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說,「是的,你是對的,先生,我錯了。但是,天哪!——請你原諒,先生,但是,我簡直不能相信——」
他仍然全神貫注地盯著他,慢慢繞著這個俘虜轉,依然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你已經鬧夠了,麥克弗森。」高恩冷酷地說,「我可以告訴你我的故事,然後離開。比起在警察局裡鬼混,我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或許是的。」巡官說。他對科爾庫布里郡偉大的高恩先生還從沒用過這種語氣,但面前這個粗野不整潔的陌生人讓他一點都尊敬不起來:「你給我們帶來了很多麻煩,高恩先生。你的僕人可能會被控告妨礙公務。現在我要聽取你的陳述,我有責任警告你——」
高恩憤怒地揮舞著手臂。帕克說:
「他已經被警告過了,巡官。」
「非常好。」麥克弗森說,他現在重拾了與生俱來的自信,「現在,高恩先生,你能告訴我坎貝爾死前你是什麼時候、在哪裡最後一次見到他的,以及你為什麼喬裝打扮從蘇格蘭逃走嗎?」
「我不介意告訴你,」高恩不耐煩地說,「就是怕你管不住自己的嘴。我去弗利特釣魚——」「等一會兒,高恩先生,我想你應該陳述週一的事情。」
「當然,我去弗利特釣魚了。十點差十五分的時候,我開車從門城返回科爾庫布里郡,就在科爾庫布里郡大路與道葛拉斯城堡-門城主路交會處的s形彎道那裡,我差點撞上了該死的傻瓜坎貝爾。我不知道那個傢伙在那裡幹什麼,但是他的車橫堵住整個路口。幸虧不是那段路最危險的地方,否則肯定會有一場可怕的撞擊。那是第二段路,拐彎不是特別急。旁邊有一座石牆,另外一邊是已經坍塌了的牆。」
麥克弗森巡官點點頭。
「我要他把路讓開,但是他拒絕。顯然他喝醉了,再加上他的脾氣本就極其糟糕。我很抱歉,我知道他已經死了,但這也改變不了他是個脾氣暴躁的傢伙的事實,而那天晚上是最壞的一次。他跳下車,向我衝來,說什麼他早就準備打一架了,如果我也想那就打吧。他跳上我的車,踩在腳踏板上,嘴裡不乾不淨的。我現在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完全沒有做什麼激怒他的事,只除了告訴他把那該死的車挪開。」
高恩猶豫了一會兒。
「我想你理解,」他繼續說道,「那個男人喝醉了,很危險而且——我想在那時候——他已經有些精神失常了。他長得很高、肩膀寬闊、是個肌肉發達的惡魔,我被擠進駕駛杆後面,在旁邊的汽車內袋裡有一把很沉的迪克·金扳手,我把它抓在手裡——純粹是為了自衛。事實上,我只是想拿著它嚇唬嚇唬坎貝爾。」
「是這副扳手嗎?」麥克弗森插嘴進來,從外衣口袋裡拿出那個武器。
「非常像,」高恩說,「我不能像牧羊人辨認自己的羊群那樣區分不同的扳手,但是非常相似。你從哪裡找到的?」
「請繼續你的陳述,高恩先生。」
「你很謹慎。坎貝爾拉開車門,我不能坐在那裡靜等著被敲成果醬。我從方向盤後面躥到乘客座,拿著扳手站了起來。他給了我一下,而我也給了他一扳手。我打在他顴骨上,不是特別重,因為他躲開了——但是,我想肯定給他留下了標記。」發言人帶著點自我欣賞地加了一句。
「確實。」麥克弗森陰鬱地回答。
「聽到這個,我不會假裝自己很難過。我跳出來撲向他,而他抓住我的腿,我們倆一起滾到了路上。我用盡全力揮舞著扳手,但他比我壯三倍。打鬥的時候,他狠狠扼住了我的喉嚨,我想他要勒死我。我喊不出來,當時唯一的希望就是有人能經過這裡。但是該死,那條路上空無一人。幸好在我窒息而亡之前他鬆開了我的喉嚨,坐在我的胸膛上。我拼盡全力準備用扳手再給他一擊,但是被他奪下來扔飛了。主要是因為我戴的駕駛員手套妨礙了行動。」「哈!」巡官說。
「哈,什麼?」
「這解釋了很多問題,不是嗎?」帕克說。「我不明白。」
「不要介意,高恩先生,請繼續。」
「好吧,這之後——」
高恩看起來似乎要描述故事中最讓他難堪的部分了。
「我當時的狀態極其糟糕。」他辯解道,「被他掐得暈頭轉向,你知道。一旦我試圖掙扎,他就開始抽我的臉,然後,他——他拿出一把指甲剪——他一直在汙言穢語地辱罵我——他拿出剪刀——」
愉快的光芒——來不及掩飾——在巡官的眼睛裡隱約閃爍著。
「我想我們能猜到接下來發生了什麼,高恩先生。」他說,「因為我們在路邊發現了一小撮黑色鬍鬚。」
「這個該死的畜生!」高恩說,「他不單剪了鬍子,還有頭髮,眉毛——一切的一切。事實上,這些都是直到後來我才知道的,他的最後一擊把我打暈了。」
他輕輕碰觸著下頜骨。
「等我醒過來,」他繼續道,「我躺在自己車裡,車子停放在一個長滿草的小巷中。我開始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後來才發現他把我的車開到了遠離大路的車道,那裡有一個大鐵門。我想你知道那個地方。」
「是的。」
