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沃特斯

「事實上,勳爵,我一接到訊息就給斯特蘭拉爾警察局打了電話讓他們進行搜尋,但是很遺憾的是就在來這裡之前,我接到回答,船上沒有這樣一個人。」

「該死!」溫西說。

「他們在斯特蘭拉爾展開調查,以防他躲在那裡,他們攔下所有進鎮和出鎮的車輛進行盤查,對明天的船隻也會密切注意。但是這個傢伙也有可能根本就不打算去拉恩——那麼調查也就無功而返。」

「他確實去了斯特蘭拉爾嗎?」

「應該是的。已經檢過票了,在品萬瑞售出的三等廂票也準時到達斯特蘭拉爾了。不幸的是,檢票的司乘員不是個很好的觀察家,不能準確描述那個遞票給他的人。」

「好吧,看來這部分的工作進行得非常好。」溫西說道,「在這麼緊迫的時間裡,我們似乎已經有了一些進展。另外,品萬瑞的站長有沒有提到那個人是否騎了腳踏車?」

「不,他沒有騎腳踏車。我問站長他是怎麼到那裡的,但是沒有人注意。看起來他似乎就是走進去的。」

「哦,當然,如果他要乘船去愛爾蘭,那麼可能會先將腳踏車丟在某個地方。他有足夠的時間把它藏在山中。這條線索看起來非常有希望。不過我們也不能太過依賴這一點。其他方向的列車怎麼樣——前往葛拉斯哥的車?」

達爾齊爾翻了幾頁,然後拿起筆,列了一張新的時間表。

各站出發時間

斯特蘭拉爾11:3512:3016:05

(從斯特蘭拉爾碼頭出發)

肯尼迪城堡11:4216:12

德拉蓋特11:5212:4216:20

新魯斯12:0716:33

格蘭黑利12:1916:45

巴希爾12:3517:00

品萬瑞12:4317:08

品摩12:5617:18

格文

到達時間13:0613:3717:28

出發時間13:1113:4217:36

「也有可能去那裡。」溫西分析,「十二點三十五分的車怎麼樣?他可以輕鬆趕上這輛車前往葛拉斯哥,從那裡他可以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是的,就是這樣。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我給巴希爾火車站的站長打過電話,那列車上只有四個人,這四個人他都認識。」

「哎喲!」溫西回答,「這條線索又斷了。」

「是的,但還有另外一個線索——雖然還不明朗。我查詢了這條線路上的其他車站,發現一個騎腳踏車的先生在格文搭乘了一點十一分的車。」

「就是那裡,上帝啊!」溫西拿出這個地區的地圖,仔細研究起來。

「就是這樣,達爾齊爾,就是這樣!巴希爾距離案發現場九英里,而格文大約還要遠十二英里——也就是說總共二十一英里。如果他十一點十分出發,將有兩小時的時間,一小時十英里——對一個好騎手來說輕而易舉。火車準時到達的,是不是?」

「是的。對,他完全可以做到。」

「站長提供了任何對他的描述嗎?」

「他說根據乘務員的描述,他是位很普通的先生,大約三四十歲,穿著灰色外套,格子布帽壓得特別低。鬍子颳得很乾淨,或者說基本上很乾淨,中等身材,戴著一副大大的墨鏡。」「這很可疑,」溫西說,「乘務員如果再見到他會認出來嗎?」

「是的,我想他會的。他說那位先生說話像英格蘭人。」

「是嗎?」溫西在心中將六個嫌疑人過了一遍,沃特斯是倫敦人,說一口標準的公立學校英語。斯特羅恩儘管是蘇格蘭人,但曾就讀於哈羅公學和劍橋大學,所以習慣以英格蘭口音說話;不過他是引人注目的高個子,因此不大可能是他。高恩擁有兩種口音,他與溫西用英格蘭口音交談,與當地人一般用地道的蘇格蘭口音,不過——對於遊客來說剃刀是科爾庫布里郡的標誌之一,但是高恩毛茸茸的大鬍子似乎從來沒有受到它的招待。格雷厄姆是土生土長的倫敦人,他的英語標準到可以通過牛津大學的檢閱;他的藍色大眼睛也是讓人矚目的顯著特徵——這是那副墨鏡的解釋嗎?法倫——他的蘇格蘭口音是不會被聽錯的,沒有人會將他錯認為英格蘭人;他的相貌也非常引人注目——寬厚有力的肩膀,自然捲曲的金髮,奇怪而明亮的眼睛,蠻橫豐滿的嘴唇和寬闊的下巴。弗格森也是蘇格蘭口音,儘管不是蘇格蘭方言,但也不會被認錯的。

