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官愉快起來,他的時刻來臨了。他相信,其他人的理論都有紕漏,只有自己是正確的。他十分感謝達爾齊爾、馬克斯韋爾先生以及鄧肯拋磚引玉的行為。
「鄧肯警官剛才說過,」他開始發言,「吉米·弗萊明是斯圖爾特最大的撒謊家。好吧,我還知道有三個人比他撒的謊還要大,這就是高恩先生和他的一班英格蘭管家。而且你們要注意,除了斯特羅恩關於高爾夫球的謊言,這三個人是唯一承認自己撒謊的人。
「我相信是高恩先生在路上遇到坎貝爾的時候殺了他,而關於他鬍子的故事我一個字都不會相信。
「我在見到他們之前就寫好了這個事件的過程表。現在我想請您念一下,檢察官先生,因為您比我更適合公眾發言。」
說完這些話,巡官從他的胸袋中拿出一張筆記工整的手稿遞過來,然後靠回座位,帶著一位詩人看到自己的作品即將在公眾面前誦讀時的羞澀笑容。
檢察官端了端眼鏡,用清晰的聲音開始了起訴——
高恩案件
小女孩海倫·麥格雷戈的證據說明坎貝爾遇到了另外一個司機,此後被證明是高恩。而高恩也承認,九點四十五分在門城到科爾庫布里郡的路上遇到了坎貝爾。隨後他們發生了爭鬥,接著一方將另外一方毫無生命跡象的屍體放在了兩座車中,開往門城的方向。她感到非常害怕,於是跑回了家。這個故事隨後也被我們證實——我們在所謂的攻擊現場附近找到了有坎貝爾指紋的大扳手;而且我們發現的車轍表明,一輛車通過了那座距離爭鬥現場約五十碼的大門,開進一個長草的小巷裡。
我認為,應該這樣重建案發現場:
在爭鬥中殺死坎貝爾之後,高恩的第一想法就是把屍體搬到一個不會有行人發現的地方。這個想法促使他把屍體搬上車,開進那個大門,再把屍體卸下來。他選擇自己的車,是因為那輛車更靠近門城方向,更方便開車。如果他把屍體放在坎貝爾的車裡,那麼就必須先將自己的車挪開,讓另外一輛車通過。在他這樣做的時候可能會有人路過,如果這個人發現坎貝爾的車擋住了道路,他肯定會向前察看,然後就會發現車裡有一個屍體,那麼這個情況就非常可疑了。
然後他取了坎貝爾的車,把它開進大門裡,把屍體放進去,並停在小巷裡面某個比較遠的地方。然後他走回來取自己的車,開著車返回科爾庫布里郡。他拼命地(這三個字被小心地劃去了)在五分鐘之內橫衝直撞回了家——大約十點十分。海倫看到他經過她的屋子。
他發現哈蒙德還在值班,讓他趕緊和自己返回現場。當他們到達案發現場,比如說是十點二十分,他可能徒步走到坎貝爾的莫里斯那裡,把它開回門城,而此時哈蒙德開著兩座車返回科爾庫布里郡。
高恩開著莫里斯到達靜石小屋的時間大約是十點半(注:弗格森給出的時間是十點十五分,但他說的是大約時間)。
高恩開始擬定計劃假裝坎貝爾發生了事故。因為他的大鬍子太過明顯,所以不可能模仿坎貝爾,於是他用坎貝爾的剃鬚刀颳了鬍子,小心地做了清理,再把它們扔進火裡燒掉,留了一部分做其他用處。
而斯特羅恩到來的時候,高恩把自己藏在某個地方,或許就在車庫裡。斯特羅恩離開之後,他又偷偷返回小屋,毀掉了那張紙條,繼續進行他的準備工作。
早上七點半的時候他開車出發,穿上坎貝爾的外套,裝上屍體、畫具還有腳踏車——腳踏車是順手從安沃斯旅館拿的。現在我們不得不解釋一下他為什麼花了那麼長時間才到達新加洛韋路——在那裡他被一個工人看到。我認為,他先去了我們還不知道的某個小鎮或者村莊,在那裡通知哈蒙德開著兩座車在某個地方與他會合。我認為應該是品萬瑞附近的某個地方。我們已經在門城周圍方圓三十英里的範圍內著手調查這通電話的資訊。
這時,局長打斷了他的閱讀。
「這個電話不能從科爾庫布里郡的方向調查嗎?」他問道。
「不,不。」溫西在麥克弗森說話之前先開了口,「他可能通知哈蒙德去另外一個地方接電話。像高恩這樣鋌而走險的傢伙是不會怕這樣的麻煩的,他不能因為電話這樣的小事而導致最後的失敗。對不對,麥克弗森?」
「是的,」巡官回答,「我就是這麼想的。」