「好吧,我當時簡直就像進了地獄。該死,我疼死了。而且——這副樣子怎麼能在科爾庫布里郡露面?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但必須要做點什麼。我痛苦地戴上帽子,用圍巾把臉的下半部分包起來,然後飛速逃回家。好在路上沒有遇到什麼人,我當時感覺整個身體都快散了——我控制不了車子。幸好,我最後還是到了家——我想,大約是在十點一刻的時候。」
「阿爾科克是個好人,當然我把一切事情都告訴了他。他編造了後面所有的故事。他沒有通知自己的妻子和女僕,一個人把我扶上床,對傷口和淤青採取了急救措施,並幫我洗了個熱水澡。然後他建議說我應該假裝去了卡萊爾。我們最初的想法是說我病了,但這樣就意味著會有很多來訪者和其他的混亂,而且我們還必須要請醫生,還要與他事先串通好。因此那天晚上我們假裝從鄧弗里斯乘坐十一點零八分的火車去了卡萊爾。當然我們從來沒想過會被審訊,所以也沒有把車特地派出去。我的女管家也加入進來,但是我們認為最好不要相信女僕。她肯定會說出去的。出事那天晚上她外出過夜,所以沒有必要知道我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只有坎貝爾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有可能會說出去,但是,當他清醒的時候,可能會意識到如果不小心,他會被控人身傷害罪。總之,幹什麼都比出現在科爾庫布里郡被人同情的好。」
高恩在椅子裡扭了扭身子。
「是的,是的。」帕克寬慰他說。在警長說話的時候,大拇指背漫不經心地撫過臉的側面,雖然形狀不規則,但是下巴仍然令人安心地突起著。他刮過鬍子,認為這種感覺很好。「第二天,」高恩繼續說,「我們聽到坎貝爾死亡的訊息。很自然,我們認為這是意外,但我們也意識到有些人可能會問我前天晚上有沒有見過坎貝爾。阿爾科克想出一個好主意。哈蒙德八點四十五分的時候確實去鄧弗里斯辦事,阿爾科克就暗示他告訴所有人我乘坐那時候的車去了卡萊爾。哈蒙德很樂意幫我圓這個謊,而且因為人們看見車子出去,所以一切看起來都是合理的。當然也可能有人看到我過後開著車回來,但是我想我們就堅持說他看錯了。這個問題似乎並沒有出現吧?」
「是很奇怪。」麥克弗森說,「沒人看到。至少後來一段時間沒有出現。」
「阿爾科克是個了不起的人,他建議我應該週二下午寫一封信給倫敦的朋友——你知道的,警長,梅傑·艾爾文少校——你們就是通過他獲得了我的行蹤,信封裡面還裝了一封我寫給阿爾科克的信,請他立刻郵寄。那封信假裝是在俱樂部寫的,告訴阿爾科克和哈蒙德在我滯留倫敦期間,可以開車度個假。然後他們用車把我偷運出來,放到道葛拉斯城堡外面,我可以乘車去倫敦。我知道沒有鬍子,在那裡我肯定不會被認出來,當然,哈蒙德或者我的車子可能會。那封信在週四下午適時地被寄回,我們晚上就執行了餘下的計劃。它奏效了嗎?」
「不完全,」麥克弗森乾澀地說,「這一部分我們已經調查出來了。」
「當然,我一直不知道坎貝爾是被謀殺的。我想,阿爾科克肯定已經知道了,如果他告訴我或許會好得多。當然,他也知道,我與這件事毫無關係,而且我認為他也沒想到我會被懷疑。很明顯,我離開坎貝爾的時候,他可是既健康又精神。」
他做了一個難看的苦臉。
「其他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我週二和週三都覺得頭暈眼花,軟弱無力,臉上都是沙礫引起的擦傷——這個畜生把我壓在了地面上,該死!阿爾科克是個優秀的護士。他清洗了傷口,擦了療傷的藥膏。真是優秀的傢伙,給了我專業的護理。如果不用萊沙爾消毒,他是不會動我的——每天為我量三遍體溫。我相信他也很享受這個過程。到了週四晚上我的傷口才稍稍癒合,可以起程了。我順利地到了倫敦,一直住在梅傑·艾爾文先生那裡,他對我也相當好。我只希望現在科爾庫布里郡沒人找我。當帕克先生今天早上出現在——順便問一下,帕克先生,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非常簡單,」帕克回答,「我們寫信給你以前的學校,從那裡獲得了一張沒有鬍子的照片。我們找到了那個在尤斯頓為你搬執行李的工人,還有載你到梅傑·艾爾文先生公寓的計程車司機,公寓的搬運工,他們都認出你了。這之後,你知道,我們只要按響門鈴,走進去就可以了。」
「天哪!」高恩驚歎道,「我從沒想到過那些舊照片。」
「那些人開始都有些猶豫,」帕克說,「直到我們想出一個聰明的主意,用顏料塗去你的眉毛。這讓外貌看起來如此——抱歉——特別,他們都滿意地小聲驚呼起來,然後就認出你了。」
高恩滿臉通紅。
「好吧,」他說,「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我可以回家了嗎?」
帕克看了看麥克弗森,徵求他的意見。
「我們會將這份陳述轉成書面檔案,」他說,「或許需要你的簽名。這之後,我想不出有什麼理由不讓你回梅傑·艾爾文先生那裡。但是我們要求你隨時與我們保持聯絡,不能在未通知我們的情況下變更住址。」
高恩點點頭,在列印出來的檔案上簽名之後就離開了,沒有眉毛的臉上依然是令人震驚的表情。
一種消毒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