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這個學位我倒是真有,」阿德里安說,「就是迄今為止還沒有派上什麼用場。得到曙光出版社的一個職位時,我簡直太高興了。而現在,作為曙光的主編,我的收入的確也不錯。」

「那倒是,不過藝術史和你的工作幾乎沒多少關係。」

「你現在就別再揪住這個不放了。」阿德里安說。

「換了我,那將是我最後的選擇,」我說,我對自己的聲音如此溫柔感到吃驚,「你得到曙光的職位真是太好了,否則我們永遠不會相識。」

「對,是這樣。這是這個職位帶給我的最好的收益。」阿德里安向我靠近了半步,「伴隨著一聲呻吟,他將她扯到身旁,他開始吻她,狂野而熱烈。」

「什麼?」我似乎受了一擊,呼吸變得急促,因為他離我那麼近。

「經過了這麼長一段時間,他才意識到,只有她才能開啟他的心靈,才能激起他肉體的狂熱。」他說。

「真的嗎?」現在我的雙腿變得如此綿軟。我需要倚在欄杆上。

「她是他黑暗世界裡的一盞燈。」阿德里安繼續說道。

「啊,糟糕,這是我寫的嗎?簡直是——太庸俗了!」

「不過下面就好多了,」阿德里安說,「他用健壯的雙臂將她抱起,放在他的床上,讓她躺倒在那張熊皮上……」

「哦,我的天哪,我想起來了。」我說。我的乳頭堅硬得猶如兩塊小圓石。

「自從我讀過它,我就一直幻想著跟你做這些。」阿德里安輕輕說道。此刻他終於開始觸控我,即使不是我期望的被觸控的部位。他無比輕柔地觸控著我的一縷頭髮,從上到下。

「這裡是賓館,」我說,我的樣子似乎剛剛跑完了一百米,「我們可以在這裡訂一個房間。」

「帶熊皮嗎?」阿德里安問。他的唇距離我的臉如此之近,我能夠聽見他的呼吸聲。他聞起來有草莓的味道。

「關於熊皮,我們得另作打算。」我說。

「你能肯定——啊,這是誰?」

阿爾色尼烏斯和哈巴庫克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我們身旁,顯然他們被派來找我。「歌莉!外婆說你得馬上進去,因為我們現在要唱歌了。我們是不是應該告訴她,你願意繼續留在這裡和人家親熱?」

「是的,」我說,「我是說,不!告訴她我馬上就來。」

阿爾色尼烏斯和哈巴庫克離開了。

「快,我們走吧。」我說著拉起阿德里安的手走向臺階。

「可是你剛才說……」

「我說我馬上就來,」我說,「我會的。」

而阿德里安則全然不動,他將我拉過來開始吻我——啊,給我的感覺正是狂野而熱烈。我極力和他貼得更緊,緊得甚至連一本小冊子都插不進去。

這是一個漫長的經典之吻,最後我們終於手牽手快步走向前臺。

「一個雙人房間,」阿德里安說,「如果可能的話,要一個帶浴缸的。」

聽他這麼一說,我感到自己的腿頓時失去了知覺。剛好我還可以以前臺作為支撐點。「浴缸的場景沒必要吧。」我低語。

「我想看看我們能走到哪一步。」阿德里安說。我非常慶幸那個把鑰匙摘下來並好奇地看著我們緊緊相擁著走向電梯的人不是米亞。

「提露歌莉!這次你可太過分了!你到底去哪兒了?」我的母親叫道,「奧古斯特老姨父不得不替你唱了一首歌,還有,戴安娜和他跳了華爾茲,他的尿袋不知道怎麼回事出了點故障,然後來了一個年輕人,他自稱是你的牙醫,說有要緊的事和你商量。」

「哦,不會吧!」我說,我把他忘了個精光,「那他現在在哪裡?」

「我怎麼會知道?」母親說,「露露和帕特里克剛才招呼過他。我們都還以為你馬上就會回來!你去哪兒了?」

「我……我把東西忘在家裡了,」我說,並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由於那個吻,我的嘴唇幾乎受傷。「我離開了多長時間?」