「那為什麼當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不告訴哈蒙德怎麼做,這樣就可以避免打電話這樣的麻煩了?」馬克斯韋爾先生繼續發難。
「那時候他還沒有擬定好計劃。」溫西說,「你們太焦急了!給這個人一些思考的時間。他的第一想法是這樣的,‘讓我們把屍體從這條路上搬走,有人看到我經過。我打算把它扔在某個地方,但還沒想好扔到哪裡。明天早上八點我給你打電話。去勞里斯頓或者湯霍姆(或者卡斯查特或者提姆布圖或者其他任何方便的地方),我會打電話到那裡去。’好吧,你已經解釋了他在路上延誤的原因了。弗格森撒了謊,斯特羅恩掉進了礦井裡,法倫——讓我想想,哦,是了——法倫不會開車,而高恩打了個電話。請繼續閱讀,檢察官。」
然後高恩到達米諾奇,開始作畫。這個工作可能一直進行到十一點半。接著他騎上腳踏車沿通向品萬瑞和格文的公路前往自己選擇好的地方。當他經過巴希爾的時候被克拉倫斯·戈登先生看到了。戈登先生說騎車人個子不高,高恩如果彎腰快速騎行那他看起來肯定不高。因為沒有鬍子,所以根據照片辨認不出來。哈蒙德開著車與他在巴希爾和格文中間的某個地方見面,同時帶了必要的工具以將腳踏車固定在車上。他們一起開車去格文,在那裡哈蒙德下車,騎著腳踏車前往艾爾,出於計劃或意外將腳踏車遺失在車站。我們記得騎腳踏車的人說話像是英格蘭人。高恩繼續開車來到某個地方,在那裡他給艾爾文上校寫了一封信。因為沒有鬍子,他不想在科爾庫布里郡露面,所以只能待到晚上才回去。我們也開始調查在這段時間內這輛車子的動向。
至於在門城到科爾庫布里郡的路上看到的鬍子,是因為高恩和他的同夥想到我們有可能懷疑這起案件是刑事謀殺,他的行動也可能受到調查。他在這時候颳了鬍子,並且消失去了倫敦,這一切都足以引起懷疑。因此他們編造了一個故事來迎合這起案件,把一部分鬍子放在路邊,以支援自己的理論——這就是後來高恩在蘇格蘭場的陳述。這個故事很有誤導性,因為它裡面包含了很大一部分事實。高恩從科爾庫布里郡逃跑的細節也與陳述吻合。這就是我提出的高恩案件。
(簽名)約翰·麥克弗森
警察巡官
「越來越精妙了。」溫西說,「雖然很多細節有待確認,但是整個故事非常合理。這些英格蘭僕人是多麼令人驚訝的騙子啊!即使謀殺也不能阻止他們效忠那個給他們發工資的人。」巡官立刻紅了臉。
「你在拐著彎嘲弄我,勳爵。」他責備地說。
「真的沒有。」勳爵回答,「你的推論中有一點讓我很高興,那就是你勇敢地把尤斯頓那輛腳踏車也考慮了進來,這一點每個人都避開不談。」
就在這時,羅斯治安官清了清嗓子。聲音很大,引得每個人都轉過頭看著他。
「羅斯,我從你的舉止可以看出,」勳爵說道,「你對腳踏車也有重要發言。請在場各位先生允許,我十分想聽聽他對這個事件的看法。」
治安官看向局長,徵求他的同意。看到後者點頭之後,他開始提出自己的理論。
「我認為這個事件,」他說,「是沃特斯干的。這個人的不在場證明讓人非常不滿意,證據不夠充分。我們現在還沒有與德魯伊特和他的遊艇取得聯絡——」
「等一下,羅斯。」局長打斷他的發言,「我們今天早上收到他從阿里塞格發來的電報——我們剛剛和他在奧本錯過了。他的電報裡說:‘沃特斯週二早上八點半在東河上船,週六在古羅克下船。’我知道他對警察也作了陳述。」
「是的。」羅斯一點也不驚慌地回答,「但我們不知道這位德魯伊特是怎樣的人,我認為無論如何,他都會站在沃特斯一邊。現在的情況是,沒有任何人看到他或者跟他說話,而且那輛腳踏車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我認為,這輛車可能已經沉入阿倫島和斯特蘭拉爾之間的深海里,我們永遠也不會看到它,除非在審判日那天,它自己浮出海面。或者,」他補充說,語氣不像剛才那麼生動,「你們去深海打撈它。」
「接下來你的想法是什麼,羅斯?」
