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畫失竊記

「只有大概一個月的時間。你為什麼這樣問?」

「他有沒有帶正式的介紹信來,還是和你偶然結識的?」

卡爾用不快的目光瞪著對方。「我的私事和這件事一點關係都沒有。」他不客氣地說,「德萊塞普先生是位道德高尚的紳士,我不認為他和這幅畫的失蹤有關。」

「這種情況很常見。」思考機器也尖刻地說。他轉頭面對哈奇。「他臨摹的惠斯勒風景畫到底有多好?」他問。

「雖然我沒看到原作,可是他畫的複製品手藝可是一流的。也許卡爾先生不反對讓我們看看原作……」

「噢,當然沒問題,」卡爾無奈地說,「來,原畫在美術館裡。」

哈奇仔細地端詳惠斯勒的畫。「我敢說複製品幾乎和原作一模一樣。當然,沒有放在一起比較,我也不能說是百分之百一樣。不過複製品絕對是一流作品。」

突然,他們面前的大帷幔分開了,馬洛裡探員走了進來。他手上拿著一些東西,可是一看到館裡有人,立刻將手上的東西藏在身後。他臉上掩不住勝利的得意神色。

「啊,教授,咱們是老相識了,對吧?」他說。

「這位記者和他的朋友,似乎是想將德萊塞普先生牽扯到這件事裡來。」卡爾對探員抱怨說,「我不希望見到這種事。他有權自由地臨摹任何他喜歡的畫。」

思考機器不客氣地瞪了卡爾一眼,然後對馬洛裡探員伸出手。「你在什麼地方找到的?」他問。

「對不起讓你失望了,教授,」馬洛裡探員挖苦地說,「這次你可是遲了一步,」他把藏在身後的東西拿出來。「你要找的畫就在這裡,卡爾先生。」

卡爾又驚又喜地倒吸了一口氣,展開畫布,檢查了一下。「好!」他對探員說,「我保證你一定會得到獎勵。這東西可花了我五萬美金。」

思考機器傾身向前,斜眼看了畫布的右上角一眼。「你在哪裡找到的?」他接著問道。

「在一間僕人的臥室裡,緊緊地捲成一卷,塞在床底下,」馬洛裡探員說,「那個僕人叫詹寧斯,我已經逮捕他了。」

「詹寧斯!」卡爾叫著,「怎麼會是他?他為我工作已經有很多年了。」

「他認罪了嗎?」思考機器冷靜地問。

「當然沒有,」馬洛裡探員說,「他說是別的僕人放在那裡的。」

思考機器對哈奇點點頭。「我想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他說,「我該向你道賀,馬洛裡先生,這麼快就完美地偵破了這個案子。」

十分鐘後,他們倆走出大廈,乘一輛計程車回到思考機器的家中去。哈奇沒想到事情出乎意料地被別人解決,覺得有點苦惱,一路上好久都沒吭聲。

「馬洛裡有時也會有點小聰明呢,對吧?」末了,他無精打采地說。

「我不這麼認為。」科學家冷冷地說。

「他不是找到畫了嗎?」哈奇說。

「他當然會找到,本來就是要放在那裡讓他找到的。」

「放在那裡讓他找到?」記者重複了一遍,「畫不是詹寧斯偷的嗎?」

「如果是他偷的,那他就是個大笨蛋。」

「如果不是他偷的,那是誰放在那裡的?」

「德萊塞普。」

「德萊塞普!」哈奇說,「他為什麼要偷一幅價值五萬美金的畫,然後把它放在僕人的床底下讓人找到?」

思考機器在座位上扭動兩下,斜著眼古怪地瞪了他一眼。「哈奇先生,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你的腦筋轉到哪裡去了。」他直截了當地說,「馬洛裡先生會有那種看法我可以理解,可我一向認為你是個聰明人。」

哈奇對這個指責只能微笑以對。這不是他第一次聽到對方說這種話了。一直到計程車到家之前,兩人都沒再說話。

「哈奇先生,我唯一需要考慮的問題是,」下了車,思考機器開口道,「我要不要費些力氣去幫卡爾先生找回原作。現在他已經很滿意了,而且很可能永遠都不知道有什麼不妥。因此……」

哈奇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我知道了!」他叫起來,「你是說馬洛裡找到的畫是……」

「原畫的複製品。」科學家替他說完,「我對美術作品一無所知,因此乍看之下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複製品,我只是運用邏輯思考得到了答案。當原畫從畫框上切下時,可以從還留在畫框上的帆布看得出來,刀子在畫布的右上角稍微斜了一下。馬洛裡先生找到的畫布與畫框上殘留的帆布並不完全相配。結論是顯而易見的。」