「兩個多小時!」母親叫道。

我和阿德里安本來還想待得更久,但是我們都清楚地知道,我們很有必要休息一下。

「也是出於健康的考慮。」阿德里安是這樣說的。我打算有機會的話,馬上在網上查一查性高潮過多會不會對身體有害。

「如果我們現在悄悄溜進去,也許他們根本不會意識到我們曾經消失過,」阿德里安如此提議說,「我們和那些姑媽姨媽、表兄表妹聊上一個小時,然後開溜,再在這裡見面。」

這本來是個不錯的主意,但我的消失自然是被人覺察到了。

「這就是典型的你,不折不扣,」母親罵道,「啊,露露和那個牙醫在這裡。他結婚了嗎?」

「是的,但是他和妻子已經分居了。」我說。

「那你還不站直了!」母親喝道。

「嗨,歌莉,」奧立喊我,「很不錯的派對。蘇格蘭威士忌也棒極了。我和你姐姐已經喝光了整整一瓶。你知道嗎?露露也想下次轉到我這裡看牙。」

「平時露露滴酒不沾。」帕特里克輕聲說道。

露露高舉酒杯說:「啊,你閉嘴——你這個it狂人!」

「露麗歌!」母親叫我。

「乾杯!大家一起!為了這個美好的五月夜晚。」露露說,「媽媽,你究竟知不知道,歌莉和這位英俊的金髮牙醫幾乎快成一對情侶了?」

「是啊,是啊,是啊,」奧立說,「我已經決定把我的心交給她,還有我保時捷的副駕駛座位,但是歌莉以一個可惡的帶‘朋’的字眼拒絕了我。」

「我根本就沒有,」我說,「什麼帶‘朋’的字?」

「你當然有,」奧立說,「你踐踏了我的感情。」

「她沒有,」我的母親說,「這肯定是一個誤會。快道歉!」最後她對我說道。

「對不起。」我立刻說。這是一種熟悉的反射,我偏偏做不到對之進行反駁。

「現在已經太晚了,」奧立說,「我警告過你。我的感情也早因你而支離破碎了。」

「這就是你特地趕來的原因?」

「沒錯!我怎麼能和一位姑娘在電話裡說這種話呢?」奧立說,「我知道如何做才有分寸。」

露露笑了。「沒錯!就是這樣!遲到的人必定會為生活付出代價。」

「尷尬吧?!」奧立笑著說。

「你看,這不是都解釋清楚了嗎?」我說,「我非常希望,我們還可以做朋——」

「就是這個!」奧立喊道,「她又來了!這個帶‘朋’的句子。」

「我們還可以做朋友,」露露說,「啊,是的,我也對這句話深惡痛絕!」她和奧立的笑聲一直傳到桌子另一邊。

當奧立重新平靜下來的時候,他說:「瞧你現在的樣子,你肯定再也不想聽到這句話了。我敢打賭,你身邊的男人一定多得是。」

露露哧哧地笑了。「對,」她喘著氣說,「多得不得了!」然後她欠身在奧立耳邊嘀咕了一陣。

「哦,要等到下週四,」奧立竊笑道,「到那時也許我受傷的心靈已經徹底痊癒了。」

露露舉起酒杯。「幹了它,」她說,「快,it,你也喝點什麼吧。」

「這可太有失體統了,」帕特里克說著站起身來,「如果你不反對的話,我去和你父親聊天,至少他還是清醒的。」

「這我是絲毫不會反對的。」露露說。奧立覺得這很好玩,他笑得差一點從椅子上翻下來。

「帕特里克是對的,」母親說,「麗提露露,我實在為你的行為感到羞恥!」

「我同樣為你感到羞恥。」露露說。她現在看起來好像由於大笑而導致小便失禁的樣子。

「歌莉,我不知道你原來有一個超級可愛的姐姐。」奧立說。

「我甚至有三個超級可愛的姐姐呢。」我說著,試圖能毫不引人注意地站起來。

「你要去哪裡?」母親問。

「我剛想起來,我忘了點東西。」我說。

「你想……」母親緊跟著我,「提麗露!夠了,你的姐姐已經夠我受的了,你現在最好規矩點。啊,不會吧,阿麗克薩過來了!哎呀,你拒絕了這個醉酒的牙醫!我們只好說我們不認識他。」

「歌莉,我的孩子,唱歌的時候你到哪裡去了?」阿麗克薩姨媽問,「我都惦記你了。」

「哦,奧古斯特老姨夫因為不準唱歌好不傷心,所以我把自己的機會讓給他了。」我說。

「好孩子,」阿麗克薩姨媽說,「瑪麗·露易絲說你現在和一個自然博物館的管理員在一起。你剛試圖自尋短見不久,這麼快就找到一位?我可以想象你還沒有從飽受打擊的陰影中恢復過來,還沒有和一個製作動物屍體標本的人拍拖的心理承受力。」

「不是的,」我說,完全不顧我母親打給我的手勢,那看起來宛如抹頸自刎,「格利高是藝術史學家。他並不是在博物館工作,而是在出版界。我非常樂意今天晚上把他引介給大家,但是他正在隔壁的水晶廳慶祝父親的七十歲壽辰。」

「就是那個鉅富阿德里安家族的成員?」阿麗克薩姨媽問。

「是的,」我說,「他是最小的兒子。」

阿麗克薩姨媽的嘴張得大大的。我的母親也是。

我正好趁此機會開溜。「我現在也必須去那邊找他了,」我說,「我們回頭再見!」

當我走到門口時,我的確有把阿德里安從水晶廳叫出來的想法。可是這個想法根本就不必要,因為他已經在那裡了,他倚在柱子上,正在等我。

「可夠快的,」他說,「我們不是約定要休息一小時嗎?」

「哦,你知道嗎,我其實已經完全休息好了。」

「我也是。」阿德里安笑著對我說。他的頭髮又恢復了原樣,在賓館的房間裡,我有足夠的時間充分整理它們。

露露和奧立也搖搖晃晃地走出大廳。

「我想,現在我是真的,要吐了,」露露說著,在他面前關上了洗手間的門,「對一個姑娘來說,有些事必須要讓她一個人完成,這是我的母親教給我的。」

「我可以在這裡等著。」奧立靠在洗手間的門上說,「切,下次我肯定不在你身邊,不能阻止你的自殺行為。希望你能清楚這一點。」

「沒有下次了,奧立。」我說。我拉起格利高的手和他一起走下臺階。

「他是哪一位啊?」等我們下去之後,格利高問。

「這是——呃,」我說,「這是高階醫師高斯溫。」

「哈,」阿德里安說,「是不是要我上去給他下巴來一拳?」

「沒有必要,」我邊說邊拉他繼續走向電梯,「這個場景我們就把它省略掉吧。」

最後,在電梯門關上的一剎那,我看到前臺後面那個陰險的、紅髮的高階護士亞力桑德拉一張呆滯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