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停下來,環視四周,觀察聽眾們對此有什麼反應。被讚賞和驚訝的嗡嗡聲鼓舞,他繼續說道:
「他們如此分工的原因,我想是因為弗格森已經宣佈自己第二天一早要去葛拉斯哥,如果忽然改變行程,看起來會很奇怪。然後他們就開始考慮怎樣找出合適的理由來解釋晚上這幾個小時斯特羅恩的行為,而他們能想出的最好辦法就是按照斯特羅恩最初的打算去尋找法倫。」「但是,」檢察官插話道,「他們設定的這個計劃不是非常困難和不確定嗎?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會遇到法倫。他用一個合理的故事叫醒某個人不是更簡單些嗎?例如,他可以告訴某個人自己很擔心法倫,並最終讓這個人成為他不在犯罪現場的證人。」
「我不這樣認為。」馬克斯韋爾先生說,「我也想過這一點,但當我將整個事情仔細考慮一遍之後,我認為斯特羅恩的計劃十分適合當時的環境。首先,我相信當時他出現在公眾場合肯定是非常不方便的,他後來解釋的黑眼圈也許那時候就已經出現了,這就是為什麼我確定,即使斯特羅恩不是最後打死坎貝爾的人,也肯定與坎貝爾發生了爭鬥。退一步說,假設他找到某個人詢問法倫的事情,而且假設這個人好心地和他一起去尋找——那麼他,就像檢察官所說的那樣,為自己的不在場證明獲得了一個無懈可擊的證人——他當然可以。但是如果他不能擺脫那個證人來執行第二天的計劃怎麼辦?他該如何解釋自己要放棄尋找法倫,卻跑到牛頓-斯圖爾特去?如果他找了一個人時時刻刻跟著自己,他該如何阻止人們得知他去了哪裡?不管發生什麼事,第二天一早他都必須趕到米諾奇,而且必須秘密進行。
「事實上,我不認為他的計劃如預想般實現了,他的計劃幾乎要落空。我確信他最初的想法是找到法倫,並把他送回家——或者去科爾庫布里郡或者去門城他自己的家。這樣他就可以解釋自己的黑眼圈是在菲爾貝尋找法倫的過程中得到的。」
「但是,」溫西提出反對,雖然他那半耷拉著的眼皮幾乎就要閉上了,但他一直很熱切地聽著現場的討論,「他第二天早上仍然要趕到米諾奇去,不是嗎,老兄?」
「是的。」馬克斯韋爾先生回答,「是的,他要去,如果他把法倫放到科爾庫布里郡,那麼他會馬上離開,不會在這場家庭團圓中充當第三者。然後他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他給斯特羅恩夫人留下了讓她放心的資訊。或者同樣地,如果他把法倫帶到了門城,就可以虛情假意地去法倫夫人那裡,讓她不要擔心自己的丈夫。當他再次離開之後,他可以‘發生引擎問題’或者其他原因而停留在某個地方。我想這一點也不困難。」
「好吧,」溫西說,「我通過了。咆哮吧,深邃蔚藍的大海,咆哮吧。」
「斯特羅恩開車去尋找法倫,留下弗格森在那個屋子裡把屍體包起來,完成其他必要的工作。另外,關於這一點,我想說你們都沒有注意到在那個屋子裡發生的事情。做這些事情的人必須十分了解坎貝爾的生活方式。例如,他必須十分清楚格林夫人什麼時候過來,以及坎貝爾在屋子裡的生活習慣——他是整潔還是邋遢,他一般吃什麼樣的早餐,等等類似的事情。否則,格林夫人就會覺得不對勁。那麼,法倫或者沃特斯或者高恩或者格雷厄姆怎麼會注意到這些生活細節呢?知道這一切的只有弗格森,他是坎貝爾的對門鄰居,而且他們僱用同一個人照顧自己的生活。他經常看到坎貝爾吃早餐、在屋子裡閒逛,即使他不是通過自己的觀察得知這些瑣事,也可以從格林夫人平常的聊天中得知。」
「這個觀點真是好極了,頭兒。」溫西以一個伊頓公學學生讚揚哈羅中學隊長打出一記好球的超然姿態說道,「該死的好極了。當然,格林夫人完全知道這些細節。‘啊哦,坎貝爾先生對待自己睡衣的做法真夠可怕的。昨天他把它們扔在煤洞裡,剛剛才從洗衣店拿回來。而今天我又在畫室看到它們,這回他又把它們當抹布了。’一個人可以通過傾聽所謂的廚房閒聊得到很多自己鄰居的資訊。」
「是的,就是這樣。」麥克弗森先生有點不確定地說。
馬克斯韋爾先生笑了笑。「是的,」他說,「我將事情仔細考慮了一下,覺得這個觀點很有說服力。接下來是斯特羅恩。毫無疑問,他確實找到了法倫,我承認他非常幸運,儘管這樣做只有百分之一的機會。而且畢竟,他完全知道應該在哪裡找到法倫,同時他對菲爾貝的地形也十分了解。」
「是的,就是這樣。」達爾齊爾說,「但是,先生,如果法倫真的掉進了煤坑,他怎麼辦?」「我承認,那對他將是非常不幸的。」局長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他必須事先設計自己清晨的不在場證明。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菲爾貝留下某個或者某些東西以表明他去過那裡——例如,帽子或者外套——然後儘可能早地去米諾奇展開自己的繪畫計劃。晚點回來報警,然後出去尋找法倫。他可以解釋說中間這一段時間自己在別的地方尋找。這個解釋並不十分完美,但已經非常好了,尤其後來可能尋找到的法倫屍體又充分證明了他故事的真實性。不管怎樣,他確實找到了法倫,我們不必假設什麼。」