「好吧,馬克斯韋爾先生,我的想法非常簡單明瞭。首先,是坎貝爾挑釁找麻煩,他與沃特斯爭吵,並說這個事沒完。然後他離開回門城,在路上遇到高恩並和他打了一架。‘好極了,’他想,‘這是我的夜晚。’他又出去喝了兩杯,開始琢磨‘我為什麼不把婊子養的(請原諒)沃特斯拖起來繼續打一架?’他再次開車出發了。弗格森那時候正在睡覺,所以沒有聽到——他既然承認自己沒有聽到斯特羅恩離開,那麼他也不會聽到坎貝爾的聲音。坎貝爾開車來到科爾庫布里郡,朝著沃特斯的窗戶扔石頭。沃特斯探頭出來看著他,心想:‘我們不能在大街上吵。’他讓坎貝爾進來,他們談了一會兒,然後一個人對另一個說:‘我們去畫室爭個高下。’他們這樣做了,於是坎貝爾被殺死了。
「沃特斯當時非常害怕,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心煩意亂地走出畫室,正好遇到他的朋友德魯伊特,他正開著租來的車經過那裡。‘德魯伊特,’他說,‘我惹大麻煩了。我殺了人。’他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是一場公平決鬥。’他說:‘但他們肯定認為這是一場謀殺,我會被絞死的。’然後他們湊在一起擬定計劃。德魯伊特假裝來到麥克勞德夫人那裡扮演沃特斯,而且,你們都記得,」羅斯警官繼續熱烈地說道,「沃特斯半夜出門之後,麥克勞德夫人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她聽到他上樓,當她起來取水的時候聽到他起來了,等她從房子後面回來的時候,沃特斯已經吃完早飯出去了。」
「德魯伊特也太冒險了。」麥克弗森說。
「是的,但是兇手都要冒險。」羅斯回答,「與此同時,沃特斯開動坎貝爾的車,載著自己的腳踏車離開,然後做了和其他嫌疑人同樣的事情。七點三十分他帶著屍體出發,我想應該是走門城火車站那條老路,但是後來在某個偏僻的地方引擎出了問題,或者輪胎爆了,不得不更換——那條路崎嶇不平,溝壑縱橫還滿是石子。總之,九點三十五分他經過新加洛韋的拐彎處,十點到達米諾奇。接下來他作畫、拋屍,最後騎車離開。沃特斯有足夠的時間,因為直到傍晚他才會實施接下來的計劃。他藏在某個山間——這時他詛咒自己,因為他忘了帶三明治,這個三明治放在坎貝爾的包裡——是的,他就空著肚子待到晚上。當可以安全行動的時候,他騎車來到與德魯伊特約定的地點。
「德魯伊特就像他說的那樣,沿著海岸走。那個被人看到在東河上船的人應該是德魯伊特。接下來,遊艇的行程就與沃特斯的陳述相符。晚上,它從萊德灣來到芬納特,與從品萬瑞高速路上騎車過來的沃特斯會合。他們把腳踏車拖上船,然後返回萊德港躲藏起來。這之後,他們只需按原定計劃進行就可以了。他們把腳踏車沉入某個很難發現的地方,週六早上沃特斯在古羅克上岸。先生們!就像鼻子長在臉上這麼簡單。」
「但是——」局長出聲說道。
「但是——」巡官說道。
「但是——」警官說道。
「但是——」治安官鄧肯說道。
「我想,」檢察官說,「先生們,這些理論非常有趣,但都是推測。先祝賀你們的積極思考和努力工作,但要說明哪個理論是最合理的卻非常艱難,就像鮑西婭的盒子那樣難以抉擇。在我看來,每一個推理都不容忽視。接下來我們就來一次徹底調查,看看能否證明其中的一個。我們要對這個區域的來往車輛詳加盤查,也要面對面地對德魯伊特進行一次深入審問,同時必須在芬納特灣和萊德灣進行調查,詢問住在那裡的人是否注意到那個遊艇的行蹤。我們認為這五條理論中至少有一條是正確的,就是這樣。你認為呢,溫西勳爵?」
「是啊,溫西。」警察局局長說,「你前幾天告訴巡官你已經解決這個問題了。你現在來投決定票吧?我們的嫌疑人中哪一個是兇手?」
鮑西婭,莎士比亞戲劇《威尼斯商人》中的人物。她是一個富人的女兒,按照父親的遺囑,得到了三個盒子:一個金盒子,一個銀盒子,還有一個鉛盒子。其中一個盒子裡面裝著她的畫像。如果哪個男人選擇了正確的盒子,那麼她將嫁給他。於是,求婚者從世界的四面八方雲集到那兒,都希望能得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