「那位先生說了什麼沒有?」溫西忽然從他出神的思考中脫離出來,問道。

「沒有,他到達車站的時候,列車已經停在站臺上了。他說自己從巴蘭特里出發晚了。他買了去艾爾的票,腳踏車貼了託運標籤。」

「我們可以從這條線索追查。」溫西說。

「是的,我已經向艾爾和葛拉斯哥發出了通知。他們應該會留意這件事。」

「不過,也可能不是這個方向。」溫西說,「達爾齊爾,正如那位夫人所說,我也沒閒著。」他展示了自己的嫌疑人名單。

「你看,」他提醒說,「這份名單也有可能不完善。但至少我們知道現在在查詢一個畫家,這已經將搜尋範圍大大縮小了。這六個人是我所知道的與坎貝爾發生過矛盾的人,儘管有些人的謀殺動機看起來不是特別充分。」

警官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份名單,馬克斯韋爾先生也是。後者的權力可以延伸到科爾庫布里郡和威格頓郡,而且他熟悉這裡所有的藝術家,儘管與他們並不親近——他的愛好是軍事和運動。

「現在,」溫西說,「這其中的兩個人有不在現場的證據。有人看到弗格森從門城乘坐九點零八分的火車,並且沒有騎腳踏車;他買的是去葛拉斯哥的車票。那裡有一場畫展,毫無疑問,這就是他前往那裡的原因。沃特斯乘坐八點四十五分的火車從科爾庫布里郡前往葛拉斯哥,而且有塞爾比和科克倫小姐陪伴。如果他們在畫展上相遇,那麼就可以相互證明自己不在犯罪現場。斯特羅恩一整晚沒有回家,直到第二天午飯時分才回去,而且還帶回了一隻黑眼圈,更重要的是,他為此撒了謊。」他把自己與斯特羅恩和邁拉的談話做了簡短的總結。

「聽起來很糟糕。」達爾齊爾說。

「是的,所以我們不能將所有的想法都固定在格文的騎車人,或者出現在品萬瑞的奇怪陌生人身上,他們也有可能只是普通的旅行者。斯特羅恩也完全有時間十一點在米諾奇作畫,然後在午飯時分趕回門城。它們之間的距離僅僅為二十七英里。當然,這很危險,他很有可能被人認出來,但是人們在犯罪的時候總是要承擔一些風險。另外,他也有可能前天晚上將汽車藏在某個地方,第二天重新回到那裡,然後將腳踏車收起來,開車回家。另外,我跟你提起過門城的安沃斯旅館有一輛腳踏車丟失了嗎?」

達爾齊爾搖搖頭。

「這個案件有太多的可能性,」他說,「目前假定這是一起刑事案件,不過我們還沒有拿到醫生的報告。」

「我想,明天應該就送來了吧?」

「是的,案件已經報告到檢察官那裡,而且那裡將有一場屍檢,今天晚上坎貝爾的姐姐也會過去——她應該是他僅有的親戚了——他們會待在那裡,直到她看到屍體;早上屍檢的話,光線對醫生來說也比較合適。」

警官和他的同伴走了之後,溫西依舊抽菸沉思著。他比較擔心沃特斯。那天晚上離開他的時候,沃特斯的情緒還是很危險的。從葛拉斯哥到科爾庫布里郡的末班車是晚上九點。如果沃特斯真的去看畫展,那麼今天晚上他是不太可能回來了。兩點十六分到達葛拉斯哥,五點三十分離開——沒有人會為了在葛拉斯哥待三個小時而採取這種方式。除非是為了建立不在場證明。一個人會用這種方式建立不在場證明嗎?