「不幸的是,事情並沒有按照他的計劃走。法倫沒有靜悄悄地回來,而是逃跑了,斯特羅恩卻被困在一個礦坑裡。這幾乎阻止了斯特羅恩繼續執行接下來的計劃。他確實是掉下去了,還花了大力氣自我解救——儘管所花的時間並不像他說的那麼長——這也就是為什麼他那麼晚才來到米諾奇的原因。如果他原先的計劃完美實現,毫無疑問,他希望與法倫在清晨三點鐘的時候一起返回,然後直接去弗格森為他準備好的地方取車和屍體。」
「那麼應該是什麼地方呢?」檢察官問道。
「我也不知道確切地點,但他們的計劃應該是弗格森將坎貝爾的車開到某個合適的地方——比方是從門城火車站去克里鎮的那條老路上——把它放在那裡等斯特羅恩取走。弗格森會騎腳踏車返回——」
「哪輛腳踏車?」溫西問。
「任何腳踏車都行,」局長反駁道,「當然,除了安沃斯旅館那個我們已經聽到耳朵起繭的腳踏車之外。在這個地方,借一輛腳踏車是很簡單的事情,他有足夠的時間把它放回原來的地方。弗格森大約七點鐘的時候返回,吃完自己的早餐,然後坐公共汽車去門城火車站。」「他那時候肯定已經吃得很飽了。」檢察官評論道,「他已經吃過了坎貝爾的早餐。」
「親愛的,」局長非常急躁地說,「如果你殺了人,正計劃逃脫懲罰,那你不會讓第二頓早餐這樣的小事阻礙自己的計劃的。」
「如果我殺了人,」檢察官說,「我會沒有任何胃口吃早餐。」
局長拼命抑制住對這個無關緊要的評論發表任何看法的念頭。麥克弗森已經將重要事件和重要時間記在筆記本中,他趁機插嘴說:
「我已經完成了這個犯罪推論的時間表。」
弗格森和斯特羅恩案件
週一
晚上九點十五分:法倫在斯特羅恩的房子中留了字條。晚上十點二十分:坎貝爾與高恩展開遭遇戰之後返家。
午夜十二點左右:斯特羅恩回家看到法倫的字條。
週二:
凌晨十二點十分(大約):斯特羅恩來到坎貝爾的小屋;弗格森加入;謀殺完成。
十二點十分—十二點四十五分(大約):計劃偽裝成事故現場。斯特羅恩出發去菲爾貝,車裡裝著坎貝爾的帽子、外套、畫具等等東西。
凌晨兩點—三點:法倫與斯特羅恩相遇,但是法倫逃走。
凌晨三點三十分(大約):斯特羅恩跌下礦坑。
清晨四點(大約):弗格森到達從門城火車站去往克里鎮的那條老路上的某個地方,車裡裝著坎貝爾的屍體和腳踏車。將車子隱藏起來。
清晨五點—六點:弗格森騎著腳踏車從老路回到門城。
上午九點:斯特羅恩從礦坑裡掙扎出來,找到自己的車。
上午九點零八分:弗格森乘車去鄧弗里斯。
上午九點二十分:斯特羅恩來到指定地點,換乘坎貝爾的車。他把自己的車隱藏起來,同時偽裝成坎貝爾。
上午九點三十五分:偽裝成坎貝爾的斯特羅恩拐到新加洛韋路上時被工人看到。
上午十點:斯特羅恩到達米諾奇。放置屍體,並按計劃作畫。
上午十一點十五分:斯特羅恩完成作畫。
麥克弗森在這裡停了下來。
「斯特羅恩怎樣回到他的車裡呢,先生?這裡有十四英里路程。他不可能靠兩條腿走回來。」「法倫的腳踏車,」局長迅速回答,「你們可以認為他是在菲爾貝撿到的。當然,如果他們最初的計劃沒有出錯的話,他也可以借另外一輛車,或者有足夠的時間走回來。但是在現場那種情況下,法倫的車子近在手邊,他可以充分利用。」
「是的,先生,你對每個問題都能解答。」麥克弗森冷靜地搖搖頭,繼續閱讀時間表。
中午十二點四十五分:斯特羅恩騎著法倫的腳踏車返回克里鎮,並將其遺棄。換乘自己的車。下午一點十五分:斯特羅恩沿著斯凱爾·伯恩路返回門城。
「這個,」檢察官說,他將這個時間表與斯特羅恩的調查報告比較了一番,「與斯特羅恩的陳述十分吻合。」
「是的,」馬克斯韋爾先生回答,「而且,更重要的是,它與目前的一切事實都吻合。我們發現一個人,他清楚地記得看到斯特羅恩在一點到一點二十分之間經過斯凱爾·伯恩路。另外,我們追蹤到他打給麥克萊倫·阿姆斯酒吧的電話,確切時間是一點十八分。」
「你意識到了嗎,」溫西說,「你只給斯特羅恩一小時十五分鐘來完成那幅畫。我在這個地區找了兩位熟練的畫師做實驗,結果比較快的那個人也需要一個半小時才能完成。」
「這很正確,」局長陰沉地說,「但他們不是在為了活命在作畫,你知道。」
「我希望這個觀點是正確的。」一個聲音說道。每個人都驚訝地看著治安官鄧肯,他一直安靜地坐在那裡,以至於大家幾乎忘記了他的存在。
「是嗎?」局長說,「那麼,鄧肯,你來告訴我們你的觀點,來跟我們說說。」
這個警察移移椅子,緊張不安地瞥了一眼達爾齊爾。他隱約感到自己會被痛罵一頓,但是他勇敢地準備固執己見,手舞足蹈地開了火。
引自拜倫在《恰爾德·哈羅德遊記》中對海洋說的話。《恰爾德·哈羅德遊記》是拜倫的浪漫主義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