「那麼原作還在德萊塞普手中?」

「德萊塞普手上有原作。他是如何拿到的呢?其實,方法多的是。也許他將畫布捲成一筒,藏在外套裡;也許他有個同黨,不過我不相信他會採用這種普通的偷竊方法。當我重新研究這件案子時,我能看出他是個聰明人。

「比如,他先請求讓他臨摹惠斯勒的畫,你可以看出這幅畫的畫框大小和魯本斯的畫一樣。他開始臨摹,就在宴客廳裡。雖然他經常隻身一人留在宴客廳,但是要知道,卡爾先生隨時都會走進來,所以事實上,他是經常處於被監視的狀態中的。他說他花了兩天的時間完成臨摹。他知道卡爾先生對美術一無所知,所以他在沒人監看時,將用帆布包好的畫開啟,用刀片將魯本斯的名畫從畫框上裁下,放在身邊,又臨摹了一份。當然,萬一有人來,他會將名畫蓋起來,假裝他在臨摹惠斯勒的風景畫。要偷竊一幅價值五萬元的畫,這一點點小麻煩算不了什麼。

「我們知道德萊塞普先生是個畫家,他根本就不用擔心卡爾能看出他在搞什麼名堂。他一開始就打算取走真正的魯本斯名畫,用複製品做誘餌。你看到馬洛裡先生分不出真品和複製品之間有何分別,德萊塞普則知道卡爾先生也分辨不出。他唯一的危險是被真正的鑑賞家或其他畫家看到複製品而已。他大膽地讓警察在他眼前找到竊賊,還自告奮勇幫卡爾先生懸掛美術館中的畫作,從而發現名畫失竊。現在尚不清楚的是,他是怎麼把複製品藏在詹寧斯的房間裡的。我可以想出有好幾種方式……」他往後靠在椅背上,停頓了一下,斜眼朝上,雙手指尖相觸。

「現在要做的就是去把原畫拿回來。你說過就藏在德萊塞普的房間裡,所以用不著擔心會遺失。我敢說他知道,如果他想逃走,一定會引起警方的注意。」

我說過?哈奇想不出他什麼時候說過原畫藏在那裡,不過他知道思考機器這麼說一定有他的理由。

「他是如何把原畫從卡爾家拿走的呢?」哈奇問。

「當然就在和卡爾先生一起離開家的時候,挾在腋下拿走的。」思考機器不耐煩地說。

哈奇狐疑地望著科學家。過了一會兒,科學家站起來,走到隔壁房間去打電話。當他走回來時,抓起自己的帽子,請哈奇和他一起出門。

德萊塞普在自己的房間裡,請兩人進去。他們先不著邊際地寒暄一番,科學家的目光不住地在屋裡掃來掃去。這時,一陣敲門聲傳來。

「哈奇先生,那一定是馬洛裡探員,請開門讓他進來。」思考機器說。

德萊塞普似乎是吃了一驚,但很快就恢復過來。馬洛裡探員帶著疑惑的神情走入。

「馬洛裡先生,」思考機器安詳地說,「仔細看看這幅放在壁爐架上的惠斯勒風景畫複製品。畫得非常好,不是嗎?我想你在卡爾先生那裡見過原畫吧?」

馬洛裡探員咕噥了一聲。德萊塞普的臉色一下變白了,並沒有受到稱讚時應有的興奮之情。不過,很快他的神情再一次恢復自然,微笑著。

「這幅畫的美不只在於它忠於原作,」科學家繼續說,「還在於它是在一種非常特殊的情況下完成的。馬洛裡探員,你是否知道。如果我們將油灰混在膠水中,就能製造出一種糨糊,將之塗在油畫上,不但能將原來的油畫完全遮蓋住,而且能在上面畫上水彩畫。」

他停頓了一下,其他三人默不作聲地看著他,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這一幅複製的惠斯勒水彩畫,」科學家平靜地說,「就畫在我所說的特製畫布上。糨糊已經將魯本斯的原畫完全遮蓋住了,用一些水就能把這些糨糊洗掉,不會損害底下原本的油畫。我說的對嗎,德萊塞普先生?」

對方沒有回答,他還能說什麼呢?馬洛裡探員將德萊塞普帶回警察局。一小時後,哈奇打電話給思考機器,問了一個問題。「你怎麼知道水彩畫是畫在魯本斯原畫上的?」

「只有這種方法才能使搜尋魯本斯原作的人永遠找不到,同時也能將原畫妥善地儲存起來,」對方回答,「我說過,德萊塞普是個聰明的傢伙。用一點邏輯推理就能找到答案。哈奇先生,二加二總會等於四。」

註釋:

彼得·保羅·魯本斯(peterpaulrubens,1577—1640),佛蘭德斯畫家,巴洛克畫派早期的代表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