溫西再一次開啟火車時刻表。他從科爾庫布里郡離開的時間是八點四十五分。當時應該有目擊證人。到塔夫的時間是八點五十三分,到迪伊橋是九點零二分——在那裡什麼都幹不了,除非有車。抵達道葛拉斯城堡的時間是九點零七分。這裡有疑點。道葛拉斯城堡是鐵路交會點,一個人可以從那裡返回牛頓-斯圖爾特方向。是的,這裡有一列火車。當然,這很荒謬,因為沃特斯與兩位小姐同行呢,但是想一下也沒有壞處。九點十四分從道葛拉斯城堡出發,十點二十二分到達牛頓-斯圖爾特。溫西松了口氣。如果有人看到兇手十點在那裡作畫,這就排除了沃特斯的可能性,在那個時間他到不了牛頓-斯圖爾特。

但這些都有待於屍檢的結果。如果溫西對屍體僵化時間的認定錯誤——那麼也有可能是坎貝爾自己在米諾奇作畫直到十一點過五分。如果是這樣的話——溫西再次翻開時刻表。

如果是這樣的話,火車到達牛頓-斯圖爾特的時間是十點二十二分,進行一場有預謀的謀殺在時間上剛剛好——不過前提是他知道坎貝爾那天會在米諾奇作畫。從牛頓-斯圖爾特驅車前往犯罪現場只需要大約二十分鐘——時間足夠而且還有剩餘。沃特斯沒有車,但他可以租一輛;儘管這樣太冒險,因為在同一個村鎮裡,人們相互熟悉,而且,如果不經過詳細盤問,沒人會租車給一個不認識的人;當然,如果保證金很多的話——但那樣風險也就更大。不過這畢竟是一種可能性,不能太快地將沃特斯從嫌疑名單上刪除。

溫西決定停止讓這件事繼續折磨自己,現在就姑且認為沃特斯在朋友的陪伴下平靜地前往葛拉斯哥,而且明天會和她們一起回來。

他看看錶,看來沃特斯今天是不大可能坐九點的火車回來了,不過去看看也無妨。

他沿著鬧市區走過去。沃特斯的臥室和起居室都朝向大街,很明顯,裡面沒有任何燈光。如果溫西再次拜訪的話,房東大概會認為他精神失常了吧。那間面向湯蘭大路的穀倉似的建築就是沃特斯的工作室。即使他已經回來了,現在這個時候也不會在工作。如果一個人內心焦慮的話,出去散散步是不錯的選擇。

溫西走過城堡,爬上幾步階梯,穿過草地來到一片海港。海水已經落潮,泥濘的海灘在這個仲夏之夜顯現出朦朧而迷茫的光暈。早上靠岸的帆船在港外牆下一字排開,帆桅和繩索在醜陋的混凝土拱形大橋映襯下縱橫交織成一幅靜止的畫布前景。溫西穿過白天塞滿汽車的露天廣場,走下煤氣廠旁邊的小巷,經由車站來到湯蘭大路。

穿過街道,再向右轉一個彎,他發現自己來到一個令人愉快的回水處,那裡擁有古樸的上射式水車,幾處小農舍,綠意盎然、寧靜寬闊,四周還佈滿了遺世獨立的附屬建築物。

走過被茂密灌木叢和青蔥草場環繞的盤曲小路,沃特斯的工作室近在眼前。溫西推開大門,嘗試開啟裡面的房門;但是很遺憾,它被鎖上了,誰都不在那裡。寂靜被無限地放大,他聽到某些小動物在草叢中穿行的聲音;輪轉水車的木質水槽中,水滴在低聲落下;遠方,從村鎮人煙處傳來幾乎聽不到的犬吠聲。

溫西開始往回走,腳步踩在石板路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這時,一座農舍的大門猛然開啟,明亮的光線瞬間照亮了道路。他從門框中看到一位婦人的身影探出來緊張地注視著外面的夜色。

讓溫西感到驚訝的是,這是法倫的房子。他正準備停下來和那女人說話,然而就在他猶豫的片刻,某個人的手放在這個女人的肩膀上,把她拉了進去,然後關上了門。這快速而鬼鬼祟祟的行為打破了溫西的計劃。從身影上看,第二個人應該是一個男人,而且他比法倫更加高大。他很確定那不是法倫,而且他同樣確定如果自己現在敲門,肯定不會有人出來答應。

英國鐵路公司,成立於一九二三年一月一日。