髒話也講得很精彩,簡直就像有個男人在家裡一樣。你聽,它開始了。」

另一個房間內突然冒出一陣嘎嘎的叫聲,叫出一些粗俗的咒罵語,緊接著是一陣口哨聲,使得地上的狗豎起耳朵。

「鸚鵡會不會講話呢?」科學家問。

「和人講得一樣好,」寡婦說,「而且比有些我所認識的人還有條理些。它吹口哨我還無所謂,就是受不了聽它講髒話,而且不管做什麼都非常聒噪。」

好一會兒,科學家站著低頭看著狗,好像在沉思些什麼似的。漸漸地,他的神情似乎明朗起來。巴拉德醫生仔細地注視著他。

「我想,這隻鸚鵡最好讓我來照顧幾天。」末了科學家說,他轉身面對寡婦,「它會做什麼樣的算術?」

「好多種呢,」她很快地回答,「它懂得乘法和加法,不過減法不太好。」

「和我想象的差不多,」科學家說,「我想把鸚鵡帶回去幾天,醫生,你不介意吧?」

因此,當思考機器回到自己的居處時,伴隨著他的是一隻非常吵鬧、沒人想要的小鳥。

老女僕馬莎用驚恐的目光看著科學家走入房子。「教授大概是年紀大了,」她低聲嘀咕,「下次就要帶野貓回家了。」

兩天之後,思考機器打電話給巴拉德醫生。

「帶兩個你信得過的人到你祖父的房子去,」科學家簡短地說,「記得帶上十字鎬、鏟子、指南針和長卷尺。站在門前的石階上,面向東方。你右邊鄰居的土地上有棵蘋果樹。走到樹底下,樹根處有顆大圓石。從圓石處用指南針和捲尺往北計量二十六英尺,再從那一點往西計量十四英尺,那就是藏財物的地方。然後記得一定要派人來把鸚鵡帶走,否則我就要擰斷它的脖子了。我從未見過這麼討人厭的東西。再見。」

巴拉德醫生帶來一隻大皮箱,放在實驗室的大桌子上,他將裡面的東西倒出來,全都是美國政府債券,擺滿了整個桌面。思考機器隨意地摸著。

「還有其他東西呢。」巴拉德醫生說。

他提起一隻放在地板上的特大號粗布袋,解開綁繩,把裡面的東西也倒在桌子上。這些全是金條,價值成千上萬的金條。思考機器仍然無動於衷地望著。

「這些總共值多少錢?」他靜靜地問。

「我還沒算過。」巴拉德醫生說。

「你怎麼找到的?」

「正如你所說的,巨石往北二十六英尺,然後往西十四英尺。」

「我知道那個,」思考機器不耐煩地說,「是怎麼埋藏的?」

「這倒是相當奇特,」巴拉德醫生解釋說,「我帶去的人往西走十四英尺,正好是一座廢舊水井的邊緣,約有十二或十五英尺深。他沒注意到那是一口井,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在掙扎著要爬出來時,踏上一塊突出的石頭,石頭滾開,裡面藏著一個木箱,木箱內就是這些東西。」

「換句話說,」科學家說,「經過一段時間,當那座廢舊水井被泥土和雜草填滿之後,這些財物就埋在地下十二或十五英尺的深處了。」

巴拉德醫生並沒留心聽,他的手正在愛撫那些金塊。思考機器用蔑視的目光看著他。

「你怎麼……怎麼會找到具體位置的?」末了,巴拉德醫生問。

「我還以為你不想知道了呢。」思考機器挖苦地說,「從簡單推理中,你已經知道我認為財物不會藏在屋子或庭院中,你也看到我縮小了搜查的範圍,你看到我對狗做的試驗。我只是想試試那隻狗,看看它會不會帶我們到藏財物的地方。結果沒有效果。

「可是鸚鵡呢?那就不同了。這隻鸚鵡可是非比尋常。它能流利地說話,而且它和老頭子已經一起住了五年了。我們知道不管鸚鵡多麼能講話,除非有人常常和它說話,否則經過一段時間後,它也會喪失說話的能力。和這隻鳥經常在一起的只有你祖父。既然鸚鵡是一種喜歡模仿人說話的鳥,因此我們可以斷定它模仿的正是你祖父說的話。我們知道它會計算,可見你祖父一定經常計算。它還會吹口哨,表示老頭子也常在吹口哨,也許是在招呼狗。

「這也表示,老頭子一定常常自言自語。大部分獨居的人都會如此。因此,我們可以問這隻鳥會不會聽到老頭子在自言自語地念叨埋藏財物的所在地。不只是聽到一次,而是聽到許多次,這樣它才能記得住。我們知道老頭子一心一意要折磨你們,經常自言自語,再加上精神不正常,我們幾乎可以確定他會對自己一再重複地說出這件他死前最大的秘密。在這過程中,鸚鵡也會聽到而且記住了那些詞句。不過鸚鵡學到的當然是零零碎碎的詞語,而非完整的句子。因此,我把鸚鵡帶回來,希望能在鸚鵡所說的不連貫的詞句中找到什麼線索。果然不錯,在忍受著它一大堆髒話期間,有個詞句我聽到鸚鵡重複了好多次,‘北極星二十六英尺’,這當然是往北走二十六英尺的意思,另一個詞句也常聽到,‘十四英尺日落’,就是往西走十四英尺。兩者湊在一起,很可能就是指向藏寶之地了。

「現在我們有了方向和距離,可是要從什麼地方開始呢?此時,邏輯推理再次派上用場。在你祖父的房地產範圍內,除了一棵被你砍掉的蘋果樹之外,再也沒有其他大樹或大石頭可以當地標之用了。但是隔壁鄰居的土地上有一棵大蘋果樹,而且樹根處有一塊大石頭。我也看到在附近數百英尺之內,再也沒有大樹或大石頭了。那麼,老頭子會用大樹還是用大石頭來當起點呢?我認為是大石頭,因為樹很可能會被砍掉或枯死,而失去地標的功能。而大石頭,大部分人都不會去動它。你祖父當然也會想用比較明顯、固定的地標。因此起點是大石頭,剩下的你就都知道了。」

巴拉德醫生說不出話來。過了一陣,他問:「你怎麼會知道要先往北走二十六英尺,然後往西走十四英尺,而不是先往西走十四英尺,然後再往北走二十六英尺呢?」

思考機器用輕蔑的目光瞪了巴拉德醫生一眼。「兩者有什麼分別嗎?」他不耐煩地說,「如果你想不通,在紙上畫一畫就明白了。」

半小時後,巴拉德醫生帶著他的財物和裝在鳥籠中的鸚鵡離開。一路上,鸚鵡大聲咒罵思考機器的聲音一直都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